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之少女》末那

1、灵之少女 短篇完结

　　深秋的雨很凉，我把书包顶在头上，拼命地往住所的方向跑，一边咒骂着这见鬼的天气，一边懊悔自己忘记带雨伞的事实。
　　后者才是真正应该被埋怨的。
　　我非常清楚的了解这一点，但就是没办法不去把责任推给无法看到的那另一个因素。
　　绵密的雨水浸透了街边一排小店厚重的灰砖，使它们变成藏青色。巨大的玻璃橱窗蒙了雾，没有客人，店家早早的歇业，只有街灯无力的光挣扎在顺着玻璃汩汩淌下的洪流中。
　　街角砖墙下寥寥长着几小丛杂草，已经耐不住寒气变得枯黄，脆弱。
　　其中唯有一支小雏菊，嫩绿的身躯紧紧贴在冰冷的灰砖上，在雨水的冲刷中努力地支撑着刚刚绽放的一朵小小的花。
　　风把小雏菊吹弯了腰，旁边的杂草压住了她的花瓣。
　　街角处教堂的铜钟敲响了第七声。
　　我就是在这个时间“看见”她的。
　　她是不是原本就站在那个地方，已经站了多久，我都不知道。
　　只是，这一瞬间，我“看见”了她站在那里。
　　棕褐色柔软的长发，白净稚嫩的脸，只穿着一件纯白的棉质吊带背心裙，裙摆勉强遮住大腿，赤着一双小脚。
　　纯黑的瞳，看不出其中蕴含了怎样的情绪。
　　或者，根本就没有情绪。
　　大概是因为雨太大了。
　　街上来去的行人寥寥，并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出于不明来由的强大同情心，我跑上前去和她搭话。
　　“你不冷吗？”
　　然而这对于她似乎是个很奇怪的问题。
　　她睁大眼晴，说道：“你是说，现在的温度很低吗？”
　　“是啊！”我诧异于她的回答，不过还是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什么是‘温度低’呢？”她继续发问。
　　我做出发抖的样子，给她看我冻得有些发红僵硬的手背。
　　不过这些都是无济于事。
　　我开始怀疑她是不是那种患了没有感觉的怪病的女孩。
　　“我还是无法理解，可以让我体验一下你说的那个‘冷’吗？”
　　我有些颓唐，如果她的身体真的是永远无法感知，那么我的做不到只能让她更加伤心罢了。
　　不过我还是犹豫着握住了她伸出的双手。
　　没有触感，白皙的指尖柔和的好像一团暖暖的空气。
　　她突然大声叫出来：“好冷啊！”
　　她娇小的身体在那一霎间全部都湿透了，雨水还滴滴答答的从紧贴在脸颊和肩膀被水粘成绺的头发上滑下来。
　　我这才想起，直到刚才，她都没有碰到过一滴雨。
　　当然，也可能是雨没能碰到她。
　　“谢谢。我了解了，你的手好暖，让我了解了天气‘冷’的感受。”她很开心地这样对我说。
　　“可以告诉我你是谁吗？”我十分好奇。
　　“你可以叫我‘视’。”她一字一句地说着，“因为你‘看见’了我，所以我才能在这里和你说话。我的存在是由于你的‘看见’。”
　　“‘视’是个很奇怪的名字，但听上去不坏。但你是想说你不是人类咯？”
　　我笑了，就算是下雨天开玩笑也还是要有限度。女孩子们的想象力总是在阴沉的天气里变得更加旺盛。
　　然而视也绽出一个微笑。
　　天真的，善意的，诚实的。
　　这个微笑里包含的信息，足以让我信服我的猜测并没有错。
　　我为自己突然的念头脊背一阵发凉，是我穿越了吗？这里该不会是在异空间了吧。
　　周围的景色是那么熟悉，除了比平时少了许多的行人，一切都没有变化。
　　卖烟和车票的小铺，贴着下月要更换时刻表通知的车站牌，新漆过的红的发亮的邮筒，还有那几株伸着叶子落尽的枯枝摆出张牙舞爪的姿势朝天呼喊的橡树。
　　看不出有什么异于平常之处。
　　“我在哪？”
　　我不得不承认现下的我真的开始害怕起来了。
　　“我感觉到了，恐惧。”视轻轻地说。
　　我点点头，注意到她的手还在我的手心里握着。
　　“你不用害怕看见我这件事，担心已经离开了你所熟悉的地方。”
　　视好像有读心术一般。
　　果然……这里已经不是我熟悉的那个星球，那个地方了吧。
　　“你并没有离开你原本所在的地方，但你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象。”
　　“这个结界，是你造出来的？”
　　我本能地想到“结界”这个词。
　　“是你创造了它，是你的习惯把它们固定成“它们”那个样子的。”
　　这可真把我搞糊涂了，但有一件事我可以确定，那就是——我被淋湿了，感到很冷。
　　我宁肯相信这不过是个街头碰到的离家出走女孩的胡言乱语。
　　“好吧，雨这么大，我可必须得走了。你最好也快点回家吧。”
　　抛下视，我加快了脚步。
　　旋开房间的门锁，终于舒了口气，回头看时，却发现穿着轻飘飘的白色吊带裙的视就在身后。
　　“你没有家可以回吗？”我问。
　　“家，居住的地方。这里就是。”视嘟着小嘴，好像不满我的质问。
　　“虽然你说的是没错啦，但这是我的家。”
　　我还不想随意地犯诱拐少女的错误呐。
　　“都说过了嘛，我存在，是因为你看见了，所以你不可能和我分开。”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你现在在这里都是我的原因吗？
　　我居然看到她又笑了，这个笑容大概就是“正解”的意思吧。
　　“好吧，告诉我你到底想怎样呢？不是我不想留下你，只是这里的条件不允许啊。”
　　虽然无奈，但我说的是实话，只有两个大男生住的学生宿舍突然藏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子进来可是会被人追查的。
　　“我不能离开啊，我也无法做到。除了这里之外，我无处可去。”视继续嘻嘻地笑着。
　　彻底败给她了。
　　门锁咯吱咯吱响动，一定是凯回来了。
　　“哗～今天的的雨真大！”凯大声感叹。
　　“谢谢你送我回来！”
　　亲吻和高跟鞋上楼的声音，带着愉悦和心满意足。
　　真是的，不知道是第几个女孩子啦。他是要把这整栋楼的女孩子都钓到才算么？
　　嘛，不过现在带陌生可爱女孩回家的我好像也变成没有资格再指责他了呢。
　　凯收起雨伞，随手甩甩水，扔在玄关的伞架上，然后踢掉鞋子。
　　“呦～皓，今天回来的好早啊！以为你又要在图书馆K书到天黑呢！”凯把脖子探进客厅，大大咧咧地向我打招呼。
　　“嗯嗯，今天下雨了嘛。”我含糊着搪塞。
　　像往常一样，凯把木地板踩的咚咚响，径自回房间去了。
　　他居然没看见视。
　　“你用了什么幻术吗？”
　　“不，能看到我的，只有你啊。我是属于你的，你也是属于我的。”
　　哇！我们才刚刚认识吧，连这样脸红心跳的词都可以随便说出口吗？也太……大胆了！
　　但是——这——是事实啊——
　　因为，我是你在无意间看到那株雨中的小雏菊一霎间产生的温柔的心情。
　　窗外的雨仍旧在下。
　　清凉的，舒畅的，
　　大约要到天亮才会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