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小别 我们正好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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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暮天寒，转眼间春节将至。
虽然和爸妈几乎每周都会通话，学校离家也不过2小时公交车的车程，但考研的这大半年，我只在周末回去过两次。锦阳也要回洛杉矶陪家人过新年，节后还要去爱尔兰和新加坡出差，要3月底才能回中国，具体回程日期还不能定下来。
离别前几日，我们在公寓缠绵，难舍难分。
“你这一走，要两个多月，而且还隔着一万多公里。我又不能漂洋过海去看你。“我满是不舍。
“怎么不能？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带你一起回去。“
“不行，我要陪家人一起过年。“
被窝里相拥，他看出我的失落。但一字不言，只是默默地抱紧我，在额头上轻吻。
突然，他起身，拿起床头柜上一个超大的深蓝色地球仪。
我靠在他肩膀，看他的指尖在寻找着。
“我的家在这，LA的Newport Beach（洛杉矶的纽波特比其）, 有大海和沙滩“，他转动了小半圈，指尖落在雄鸡的东南沿海处 ，“你，在这儿。看见没？纬度差不多，我们正好在太平洋的两端，隔海相望。以后想你了，我就走到大海边，双脚泡进海水里，我们就是在同一个天然大浴缸里，只不过，这个浴缸直径是一万公里而已。”
距离春节还有5天，我们告别。
收拾好大大的行李箱，换乘一次公交车，我到家了。
山脚下充满人间烟火气的乡间村落，没走几步就能碰到熟人。
“ 哎呀，盟盟回来啦！“
“嗯嗯，赵阿姨好！“
“ 小姑娘现在贼噶漂亮了！“
“ 徐奶奶，买菜回来啦～“
两百多米的距离，在打了N个招呼后，终于到家。
“爸，妈，我回来啦！“走进种满花草的庭院，我兴奋地大喊。
“ 女儿回来啦！快吃饭吧！“老爸老妈卡着点，已经备好丰盛的午餐。
我妈接过行李，放回我房间，“ 累不累？“
“不累，一想到能上过一段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我激动地不得了呢。“我啃着鸡翅，头发渐渐花白的老两口乐呵呵地笑着。
“你呀，这段时间就在家好好休养生息，看看书弹弹琴，坐等考研成绩出来。“帅气的老头子慈爱地拍拍我的肩膀。
“对了，今天书店不忙吗？你俩怎么都回来了？“
”还好，不是有两个前台看着嘛，你爸知道你今天到家，说什么也要回来亲自给你做饭。“
爸妈几年前退休后，在镇上经营一家书店，主要是中小学的课外辅导教材，还有很多所谓的“闲书“。每逢春节期间，有很多在外的游子，叫上发小去小坐，也算是我们这个小地方的文艺青年聚集地吧。
拿出给老两口的礼物：给妈买了件米色的长款风衣，外加一套油画工具，给爸的是最新的钓鱼器材——钓竿，鱼轮等。
两个人嘴上说着我太破费，但却乐得合不拢嘴，老妈立刻衣服上身，在穿衣镜前臭美，老爸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包装盒，摆弄钓竿。
这两个大龄青年，多年来一直琴瑟和鸣。记忆中儿时一个很温馨的画面：一家三口去长满青草的水岸山坡，老爸钓鱼，老妈支起画架写生，我则在一旁采野花，捡石子，抓小虫。
夜深，和爸妈拉完家常，山里温柔的月光洒进房间，这一晚，我睡得格外香。
第二天一早，听见公鸡打鸣，我爬起来，换好运动套装，开始晨跑爬山。
熟悉的白墙黛瓦，群山抱翠。青石板路上，村头的老旧水车，在绿水河边夜以继日地旋转。还有母鸡的咕咕声和乡野的犬吠。
途中，我拍了很多照片，发给锦阳。下面是来自小周导游的山野游记：
“你到家了吗？看，这是我从小生长的小村庄，城杨村…”
“现在我在亭溪岭啦，小溪里，大白鹅一家四口出游呢…“
“前面还有白云寺…”
“ 山上负氧离子太多啦，等会我要爬到最高的百步尖……”
身在虫鸣鸟叫的田园，我的心却早已飞到了大洋彼岸，一直以来都笃定地远离电子产品，经常不带手机出门的人，如今却魂不守舍地盯着屏幕，生怕遗漏每一个新消息。
“早，盟盟～我终于到家了！看到你发的照片了，榆柳荫后檐，桃李罗堂前。绝对是个隐居的好地方。现在是LA晚上9点，你那边应该是清晨6点吧，估计我的小懒猪还没起床。Miss you～“
