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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春色 初遇帅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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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春三月,草长莺飞。
窗外还沾着深冬的水雾,却隐隐浮起些薄凉的春色来,一只灰色的小虫不堪忍受似的,摇晃着从白桦树下那群聒噪的学生中飞出来,摇头持须地停在窗边。
窗边的女孩正无聊地用手指在窗上留下两道弧线,并成“心”状,恰逢这小虫昏头昏脑地撞进来,引得她一怔,旋即是一声极有穿透力的呐喊,从那群学生中席卷而来,“许――欣――言,你倒底体不体检啊――我们班――就剩你一个了!”
女孩似乎是微不可闻地“啧”了一声,左手下意识摸上左腮,又往后一缩,转过身来时,露出一双极漂亮的丹风眼。
“别催……来了……。”
被叫作许欣言的女孩近乎含糊不清地说道,她身材又轻盈,几手两三步就从教室门口越过栏杆来到了方才大喊的那人面前。
“你又翻栏杆,给你计上了,扣一分……那人似乎是习以为常地招了招手,“现在动作倒是利索。”
“牙疼。”她言简意骇道。
她牙齿左右两边各蛀了两个洞,从小吃糖惯出来的毛病,学校每年都有体检,来的都是些老医生,总是用那个金属制的小手电筒一照她的口腔,然后感慨:哎哟,都快蛀光了,小姑娘家的……这么不注意……。”
许欣言:……哦。
自那次后她都挑人少的时候才动身,免得又被人注目。
“牙疼,牙疼你念了几年了吧?没见你补过,活该你疼死。”那人念叨道,“哦……对了,今年检查牙齿的好像是个帅哥哦……那帮女生都围着看呢。”说罢又用手指了指,“喏,那边。”
许欣言用手搭了个凉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远远的望见被女生围起来的人堆中间,立着位身材高挑的男人,因为远,看不清他眉目,只见他白皙的指节扣上档案袋,手腕上的金属表散发着神秘又温和的光泽。
“有点……小帅吧?”她评价道。
“何止,有一天我也能被女生团团围住,我做梦都能笑出声……我跟你说啊…”
他似是还要念叨下去,许欣言被他说的不耐,便吊儿啷当地叫了他大名,“孙晓奕?班委?我还体不体检啊?”
她打岔能力一流,对方被她说的一梗,倒也忘词了,念忿道“你这性子……”
许欣言也没听,利索的拿了档案袋走了。
因为来的迟,人少的缘故,她过的很快,唯有牙科那边人多的像高速堵车似的,管理老师的手挥得像大海里的一只白船,眨眼间就被吞没了。
她慢悠悠地排了好久,才能一睹帅哥芳容。古有卫阶因美被围观至死,今有帅哥医生身陷人流,她心里给对了个词,奈何她语文造诣极低称不上对联也算不上rap,是个四不像。
想着,她眼皮一抬,恰好与帅哥四目相对。
她看见对方的眸子暗暗的,像阴雨天的夜,却雾一样拢着点若有若无的光芒,压的他凌厉上挑的眼尾有些温柔起来,睫毛根根分明的垂下来,让人想起春天里正在融化的一块冰。
但是无论怎么样,他是个牙医,凭这点,她嘴里长了几个窟窿的臼齿就要挥着小旗颤抖着呐喊:你不要过来啊!
帅哥轻轻一点头,示意她张嘴,她便做了,只是张开的时候忍不住飞速的舔了舔臼齿处的凹槽,点到几处深洞时心一死,彻底放弃挣扎了。
男人用灯照了照她的口腔,看见她惨不忍睹的臼齿时也没露出什么诧异的表情,拿起笔顺势要转一圈,却在一半的时候堪堪停下,露出一星半点的稚气来,随后他仿佛无事发生似的,在档案袋上签下一行清秀飘逸的字迹。
“转笔是从小养成的坏可惯,没改掉。”他说道,像是解释,又像是独说给他自己一个人听。
估摸着是因为他这一举动,有胆大的女生直率地问道,“沈医生,能给个微信号吗?”
