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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医者 ...

  •   痛在身上撵过一遍又一遍,岁青溪神志已经濒临崩溃,分不出神来算时间,只能抖着嘴唇小声的一秒一秒的读着。

      时间不多了,岁青溪有些绝望的躺在寒潭里,因为疼痛缩成一团,眼神有些涣散。

      还有一个时辰,六天就要过了,师尊,青溪可能等不了你了。

      岁青溪抖着声音,小声的一声一声的数着,倒计的数像是催命一般,在空荡的寒潭里显得十分诡异。

      因为手上的锁链,灵气无法外放,自然挣不脱。而现在要想让灵气外放,只能将灵气分离,那便只能生剖了元丹。

      “11、10……”

      元丹里的灵气也所剩无几了,但是足够了,破了这水牢,解去师兄体内寒毒足够了。

      “6、5、4……”

      至于自己,没了元丹,不可能撑得过寒毒,不过没关系,都没关系了。只是,我若逃出去,还能得个清白吗?秋行山的医馆会玷污在我手中吗?师尊会因我受辱吗?

      但是我没有办法了啊,师尊,你别怨我。

      “3”

      “2”

      “1”

      时间到了。

      岁青溪起身,闭上眼,一滴泪从眼角滑下,落入寒潭,瞬间结成冰花,寒气向四周散去。
      岁青溪颤着手,放到自己的丹田。

      “没事的,不疼的。”岁青溪低低哄着自己,手刺入皮肤…

      “青溪!停手!”

      秋江行心急如焚的声音传来,岁青溪僵住,抬头便见秋江行一脸震惊的过来,急急的打开水牢,一把将自己拥住。

      岁青溪这几天紧绷的神经突然一松,手慢慢的垂下,眼角飞红,泪再也止不住。

      “师尊,你回来啦。”

      “嗯,我回来了,我回来了。没事了,青溪。对不起,青溪,我来晚了。”秋江行的声音里满满的自责。

      岁青溪轻笑一声

      “不晚,师尊啊,你给我寻的剑穗呢?”

      秋江行一愣,似不想岁青溪会问这,从怀里摸出剑穗,拎到岁青溪眼前。

      是一对,一枚青色,一枚红色,小巧精致,红色的剑穗上还系着一颗铃铛。岁青溪伸手轻轻一拨,铃声叮当响起。

      岁青溪仰起脸冲秋江行一笑,寒潭似没那么冷了,还有要回春的架势。

      “真好看啊。”

      秋江行一愣,知是岁青溪用自己的方式安慰自己,让自己别自责,心中似也没那么难受了。

      而岁青溪却没了知觉,软软的趴在了秋江行怀中。

      岁青溪醒来是一周后了,醒来见秋江行守在一旁。

      “师尊?”岁青溪出声,身上没什么劲,手也抬不起来。

      “青溪,你醒了。”

      “师兄如何了?”岁青溪有些担心的问。

      “生剖元丹就是为了这事?”秋江行神情明暗不明,熟悉的人都知这是他动了怒。
      岁青溪不可否制,看着秋江行的眼神笃定,沉默着。

      半响秋江行叹了口气,似拿他无可奈何,有些气急败坏的道

      “我回来时就用灵气封了他的经脉,比你好上不要太多,现在在混元练剑呢,你还是关心关心自己吧。”

      岁青溪闻言点点头,从善如流的真去探起了自己的脉,寒毒已除,并无大碍了,许会有什么病根,但是没有诱因不会显出。

      秋江行在一旁絮絮叨叨的说了事情发生的原委。

      岁青溪仔细听着,频频点头,十分捧场,不时发出惊叹,像是在听话本,听的是别人的故事。

      “探那么久的脉!”

      “原来是假死!”

      “啊!怎么会是那闹事人!大反转啊!”

      “别贫了,那人还没审呢,等你过去呢。”秋江行有一丝无语,干干的道。

      “没啥好审的。”岁青溪抱着被子撇撇嘴。

      “嗯?”秋江行不解。

      “那人是白衣。”不难猜,能使出这种毒的,这山里寻不出第二人了。

      秋江行点点头道

      “所以等你,由你来审。”

      “好”岁青溪点点头。

      岁青溪又想了想,想不出平时一向沉着冷静的长老那日为何反常的草草定罪。

      “那长老同师尊可有过节?”

      “十八年前,长老座下唯一弟子在蛮荒重伤还深染妖毒,被长老救回,曾求医于我。”

      “但人已是强弩之末,药石无医。”

      “长老那时已魔怔,许是觉我见死不救,因而怀恨在心。”

      “自此长老未曾收过徒,自始至终便只有那一个徒弟。”

      岁青溪轻叹一声

      “生亦何为,死亦何往。”

      “这毒……”秋江行似不相信,可事实却只能让人往那个方向想,欲言又止。

      岁青溪摇摇头,这般重情重义的人,不会做这种胜之不武的事。

      “许是好事的弟子吧,让人去审那几日守着水牢的几个弟子,单独审。”

      秋江行点点头,唤了人来,仔细吩咐。

      “走罢,去大殿看看。”岁青溪运起灵气,支撑起身体,向大殿走去。

      到大殿时,白衣跪在地面,幻形术已破,认了罪,却死死不肯说缘由。被无辜牵连在冰棺生生躺了小半月的人也走了。
      见岁青溪进入大殿,众人好奇的打量着他,上座的安佟冲岁青溪招招手,示意他过去,岁青溪走过去向他一行礼

      “青溪见过师伯。”

      “嗯,青溪你想如何判?”安佟出声问。

      岁青溪眼也不抬,声音懒懒的道

      “打一顿丢出去罢,哦,记得下手狠点。”

      身后跪着的白衣眸子一缩,对修士皮肉伤根本不算什么。更何况自己还是医修,只要留一口气,自己都能从鬼门关爬回来,更何况是只是简单的打一顿

      安佟看着岁青溪半响,突然一笑

      “随你。”

      白衣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被带了下去。

      不一会大殿又押来一批人,岁青溪数了数,隐隐约约有十人。岁青溪走过去,明明身高不到那些人的脚弯处,声音却隐隐让人害怕。

      “千年寒冰是你们换的?”

