《太惊艳的你》沈原

28、故地重游 山盟虽在，

　　在TS行政大楼的餐厅里，Serena向Amanda详细介绍了瑞肯的业界资历、人才资源库和操作流程，以及提前准备好的优质候选人的formatted CV（格式化简历）。

　　末了，Amanda终于给出定心丸：“ Terrific ！你们安心回去准备合同吧。”
　　以咖啡带酒，碰杯。

　　她俩继续聊着，话题开始走偏，从外资企业用人难，岔到了备孕、养娃，相谈甚欢。
　　Amanda也是个女强人，结婚三年忙于事业，一直没要孩子。此时，两个30+的姐姐，中文夹杂着英文，正在针对“个人主义”与母亲身份之间的矛盾进行深入探讨。

　　见我在一旁尴尬地插不上嘴，Amanda转向我：“ Mandy，你口语不错，标准、地道，之前有在国外读书或生活过吗？”

　　“ 没有，可能是美剧看太多了。”
　　“ 哈哈哈。”

　　我们原计划下午就驱车回N市，Amanda说孕妇不宜来回奔波，自作主张给我们安排了集团内部招待的酒店，让我们休息好，明早再启程。
　　盛情难却，恭敬不如从命。

　　安顿好后，Serena只想在房间里躺着养胎，我独自去城中。

　　亭台楼阁，茂林修竹。
　　黄酒棒冰，单车，乌篷船… 一如几年前的那个初秋。

　　走在青石板路上，沉浸在回忆里，看着形形色色的路人。
　　沿街叫卖的小贩，带着孩子出行的焦躁的母亲，还有三三两两凑起来的老年越剧班。
　　一辆送外卖的电瓶车疾驰，眼看就要撞到一位沿着河边踽踽独行的老奶奶，我眼疾手快，飞奔到马路中间，把奶奶推到靠墙的一边。

　　肇事小哥压根没停车，还回头愤愤地说：“ 老太太，走路靠边点啊！”

　　……什么素质？！

　　我扶起惊魂未定的老人家，“ 奶奶，您没事吧？”
　　“ 我…我没事，谢谢你，小姑娘，你还好吧？哎呀，都流血了啊！”

　　她叫起来，我低头才发现，手腕处蹭到了墙上。

　　我们找了个台阶坐下。
　　她掏出一款颇有年代感的棉质刺绣手帕，细心地给我包扎伤口。

　　一直觉得，老奶奶是个很神奇的物种。
　　夕阳的余晖下，我抬起头打量她：慈眉善目，头发花白，戴着金丝框眼镜，对襟衣领的丝质长裙。
　　即便是风烛残年的年纪，依然掩盖不住高贵的气质。

　　“ 奶奶，您怎么一个人出门？家住附近吗？您年纪大了，以后走路要小心点啊。”

　　“ 我在家里闲不住。我和老伴都80多岁了，老头子懒，不肯出门。”

　　“ 哦哦。那您家人呢？”

　　“ 儿子媳妇都出国喽。”
　　空巢老人的无奈。

　　“ 啊？平时有人照顾吗？”

　　“ 有护工。不过我腿脚还算利索，不需要人一直跟着我，反而不自在。一个人出来走走，听听越剧，挺好。”

　　我微笑点头。

　　“ 我孙子也在国外。这小子倒是很有心，孝顺得很，比他爹妈强。上次回来…”，她抬头想了想，“ 哦，也是四年前了。他买了智能手机，还教我们怎么用。现在空了就和他视频，多方便啊。”

　　“挺好。”

　　“ 现在的手机太厉害，还能发照片。我孙子呀，特别喜欢这里，说他自己不能常来，让我没事就出来走走，拍拍照片发给他。”

　　老人家一脸幸福。
　　人到晚年，最珍惜的，应该是被家人需要吧。

　　“你说是不是国外呆久了，30出头了，还没找对象呢。我们老了，也跟不上年轻人的思想喽。”

　　我不知道说什么，保持沉默。

　　“ 小姑娘，你是本地的吗？”

　　“ N市。来出差的。”

　　“哦，那也很近。我孙子千万别给我找个洋媳妇回来啊，没法沟通。像你这样的中国姑娘就挺好，人漂亮，心地又善良。”

　　“……”

　　奶奶要请我吃饭，我谢绝。
　　我买了两根黄酒棒冰，一人一根。

　　告别后，我目送着她，直至她的背影在巷口消失不见。

　　再一次来到沈园。
　　钗头凤的碑文依然古朴情深，心境却大不同。

　　陆游最爱梅花，沈园中遍植梅树。
　　临池而建的“问梅槛”，茅草覆顶。长廊上挂满了许愿牌风铃。

　　我悠然地穿过长廊，拜读着许愿牌上痴情怨女的热恋情深，还有父母子女之间虔诚的挂念和祝福。

　　突然，我在一块牌子前停下：
　　“ 山盟虽在，锦书难托。阳，2014.6.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