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宋》德西

14、第 14 章

　　在老房子被推倒的这天郭宋总算赶到了。
　　两个人站在土坡上看着工人忙碌。
　　“三楼太高了吧。”郭宋道。
　　“高什么，我妈住一楼，我住二楼你住三楼。”宁渔说完发给郭宋一张设计图，“找朋友设计的，不错吧。”
　　“小姨选的这里？”
　　宁渔笑：“是啊，见到这里山好水好，就说要老在这里，我也看了下，各种生活设施都很齐全，医院也不远，离城里也就一个小时车程。”
　　“这里开快递点也不错。”郭宋在镇子转了一圈，看中了一家商铺。
　　宁渔却摇头：“我可不想跟着你喝西北风。”
　　郭宋挑眉看她。
　　宁渔清清嗓子正式道：“我打算捡起老本行。”
　　“那祝你成功，不过你都多久没做竹编了，手艺还在吗？”
　　宁渔嗤笑一声：“手艺当然在啦，重要的世界各地我认识不少手艺人，帮他们卖货我也能赚不少好不好，不要小瞧我们！”
　　“你真要在这里开个小破店啊，到时候没饭吃我可不接济你啊。”宁渔说完故意颇为嫌弃的看了郭宋一眼。
　　“我的理想就是开店啊，坐在店里看看电视剧嗑嗑瓜子多么幸福。”郭宋说着指指旁边那家，“那边就开个副食店，这样我爸也能打发时间。”
　　宁渔脸上的笑瞬间消失，只是轻轻“嗯”了声，随即带着郭宋去看镇上其他地方，虽然说是小镇但面积不小，算是个小城了。
　　没想到两天后她正在和工人对账单商量围墙砌多高时接到了面试通知，她挂了电话继续和工人确认图纸和样式，以及门口朝哪儿，围墙到哪里，运输从那边进材料。
　　她一个人看不过来，就让郭爸过来盯工程，她才得以休息两天。
　　“姐姐，这边有一家特别好吃的火锅店。”
　　她正休息时迟序发给她一张图。
　　她回过去一个笑脸。
　　“姐姐你回来没有？”
　　“回来了。”
　　迟序在寝室跳起来把其他人吓了一跳。
　　“那晚上我们去吃吧。”
　　“好。”
　　晚上郭宋穿了件黑色外衣，脚上是一双米色球鞋，站在校门口的玉兰树下等着迟序。
　　但此刻迟序正被桃桃缠着要去看电影。
　　“江回哥哥不能陪我，那就你陪我。”桃桃说着拉住迟序的单车，“你不能走，必须陪我去看电影。”
　　三个人坐在火锅店，桃桃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郭宋看。
　　“郭宋姐姐，你变了好多啊！我都认不出你了。”
　　迟序立马对桃桃使了个眼色叫她不要乱说话，但桃桃压根不听。
　　“你怎么这么高了呀！”
　　桃桃继续问：“你后来都不联系我们。”
　　郭宋只是笑着说太忙了，联系了也不知道说什么。
　　桃桃也只是礼貌的笑笑，没有继续问了，招呼郭宋吃饭，末了她拉着郭宋拍了一张合照发在朋友圈里。
　　回去路上郭宋看着那张照片，桃桃和迟序互相掐着对方，完全是小孩子模样，她呆呆坐在一旁比了一个剪刀手。
　　很快她的微信里加满了以前的好友。
　　花花是第一个给她打电话的。
　　“郭宋！你还有脸回来，我们都以为你死外面了！”花花似乎越活越暴躁了。
　　“你必须亲自回y市来见我！”花花说完还不解气，又叽里咕噜说了很多废话。
　　郭宋无奈的笑：“行，我明天就去看你。”
　　“必须来！”
　　“好。”
　　再回y市，郭宋没有太多情绪，她盯着车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也不想回首过去，只是顺着一晃而过的景物让时间流逝。
　　花花开了一家咖啡馆，还没进去在门口就闻到一股咖啡香。
　　她以为花花已经结婚生子，结果花花说：
　　“好男人就跟撞鬼一样，我有那福气吗？不如单着。”
　　她端来一杯手冲咖啡，配上提拉米苏。
　　“都你做的，太厉害了。”
　　花花只是盯着她看。
　　“怎么了？”郭宋摸摸自己的头，“你不会也要说我变丑了吧。”
　　花花哼笑：“我还管你美不美？”
　　“你活着我已经感恩戴德了。”
　　郭宋见她这般认真，抿起嘴角。
　　花花考了个专科又同时去学了糕点，最后迷上咖啡，前年才开了这家店，恋爱也谈过几段，都没有什么结果，人家想要结婚她不想，人家想要孩子她也不想，拖着拖着就到了今天。
