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生》漫呢

27、第二十七章

　　白笙在教室找到沈淮，他就坐在座位上看书，雷打不动，听见有人来了也不曾抬头。

　　白笙就知道这回人是真气着了，于是叹了口气，提溜了一瓶豆奶走了进去，想向人赔罪。

　　教室里空空荡荡的，没有什么人，本来就是中午吃饭的时间，班上的同学都已经去吃饭了。

　　现在这间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白笙抿了抿嘴唇，莫名觉得一股尴尬。

　　头顶的吊扇还在转动，带来的气流规律又凉爽，驱走了一丝夏日的炎热，可白笙还是不由自主的感觉到了一股凝滞感。

　　秉着自己做错的心思，白笙轻轻的把豆奶放到沈淮桌上。

　　“喏，给你的。”

　　两人谁也不肯先低头，白笙就用这种方式权当道歉。

　　沈淮充耳不闻，继续装模作样的看他的书。

　　空气里那股凝涩感好像更厚重了，混热的夏日气流被风扇带到白笙面前，她几乎快要透不过气来。

　　“你到底想怎样？我都道歉了，你一句话也不说算什么?”

　　从小到大，在白笙的印象里，沈淮就是著名的别人家的孩子。

　　和沈淮一起玩的时候，夏语冰总会嘱咐她。

　　“你瞧瞧人家沈淮，你要是有他一般省心，我就不用操心了。”

　　又或者是她不小心犯了个什么错，夏语冰提起来的也一定是沈淮的名字。

　　“你看看人家沈淮，怎么就那么稳重呢？你要是有他一半稳重就好了，成天冒冒失失的。 ”

　　从小到大，她和沈淮形成了个鲜明的对比，只不过沈淮是好，她是坏，也包括现在。

　　沈念心里其实一直暗暗不服气，凭什么?

　　凭什么沈淮就能得到妈妈的爱与关注?

　　她也想要夏语冰夸她，也想要表扬。

　　后来沈淮和她一起上了幼儿园，小学，初中，甚至是高中。

　　他就像第二个夏语冰一样，每天按时盯着她写作业，吃饭，包办一切。

　　他们每天都在一起，她什么事情沈淮知道的比夏语冰都清楚。

　　可这同时也让白笙喘不过气来，她感觉她都没有自己的私人空间了。

　　尤其是最近，不知道他抽的什么疯，除了学习上对她多加管教之外，还管起来了她交的朋友。

　　沈淮不止一次的在她面前说过少和贺樾接触。

　　还有，不要谈恋爱，她还未成年，是早恋，会影响学习，尤其是和贺樾。

　　可在她认知里贺樾就是很好的朋友，他俩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

　　沈淮却成天想着她和贺樾早恋的事。

　　于是，白笙开始逆反了，管天管地，你还管我拉屎放屁?

　　而且就算她和贺樾谈恋爱了，他又能怎么样？

　　以哪种身份来管她?

　　夏语冰的八字还没一撇的好女婿?

　　亦或是从小一起长到大的青梅竹马?

　　亦或是一起长大的邻居家朋友?

　　他以什么身份管她?

　　白笙特别想问沈淮一个问题，从很久以前就想问了，这次的事件只不过是个导火索。

　　她想问他。

　　如果有一天她谈恋爱了，结婚了，那他又该以什么身份管她?

　　白笙向来心里藏不住事儿，意识到自己和沈淮出问题了后她就得解决。

　　不能任由这毒瘤继续烂下去，流水，生烂疮。

　　于是白笙直接当机立断的趁着教室里没有人，只有他们两个人问他道。

　　“沈淮，如果我有一天结婚了呢，你又以什么身份管我呢?”

　　她的声音明明很轻，也不算重，可传进沈淮的耳朵里，就像一柄利箭一样直直的杀了进来。

　　刺得他头破血流，满身窟窿，心上像破了个大洞一样，呼呼的漏着风。

　　两人之间谁都没有再说话，空气中只有风扇的声音乌拉乌拉的转动。

　　风扇掀起的气流吹的桌子上的纸张簌簌作响，却谁都没有管它。

　　他们像两个不认输的赌徒，在固执且无声的对峙着。

　　最后还是沈淮先开口，因为沉默了太久，他的声音显的有些沉，他说

　　“如果真有这么一天，我绝对不会再管你了。”

　　白笙应该松了一口气的，可理想中的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并没有传来。

　　心口泛起一股不知何来的酸楚，不算浓，却断断续续的让人不怎么好受就是了。

　　沈淮继而抬起头来，黝黑深邃的眸子里直直的望进她心底。

　　不知为何那一刻，白笙的心跳的飞起。

　　好像超了速的汽车在公路上不断鸣叫着警告，警告着行人退避三舍。

　　她突然不敢看沈淮的眼睛，胸腔中逐渐浮现出一股呼吸不过来的趋势。

　　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空气凝滞的感觉，就在她即将溺毙在这间教室的最后一秒。

　　她突然听见沈淮说：

　　“不过，在那之前，我会好好的管教你，不让你走错路。”

　　白笙正要发作，想要问他以什么资格管自己时?