刚刚醒来的我，抱着手机内心汹涌澎湃，立马电话过去。
“ Hello～起这么早？“
“是的呢，夜不能寐，寝食难安。“
“原来我这么大魅力啊～”
“ 你什么时候到的？累不累？“
“ 刚到。整理好行李，就马上向你汇报了。“
“嗯嗯，你赶紧休息吧。知道你平安到家就好。“
“好的，回聊～“
至此，我们开始了长达两个多月的“柏拉图式”恋爱，还隔着15个小时的时差。
锦阳一般在洛杉矶晚上10点之前跟我视频，那会儿我刚起床；或者是他清晨海边跑步时，是我晚上刚洗漱完上床。
他的家在依山傍海的半山腰上，简约大气的别墅区，米白色基调，红瓦屋檐，鲜花簇拥。加州的阳光，的确甚好。清晨可以看到清晰的鱼肚白，日出和黄昏时，日月同辉，霞光万丈。这一幕让我想起萧红的《火烧云》。
我会和他分享最近又去书店看了哪些书，听了哪几首好听的曲子，吃了哪些美味。
锦阳闲暇之余最爱的事，就是种花种菜，他经常跟我炫耀他的务农成果，我还笑他肯定能和我爸过到一块去。他在花园里辟出一小块菜地，种了黄瓜和豆子。
一次正在视频通话，看见他屋前的路上聚集了很多人，举着手机，还抱着鲜花和横幅。
“路上怎么这么多人？今天有什么活动吗？“
“没事，一些粉丝来追星的。“
“哇塞，你们小区里住着哪位明星啊？“
“其中一位是打篮球的Kobe（科比），你知道吗？“
“不太了解。“
“哦，没事。给你看看我的新宠。“
视频中，他把镜头转向一片空中花园，架子上吊着一个大冬瓜，足足有20斤，大概是怕摔下来，底部用了几根粗布条托举着。
“看，这个像不像你？“
“你眼神怎么回事？它可比我瘦多了。“
“哈哈。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胖盟。“
“好好养啊，等到夏天了，你可以抱着它降温。“
“啊？还可以这样？“
“你猜。”
晨跑是他每天的daily routine （日常），他会把在海边偶遇的鸟儿，还有各种小动物拍给我看。有一次，他竟然在海边碰上了一只受伤的海龟，卡在了被海浪冲上岸的沙滩椅上，他打了911，专业救援人员赶来解救了小生命。
爆竹声中一岁除。
除夕至，一大家子人聚在了饭桌上，吃着年夜饭，看春晚。
向来不喜欢热闹的我，最怕的场合之一，就是在饭桌上被三姑六婆“刑讯”。
“盟盟过完年就22了吧，老大不小了，男朋友找了没啊？“
“还小，我们还想让她多玩两年。“老妈接话。
“额…大姑，我刚考完研究生，不着急。“
“姑娘家，读再多的书，还是要结婚生娃，在家带孩子的。“
“是啊是啊，再过几年，高不成低不就的年纪，就更难找了。“
只剩下我们一家三口露出尴尬而不失的微笑。
我突然转头，“婶婶，弟弟期末考得怎么样啊？“
话题的中心立马从我身上转移。
晚上睡前，爸还在客厅看电视，我和老妈窝在床上，开启“母女闺蜜卧谈会”。
爸妈的教育理念是，原则之内，给予足够的自由空间。从小就被放养惯了，我和他俩的关系，是既亲密又疏离。
“ 别听你姑她们说的，现在什么年代了，30岁以后结婚生子很正常。“
“ 吴女士，你不等着抱外孙啦？“
“ 同样是在家带孩子，但带出来的孩子能一样吗？”，老妈摸着我的头，“ 人生是一个综合得分，年龄，学识，性格，眼界…….只要自己一直在成长，大几岁小几岁又有什么关系。妈就觉得，一个30岁有涵养有自信的女人，比20岁的懵懂小姑娘更有魅力。“
“ 今天你闺女我听到真理了，膜拜一下。“我双手作揖，“我们家族那些女眷，要都是像您这样思想前卫，格局远大就好了。”
“没准儿她们是嫉妒我闺女太优秀了，才貌双全，哈哈。“，老妈笑着打趣，“ 不过，你要是真有男朋友了，可以悄悄告诉妈妈。我们绝不反对，举双手赞成。“
“绕了半天，在这等着我呢。“
“上次你说要和朋友出国去北欧旅游，最近你爸又在客厅听到你经常在房里和男孩子打电话，聊得热乎，就让我旁敲侧击地问一下。“
“你这哪是旁敲侧击啊，简直是单刀直入好吗？”
我开始打太极，表明自己目前主要精力都放在学习上等等，终于搪塞过去。
望着窗外，脑海中一直浮现他的脸。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新年快乐，叶先生～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小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