　　“我妈就差拿刀抹脖子威胁我了。”花花笑着说，“这半年来才算安静下来不闹了，估计是对我死心了。”
　　“你呢？”花花喝了一口咖啡看着郭宋。
　　“你妈妈就说你要去国外读书，我想着你那边安顿好了，就会联系我，哪里知道你们全家都不见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郭宋笑笑：“那我说了。你别害怕，也别担心。”
　　花花点头。
　　“你还记得李红生吧。”
　　花花想了会才记起来是高中的校花。
　　“哦~和炎岸是同桌来着。”
　　郭宋点头。
　　“那天我被绑架了，那个人不仅绑了我，也绑了李红生，不过我们后来都逃出来了，报了警，我之后就在医院里养伤。加上我妈一直想去我小姨那边，趁着这个机会我们家就去国外了。之后在那边上学找工作，再想起来联系你时，就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花花被手里的咖啡烫到才回过神来。
　　“我知道，时间长了都会这样，只是我不知道你——”
　　“都过去了，我早就没事了。”郭宋递给她一张纸巾。
　　花花接下纸巾笑笑，问：“那李红生呢？”
　　“她好像是去法国了吧，说是喜欢那边的生活。”
　　花花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你们都没事就好。”
　　谎言说多了，连说谎的人都会开始怀疑自己，郭宋说起李红生时，竟然真的在脑子里描绘出了李红生在法国塞纳河畔的背影。恍惚间她会以为，李红生就在那里。
　　“你不知道吧，江回把你们家老房子买回来了。”花花道。
　　郭宋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你们家房子不是卖了吗？然后江回又买回来了。”花花仔细想起过去，“我记得是江叔叔走了以后，他买了房子，就出去了几年，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反正他也很少在y市。”
　　“嗯。”郭宋喝了口咖啡，不知道该说什么。
　　花花怕自己说错话，于是给自己挽救一下道：“我也是晓得个大概，你随便听听。”
　　“不过你知道炎岸现在做什么吗？”
　　郭宋摇头。
　　“人家现在可是大学教授，经常参加各种研讨会。”花花说完炎岸又说了江回的公司，把她收集到的信息全说了。
　　郭宋听完对她竖起大拇指：“你这都从哪里知道的。”
　　“同学会听来的，大部分孙琳说的。”
　　“她现在忙什么呢？”
　　“娱乐记者，天天蹲明星呢。”花花说着给郭宋看孙琳拍到的独家照片。
　　“我们那届，最有名的不就是炎岸和江回，他们什么情况大家最感兴趣了，下次同学会你来就知道了。”
　　郭宋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凌晨。她打了个哈欠问：“睡哪里啊？”
　　“走，这后面我租了个公寓，有你的沙发。”
　　郭宋笑：“行，我不挑。”
　　隔天中午在花花店里蹭了饭郭宋才往回走。
　　F城正飘小雨，她戴上帽子，找了个屋檐等雨停。雨却越下越大，她想着刚才打车走了，也不至于现在被困在这里。
　　一个举着黑伞穿着西装的男人也进来躲雨，伞收起的瞬间郭宋就预感到不好。
　　见到江回这种精致到无可挑剔的脸，她竟然有些不习惯。
　　“好巧。”
　　她说。
　　“我住附近。”江回说完就见郭宋提起两条眉毛看着他。
　　“要不要去坐坐。礼尚往来，我也应该请你过去坐坐。”他看着她笑道。
　　郭宋想拒绝来着，但后面这句叫她不好拒绝。显得她不近人情一样。
　　连日来她不是在见老朋友，就是在见老朋友的路上。本来以为大家都会相互遗忘，但是还有人记得自己，其实，这对她来说是一件极为温暖的事情，不管是花花还是眼前的江回。他们待她的真诚，如从前一般，这总会把她拉回过往，可是过往早就泥泞不堪，她回望一次就会恶心一次。很多时候连这些朋友的脸她都不愿意记起。就好像谁家窗台上美好的月季花被风吹落滚进阴暗的臭水沟，隐约香味里更多是让人作呕的气味。