　　于是怕她多问，沈淮又道

　　“以邻家哥哥的身份。”

　　说到这个的时候他顿了一下，然后才说出来。

　　白笙心里涌上一股不知道是释然还是失落的感觉，总之不是怎么高兴的样子。

　　她笑笑故意答道:“好啊，那就麻烦你了，邻家哥哥。”

　　说邻家哥哥的时候她特意把哥哥两个字咬的特别重。

　　白笙本意是提醒他，他比她小八个月的事实。

　　沈淮却脑回路回到了那一夜，他呼吸急促的躺倒在床上，用力的揪紧枕头，眼前朦朦胧胧的浮现出了白笙的脸。

　　那张脸白净又柔媚正甜甜的叫着他：“哥哥…”

　　眼前的这一幕恍惚与梦境重叠，沈淮连忙将思绪从回忆里抽出来，装作若无其事的道。

　　“那就这样吧，在你找到男朋友之前，我负责管你。”

　　白笙哼了一声，用力的撇过头去，没有出声。

　　沈淮就知道她这便是没有反对了。

　　周洋还没回来，白笙就直接坐到他的位置上，一眨不眨的盯着沈淮。

　　她总觉得刚才沈淮那番话说的她不太舒服。

　　什么在找到男朋友之前他就管她?

　　难道找到男朋友之后他就不管了吗？

　　白笙直直的盯着沈淮的脸，想要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沈淮怕被她发现，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这下可把白笙逗趣了，她像是抓到了沈淮的把柄，忽的一下凑上前盯着他的眼睛。

　　少女明净的脸庞，清澈的眼神中倒映着沈淮略显慌乱却要强装镇定的样子。

　　于是她便像发现了宝藏一样，凑的更近了，这一下她浑身的馨香都随着风飘了过来。

　　她忽的笑了起来：“你紧张什么？我又不会把你吃了。”

　　“只是想逗逗你。”

　　沈淮松了一口气，白笙忽的又坐回去，好像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她心不在焉的道：“那是不是在我找到男朋友之前，你负责管我的所有事?”

　　沈淮一愣，她这么说倒也没有问题，于是点了点头：

　　“对，在你找到男朋友之前，你这个人我就管定了！”

　　白笙回头看他嘻嘻的笑道：“那就说定了，不许反悔！”

　　沈淮也愣了一下，继而眼神中浮现出一抹柔软，他轻轻应道：“不反悔。”

　　这个夏天的午后，教室里空无一人，两个人心照不宣的交换了彼此的秘密。

　　他们就像两个淌着水过河的行人。

　　在不知前方是深水区还是浅水区的时候只能盲然凭着感觉走，所幸的是他们赌对了！

　　周洋和林可吃完饭回来，以为会看到他们吵架的场面。

　　正想着怎么劝解俩人，但眼前的画面出奇的安静，白笙已经背对着他们睡着了，沈淮正在看着她。

　　旁边的窗帘被拉的严严实实，沈淮就坐在一边不知疲倦的看着她，眼里的情感浓郁的快要实质化。

　　明明隔得不远，只不过是到后门的距离。

　　但周洋和林可还是觉得和他们之间还是隔了一个银河那么远的距离。

　　贺樾因为去店里买水，迟了一步，等他回来时看到眼前的场景也忍不住惊愕。

　　手中的冰水因为气温高的原因，瓶身上的水雾逐渐变成水滴渐渐掉落，很快就在门口晕染了一滩冰水。

　　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水很冰，握着冰水的那只手却浑然不觉一样。

　　周洋和林可俩人对视了一眼，同情的看了一眼贺樾，然后摇了摇头。

　　哎，这令人心碎的三角恋啊。

　　晚上，白笙照例抱着沈淮的腰，自行车停在车水马龙的街上，他们在等红绿灯，晚风柔柔的吹过，带来一阵清凉。

　　马路上汽车的鸣笛声此起彼伏，信号灯变换着或红或绿的色彩。

　　周边的商铺还没有关门，明亮的灯光从店铺门口泄出来，连成一片。

　　白笙轻轻的把头搁在沈淮的腰上，手上的动作不禁也紧了几分。

　　如果说以前她是为了安全，不得不为之，只略略箍着，两人之间还是隔了点距离的。

　　那现在就是一个充满肢体接触环抱，是真正的环抱。

　　少女柔软的肢体贴了过来，随之而来闯入鼻尖的是她的气息。

　　柔柔的，像云朵一样。

　　沈淮不由的感到身体一震，还没开口就听见白笙道：“走吧。”

　　沈淮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信号灯已悄悄变换了颜色，他抿了抿唇，踩着车子向前奔去。

　　车水马龙间，他载着她走过一路路繁华与破旧最终回到他们的家。

　　沈淮停稳了后，白笙从后座上跳下来笑着对他挥了挥手说了句：“明天见。”

　　沈淮也愣了一愣，后知后觉道：

　　“明天见。”

　　推着自行车回家的那个路上，明明是很短的一个距离，但他的心里却像炸开了烟花一样，满眼都是止不住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