许欣言这才注意到他胸口的牌子,写着沈逾霖三个字。
“不行。”
沈医生扬了扬嘴角,笑了一下,开口却是斩钉截铁的话语。
无情,果然帅哥都是无情的!她挑眉,又随手抽走了自己的档案袋,去检查视力血压这些乱七八糟的地方走了一遭,再提着档案袋转了几圈,看了会表,才堪堪踩着教室铃进教室。
*
体检后是门政治课,政治老师姓刘,是个谢顶中年人,讲课以枯燥无聊著称,但无奈他眼神很犀利,练得一手好抛物线,所以没人敢在他
课上走神,便都恨恨地在暗地里腹诽其为“粉笔杀手。”
但许欣言的座位深居其后,加上面前有人高马大的班委孙晓卖挡着,粉笔杀手一般管她不着,加上她正无聊,玩手机也算是个好消遣。
她于是开了一把游戏,没想到排到的队友菜的抠脚,其中有一个名叫“执手看泪眼”的,明明段位比她高好几个档次,玩起来却处处往敌区撞,狂送十几个人头。
她开始一字一句地打字。
别送,兄弟。
再送,喷你。她在键盘上敲出一行字,想了想,又觉得不妥,不太文雅,就又纠结着把后面四个字删掉。
这段位高但是操作迷人的账号要么是代打上来的,要么就是存了心要演了。
对不起,朋友的号,第一次玩。
对面很快回复道。
演起来了,好演,这波不就是那个,刚才是我弟拿我手机打的,送了好几个私密马赛那种吗?许欣言心说,打道:第一次玩,那你开啥排位呢兄弟。
兴许是她手指的敲击声有点小大,引得人形挡板班委频频回头。
“我看你胆挺大啊,许欣言,小心我给你扣分。”孙晓卖冷笑道。
“我的分不是早就被扣完了?”她一扬眉毛,漫不经心的说。
孙晓奕这人她了解,担着个学委的称号,总把扣分挂嘴边,实际不会轻易下笔,顶多爱操心……嘴碎了些,待人还是很仗义的,至少他说了这么多次扣她分,没一次实实在在的落实到综合素质测评表上去。
她动了动手,又准备低下头去看手机,没想到粉笔杀手的声音骤停,她敏锐的觉察到,手机一按关机塞进书桌来层里,左手顺带抽了本不知道什么书一放。
冷静地抬起眼时果然跟粉笔杀手四目相对。
“又给你爷爷把鬼子引进村……”她对着迅速转过去的孙晓奕的脑壳说。
“手里的书拿上来,许欣言,然后,出去站着。”
粉笔杀手皮笑肉不笑道。
她利索的站起来,习以为常的把书拱手相递,却瞄到了书名《亚里士多德传》,她一滴无形的汗顿时滑了下来。
果然,粉笔杀手默然地看了眼她手里的书,内涵她道,“原来上课不听,是为了看这么深奥的文学。”
然后他一翻书皮,手抖然一顿,念道,“还是纯英文版。”
她就在那样一片哄堂大关中潇洒地走出门去,顺手背着墙拿出了刚刚调虎离山到校服口袋的手机,打开屏幕再登游戏,却已经是结束了。
她方才还喷别人菜,没想到自己做了挂机狗。
她正准备再开一局,微信窗口一弹,有她妈的消息:小言,妈跟裴叔出去吃饭,微波炉里有剩饭,自己热一热。
她顿时觉得兴味阑珊,也没回复,直接关了手机。
*
大城市的夜晚总是华灯初上,熙熙攘攘,她站在商业街的天桥上吹风,春季的风微暖,温柔地拨开她前额的碎发,她无聊地看着手机,才发现这城市偌大,自己竟无处可去,唯一可以回去的地方,也叫她陌生又隔阂。
她半年前搬来这座大城市,全仰仗母亲再婚,攀上乃一根金枝。
她想着,觉得牙齿隐隐作痛起来,痛,太痛了,她自父亲去世后忍着这痛,能云淡风轻地痛了好多年,却独自在夜深人静时溃烂成灾。
屏幕亮起,她将手轻轻扣在机身上,打开一栏聊天框,打道。
我现在……在市中心的天桥……附近有什么好的牙科医院推荐?
对面极快地回复道。
?靠,中邪了?是本人吗?