      领头那人突然走出来道

      “不关他们的事,是我一人换的。”

      后面的弟子焦急看着,却被生生拦着。

      岁青溪点点头道

      “哦,行,我知道了。”

      众人像看傻子一般看着岁青溪“……”你还真信。

      那一队弟子是守水牢的弟子,千年寒冰是由领头管理。想来是少年们义愤填膺,嫉恶如仇却又没有明辨是非的能力。想起那人因寒毒生生死于岁青溪手中,同情和愤怒一时冲昏头脑,便想让岁青溪也试试死于寒毒的滋味?

      岁青溪突然发起怒来,生气道
      “让他滚,滚去脉山挖矿去!我不想再看见他。”

      领头一愣,脉山虽然辛苦,却不算是一个坏的去处,生活还有盼头。身后的行刑的人也一愣,这罚的似乎太轻了吧。
      岁青溪似更气了

      “一个个愣着干嘛,让他滚!”身后行刑的人才反应过来,把人往下押。

      “我愿随领头一同去脉山。”有弟子突然出声,直直冲岁青溪跪下。

      “我也愿。”

      “我也愿。”

      “……”

      不一会那一群人齐刷刷的在岁青溪面前跪下了。岁青溪似被气得紧了,随手摆摆道

      “滚滚滚,一同滚!”

      岁青溪气呼呼的走到大殿门口,去拉不知何时站在那的秋江行

      “师尊,师尊,我们走吧。青溪累了。

      “好。”秋将行弯下腰将岁青溪抱在手臂,唤诀到了秋行山。

      上一秒还气呼呼的岁青溪,面色沉了下来,嘴角还带着些温和的笑。秋江行将岁青溪放在小院的石凳上,在小圆石桌上沏了清茶,递了一杯给岁青溪。岁青溪接过,小口小口的嘬着,不着地的脚微微晃着。

      “那群弟子罚那么轻,不知道的还以为青溪给他们寻了好去处呢。”秋江行笑着出声问。

      “他们下毒只不过是少年心性罢了。”岁青溪喝着小声嘟囔“不怪他们。”

      “……”你自己不也还是个孩子,秋江行在心里喃喃。

      “那白衣?打一顿就解气了?”

      “他也是可怜人,他下的是假死药,没想害人死。”岁青溪给自己看茶,又给秋江行倒上“不怪他。”

      “你知道?”心魔之事。

      “自我知事便认识白衣,师尊,我看得清。”

      “为何不怪他们?”

      岁青溪皱着眉想了想,忆起秋江行领他学医时教他的第一句话,岁青溪的声音与当时秋江行的重合

      “众生皆苦。”

      “医者,当慈悲为怀。”

      秋江行默了默,看着岁青溪琉璃般的眸子,愣了愣,有时岁青溪顽皮的如孩童,而这时岁青溪却通透让他有点心惊。有时他觉得岁青溪真的只有十岁吗?

      “白衣要出山门了,师尊,去送上一送吧。”

      秋江行放下瓷杯,幻至山门。门外打算离开,正想最后端详一番随云门的白衣,见来人微微一阵。

      心魔已经丝丝松动了,白衣向秋江行跪下,郑重其事的磕了头。

      无论天赋,心镜还是其他,自己确实不如岁青溪。若不是杖着比岁青溪多出的百年,自己又怎能算计到岁青溪?

      秋江行见白衣眼里的悲色,轻轻的叹了口气,将白衣扶起道

      “世间之人,若论医术,出汝右者,不过二三。”

      “不要妄自菲薄,做自己便好,白衣,你已经足够好了。”

      “有缘再见吧。”秋江行又幻回石桌旁,接着喝起那杯茶,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

      白衣愣在原地,心魔慢慢散去,清泪从眼角滑落,落入土壤最后消失,同心魔一般好似从来没有出现过。

      “还会…再见吗?”白衣轻声呢喃,这秋行山浑浑噩噩的百年,好似都开看了,像拨开了云,终于见到了阳光。

      自那以后坊间有闻,有一白衣男子,行于世间,悬壶济世,医术了得,救众生于危难,救苍生于水火。众人津津乐道,却无人知其姓名,师从何处,那人想来便是白衣。

      良久良久,岁青溪同秋江行喝完一盏茶,岁青溪突然出声道

      “此事想来青溪也有错。”

      “嗯?”秋江行偏头看他。

      “是我持天资而傲,这般天资应当更加勤奋才是。”

      秋江行点点头,很高兴岁青溪能有这样的觉悟。

      “可是好想睡觉。”岁青溪打了哈欠,颠颠的跑回院里,到床上躺着去了。

      “……”秋江行默了默,心里暗骂,我信了你的邪!

      自那以后,岁青溪确实勤奋刻苦,看书不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许是明白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又或许是不想看着生命在自己手里流逝,自己却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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