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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见 吵架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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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星,来看你了。”
付子晏扶着那棋盘,蹲在常润星的身前。没有灯火,他甚至看不清她的脸,也不知道她长舒的那一口气,到底是恨还是愁。
他们已经一年没有见过了。
因为太子之位的争夺,付子晏在秦轼手下染血无数。在多少将死之人的最后一眼里,他的神色那样淡漠,就像是随手杀掉了一只牲畜。那令人胆颤的寒芒甚至比剑还冷。
而这场屠戮已有七年之久。
“你是来杀我的吗?”常润星止不住的颤抖,她的泪水滴落在棋盘,溅落于付子晏的手上。
他听见了什么被撕碎的声音。
“帮帮我。”
就像是飞鸟穿林的声音。那样快,那样急,她永远囚困于付子晏的每一字句。
“付子晏,你就是这样求人的吗?”常润星忽然笑起来,贴近付子晏,“太子就是这样管教他的狗的吗?光嘴上动动就想要我帮你,你觉得你是谁?真把自己当个人了?”
她甚至能感受到他的鼻息,那样近,他也未曾退却。
“润星。”付子晏对上常润星的眼睛,在月色之下那般明亮。他用手轻轻地抚上她的脸,却被她毫不犹豫的躲开。
“我认为那件事,不是秦轼做的。”他声音很沉,沉的像一口枯井。
常润星疑惑的看着他,竟气极反笑,“付子晏啊,你还真是没心没肺。是你告诉我,爹娘被秦轼陷害,你设计潜伏到他的身边,伺机报仇。”她有些喘不上来气,“这可是你,付子晏,五年前亲口告诉我的!”
“我查清楚了。”付子晏抓住常润星的手,试图让她冷静下来,“是宁王布下的局。”
他清楚地感觉到常润星身子一颤,“当年为了避免太子之位的争夺,秦煜联合朝中大臣诬陷常大人涉及承锦十一年的金银矿贪污案,并特地将破绽露给秦轼看。秦轼果然不负众望,同户部侍郎上奏参了常大人一本,而后竟真在家中搜出黄金千两。自此常家彻底没落,男丁发配充军,女眷充为官妓。而这一切正合他秦煜的心思——发妻是罪臣之女,痴心的他绝不会放弃你,但天下也不会容许一个罪人母仪天下。秦煜绝不会参与这一场血雨腥风的党争,他怕死,但他不怕别人死。”
“你以为我会信你?”常润星仍在咬牙坚持,即使她心中已有八分信他。
她难以相信那个如玉一般的人,那个待她如至宝一般的人,会这般加害于她的家人。
“付子晏决不会对润星说谎。”
风都滞了一瞬,常润星的脑海里闪过那个人眼中的桃花林,一眨眼却又成了付子晏的满目星海。
只觉得什么撞进了怀里,又香又软。却那样小,就像是年幼时捡到的小兔子,在他的怀中,竟那般的怯懦。
付子晏抚上常润星颤抖的肩,揽住她的腰。
好瘦。
常润星就这样躲在他的怀里,就像多年前的盛夏,她跳进清凉的溪流抓螃蟹,却踩着石头一滑跌进水中。那水浅极了,竟还是吓到了这个看似胆大的小孩儿,只能躲在人家怀里泪眼婆娑的打嗝。
是真的吗?是真的吧。
“我帮你。”常润星的眼泪蹭上付子晏的侧颈,疼的他蹙眉。
但他抱着她的手却愈发得紧。付子晏甚至能清楚地感受到她的每一次心跳,从前那样一个不拘形迹的女子,此时却连哭都要压住声音。
他想起了被射杀于猎场的兔子,它死时红色的眼睛还迷茫地盯着自己。
“喊救命。”付子晏摸摸常润星的头,伸手擦了擦常她的眼泪,然后抽出身后的匕首,又把脖子上的血抹在她的手上,刮进指甲里。“我为你留一盒可致人昏迷的香料。”
常润星还没来得及问,只感觉胸前一阵刺痛,眼前只剩帘帐随风舞动。
她紧紧握住匕首,拼命地大喊,像是用尽了一身的力气。
恍惚间常润星看见眼前有了光,耳边全是火把燃烧的声音,她倒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那是她爱慕的夫君,她一生的仇敌。
雨渐渐的又来了,不知何处传来的笛声与之相和,使深宫之中的孤寂更甚。长景宫的灯火还亮着,淑妃侧卧于案前,用手撑着满头步摇珠钗。
“阿秀,太子有何动向?”
被唤作阿秀的宫女微微欠身,为淑妃倒上一盏茶。
“太子近日安分了许多,午时我还见他抄写了许久的佛经。”
“那便好,我喜欢听话的孩子。”妩媚的女子如释重负的笑了笑,柳叶般的眉一弯竟像极了新月。
阿秀从殿内退出来,还未关上门只觉一阵寒风过,贴着墙暴退几步。
她警惕地观察四周,十分安静,就如同往日任何一天的长景宫一样,并无任何异样。直到一阵晕眩让她难以支撑身体的平稳,阿秀才兀地倒在地上。
宫内那灯甫一灭了,藏在房顶上的付子晏才现身。他来到不省人事的女子身边,脚步轻得像宣妃娘娘的猫。他将香料在阿秀的脖子上抹了一点后,干净利落地消失在了长景宫,就像从未在这里出现过一样。
风吹散了花枝,秦轼抿了一口酒,观赏着由付子晏的血点染的杏花。
“这么晚才回?”他淡淡出声,未曾看来人一眼。
付子晏不出声,只是跪在秦轼的身侧,眼里仍是经久不变的淡漠。
“这样真的可行?”衣衫单薄的男子抬手逗弄那染血的花,眉角的痣为此刻的他平添一分莫名的妖异。烛火映着秦轼的侧脸忽明忽暗,剑破青竹般的下颚微微抬起,如一幅水墨画卷。
“太子想的,子晏会竭力去做。”
秦轼嗤笑一声,食指勾起付子晏的下巴,一股淡淡的杏花香与墨香瞬间充斥他的鼻息。
“要是宁王真的能回来,我一定好好犒赏你。”
他似乎很高兴,“你想要什么?”
付子晏垂眸,微微张唇:
“永远待在太子殿下的身边。”
那样绝对地冷静,那样诚恳的姿态——
仿佛在拥簇自己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