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蝎和巨蟹》三星

3、新房子

　　房间虽然小，却异常的干净整洁。
　　丁明指着黄小贝说，她呀，这几天都泡在这里啦，又擦地板又消毒，自己家房子也没见她这么操心。
　　代元拉过黄小贝的手，由衷地说：真的谢谢你！眼底明澈，没有任何芥蒂。
　　黄小贝腆然，她对代元一直怀有深深的歉意，半年前接到代元的电话后，她动用自己的全部社会关系去办这件事，打听好的学校，优秀的实验班，各种手续如何办理，托关系走后门，钱是花了不少，但对代元却只字未提。多年前，她对代元犯下的错，让她追悔莫及，希望自己的努力，能抵消一部分的罪孽。
　　夜色已深，代元坐在地板上整理东西，小木耳兴奋地在房间里摸来摸去，这是套一室户的小房子，厨房、卫生间和卧室，没有阳台。代元估计不出面积，但一千五一个月的租金实在很贵。但她知道这已经是黄小贝千条万选磨破嘴皮租下来的房子了，距离小木耳的新学校只要十分钟，算是弥足珍贵的学区房。黄小贝对她的恩情，她想总要找个机会还她。其实代元对她从来没有过恨意，一分钟也没有，因为当年，当日，当时，她所有的情感都在别处。
　　这是他们在北京的第一夜，原处不断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楼上还偶尔有断续的钢琴声，夹杂着哪里悠悠传来的二胡声，真的不一样了，是在大城市了。
　　小木耳一路奔波，早已经累得睡着了，睡着了也还是那种章鱼的姿势，七手八脚地绕在代元身上，露出一大片光溜溜的后背。代元稍微避开，他就很不安地继续缠上来，这一点，也是和他一模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夜里会突然的想起他，小木耳的成长，仿佛在弥补她未曾参与的他的前半生，伪装得很好的可爱外表，极度的没有安全感，心高气傲狂妄自大，强烈的占有欲，爱恨分明不肯姑息。
　　手机响了两下，是胡老师的短信：怎么样了？
　　代元赶忙回道：已安顿，谢谢，我会回去看你们的。
　　胡老师又回过来：一个新的开始！祝福你们！
　　代元的眼睛潮湿了。她低头回应着小木耳的拥抱，心里默默说着，我们都要好好加油哦！
　　第二天还有很多琐事要处理，代元在街口修车摊淘了一辆六十块的二手车，和小木耳在超市扛回来几件简单家具，买了一些盆栽和炊具，定购了一个最简易的单开门小冰箱。等大人小孩都一起瘫倒在床上的时候，代元才惊呼，忘了给小木耳买面试的新衣服了。幸好家在市中心，于是又出门，花血本买了一套专卖店的童装，小木耳试穿了无数套衣服，每套店员都惊呼，真漂亮！代元苦笑，再漂亮也只能买一套。晚饭烧了两包泡面，两人端着锅子稀里哗啦连汤都没留下，舒服得在床上打饱嗝。
　　吃饱喝足的小木耳从床下拖出一个塑料袋，把里面的东西抖落给妈妈看。代元吓了一跳，金光闪闪的巧克力十几盒。小木耳谄媚的对妈妈说，同学送我的礼物哦，我都送给妈妈啦。
　　入学考试将决定那些孩子能进入实验班，这是专为高校输送特殊人才的班级，全国只有七处。代元和大多数家长一样扒在窗口看，他的小木耳虽然只有六岁，但是玉身长立地站在一大堆孩子中间，成年人似的镇定。
　　考试铃声响起前的五分钟，老师们来轰人。代元赶紧翘翘窗，向小木耳送了一个加油的姿势，小木耳很豪迈地回了一个没问题的手势。
　　无所事事的代元踱到校门口，看见黄小贝急匆匆赶来，手里抱着一个夸张的奥特曼公仔，代元笑出声来，两年前小木耳就说过，这种东西真无聊……
　　但她还是接了过来，问她，没课吗？又指指里面：在考试呢。
　　黄小贝笑着点点头，两人很自然地挽起手，沿着校园里的小路向深处走去，她轻轻地问：你们过得好吗？
　　这 些日子以来，他们都在为小木耳的事奔忙，一直没机会坐下来好好聊聊。七年多不见了，代元知道小贝有很多话要问，但临到出口，也不过问了一句，你们过的好吗。
　　而她自己呢，又何尝不是有很多话要倾诉，能说的，也不过是，我们很好。而已。
　　秋意盎然，校园里的丹桂一片金黄，这样挽着黄小贝的手，代元又仿佛回到了十年前，那个遥远的高中，她们手挽手，讲着各自的理想。而代元呢，只想去县城读师范。每人的家庭情况不同。况且她从来不是有野心的人。能回到本校教书，和外公外婆生活在一起，这就是代元所能想象的生活。
　　可是关于代元的命运之箭，离弦了。她停在几枝怒放的桂花前，花瓣抖落在她手心。
　　她想了很久，才对小贝说，我有小木耳，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