之前劝你都不去,我还以为你要烂到死呢,没事,给你推荐个绝对绝的,装修很好,主治医生还不是中年老头!就是小了点,不常医跑,算诊所,天桥下去右转84号林荫路,新霖牙科。
行,改天请你吃饭。
她打完,探着头向对方说的方向观望了一下,她视力不错,差不约能看到个大概。
就看见新霖牙科独居在这繁华城市的一隅,里面好像摆着绿植,透出暖黄色的光,不像什么诊所,倒像个寻常人家的房屋。
*
“欢迎。”
许欣言推门进来后,一道温和的声音自她耳畔传来,她听力比寻常人敏锐,正犯嘀咕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时,抬眸就对上了一双灰黑色的眸子。
先前在他们学校做体检的牙医端着一杯热茶,通过袅袅的烟雾微笑着看向她,“来补牙吗?”
好吧……果然他对她牙上的四个窟窿印象深刻……
“补,全补完,最好分好几天补,我不求快。”
她声音还算冷静,却在扫到手术台上那到闪着金属光泽的仪器时心一悸,无端畏缩起来,她算起来其实是很怕痛的,只不过她能忍,什么痛熬个几年就习惯了,所以她抗拒补牙一是因为懒,二是因为怕更痛。
她不知道她还能否承受住改变的疼痛,无论是生活还是家庭,她便只能习惯。
她于是纠结的沉思了很久,问了个幼稚的问题,“疼吗……?”
“照你这个样子,估计是牙神经烂死了……牙神经烂死的话,补牙是不会痛的。”
沈逾霖正在摆弄手上的一只茶杯,上面还粘了片虚弱干枯的茶叶,闻言答到。“现在要开始吗?如果一起补,确实是个大工程。”
她漫游老半天才飘渺地找回自己的声音,“没事,我不求快……补慢点也行,我上学可能没时间,会分几天找你的。”
然后她眨了眨眼,说道,“支持微信支付吗?沈医生。”
*
她最后是哭着起来的,虽然不能说这么夸张,但是她确实挤出了一点真心实意的眼泪,也许是心理作用……她在高速球钻钻她牙齿的时候感觉到了一丝幻痛……
她觉得口腔里泛着让人发苦的气息,便长叹了一口气,从兜里掏出手机,一照已是九点半。
她给孙晓奕发了条微信,大倒苦水。
最后许欣言总结道:我真是个傻逼,真的。
她翻来覆去没等到他回她,索性坐起来,沈逾霖正等着她缓和缓和恢复,便低着头看手机,凌乱的,沾着细汗的头发缕缕垂下,虽得他皮肤更白。
许欣言瞄了一眼他,看到了熟悉的一片游戏界面。
稀奇。她想。
她以为像这种温文尔雅,气质超群的帅哥都不会玩游戏。
然后她看见帅哥打开战绩界面。看了一秒又关掉,很严肃的点开旁侧的聊天小窗口,打道,“对不起。”
她还在奇怪这句对不起的具体含义,紧接着她的目光聚焦帅哥的游戏ID上,顿时呼吸一窒。
执手看泪眼,草。
"沈医生,你是号主吗”她讪讪地问, "指游戏。”
“帮朋友代打。”
沈逾霖的声音一顿,似乎是有些僵硬地回答道,“怎么了?”
打游戏遇到你了,还准备骂你,最后挂机了。她心道,面上却装得不动声色,“没什么……有点眼熟。”
“你是不是被我坑了……我下午刚下载,朋友说他段位太高了叫我拿他号掉段……真的想揍他,我现在不仅在道歉还在百度搜索游戏角色的打法……”
沈逾霖凉凉地说。
这是她第一次听他说这么长的话,像是看见一块大冰块吐了点火焰,不甘不愿的把自己融化了一点给她看。
“嗯……那局我打的也很菜……”她说。
说罢手机叮咚一响,孙晓弈回她了:大姐,不会吧今天作业这么多你还在外面补牙你明天别想抄我作业。
呵呵,谁稀军抄你了,上次英语语法,十个错八个,滚。
她毫不客气地回敬道,这时候沈逾霖刚好打完那局排位,白哲的手指扣在她的肩膀上,让她身子往他那个方向一转,轻声道。
“张嘴,看看。”
沈医生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却不像是什么名贵香水,是一股极干净、柔和的味道。
“差不多可以了。”他微微颔首。
“那行,我回去了,明天见!”许欣言冲他摆了摆手。
*
“明天见。”
深夜萧条的夜色下,沈逾霖越过幢幢灯影看向她后是绿意蛊然的小诊所,竟叫她感到安心和温暖。
像是一个比家更好的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