　　江回先是给她介绍他家前面围墙边的蔷薇，还有迎春花，此时开的正盛，走了没两步是一拱桥，下方的锦鲤游的欢快，他从口袋里掏出一袋鱼食递给她。
　　郭宋怔怔看着他：“你随身带这个？”
　　“嗯。经过时要喂嘛，之前放墙边一个盒子里，被其他小动物给抢了，只好随身带着。”
　　郭宋疑惑地打开袋子洒了一把进去，接着跟他穿过一片海棠花，到了一颗合欢树下，没两步到了门前。
　　“你这院子不便宜啊。”郭宋道。
　　江回只是嗯了声，屋里传来声音，一会儿跑出来一猫一狗，还有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
　　“这是何叔，帮我打理下花圃。”江回介绍道，又对何叔说，“这是郭宋，我的、好朋友。”
　　郭宋问老人家好，跟着江回进了屋子。
　　江回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柔软的女士拖鞋给她。
　　看来他家经常有客来访，郭宋想着弯腰准备换鞋。
　　“坐。”江回却拉着她坐到旁边的长凳上。
　　眼看他蹲下要给她解鞋带，郭宋立马抬高脚，道：“我自己来。”
　　江回见她这样也没有坚持，自己换好鞋子进去了。
　　郭宋吐出一口气，进去后屋子里基本是灰色基调，唯有一点柔和的地方是餐台上那一排多肉。毛茸茸的，很是可爱。
　　她走过去坐下，见江回在那边洗水果便道：“我不吃，你不用忙了。”
　　“我吃。”江回说着洗了两个梨子，然后自己吃了。
　　“后面有个球场，走吧。”吃完梨子江回就带着她去后面的球场。
　　郭宋跟着他从后门出去，到了小区的球场，里面有一队在打球，他们只是站在外面看着。
　　“有事没事都可以来我家坐坐。”江回笑道。
　　郭宋盯着打球的人道：“好啊，我可就不客气了。”
　　“谢谢你回来。”江回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郭宋将一只手背在后面也转身看着他：“也谢谢你不和我计较。”
　　“还是朋友，对吗？”他问，脸上的笑有些僵硬。
　　“当然。”郭宋笑，“咱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还能再见到你很开心。”
　　“我也很开心。”江回说着伸手却扑空。
　　郭宋转回身看着丢失的那一球道：“太可惜了。”她说着就进去和里面的人聊起来，不一会就上场玩起来了。
　　但江回记得她以前并不爱动。
　　留了一身的汗，郭宋接过陌生人丢过来的毛巾，约着下次玩，江回把人拉出来。
　　“回去洗澡。”
　　他拉着人走，到了家门口，郭宋却不走了。
　　“我先回去换身衣服，反正你这里近，我以后再来尝何叔的手艺。”她说着脱开手转身，他要去抓却被她恰好避开，他看着空空的手，一时间不得不怀疑这是巧合，还是她的下意识。
　　很长时间不联系的朋友，后来都怎么样了，再见面又是如何。郭宋想着大概就是现在这样了，话不能说的太真亦不能说的太假，问题问的不能太深，亦不能太浅，脸上微笑的弧度不能太假，眼神里的情绪不能太收，欣喜与悦然都该带着点点真诚和对时光的感叹。
　　这是最安全的距离，她不想靠他们太近，也不想弄得好像发生了天大的事再见就要轰轰烈烈寻死觅活，保持礼貌微笑，谈谈最俗套的话题，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最好最体面的画面。
　　宁渔租的公寓有一个很大的阳台，郭宋站在阳台上看着城市万家灯火，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样的情景。
　　宁渔披着一个毯子出来：“本来以为快到夏天了，结果晚上的风还是这么凉，你也加件衣服。”
　　郭宋单手抱住宁渔：“你进去吧，吹感冒就不好了。”
　　宁渔瞪她一眼：“我爱去哪去哪。”
　　“有面试吗？”
　　“有。”郭宋想起之前那个电话，“不过我没有去。”
　　宁渔差点哭出来：“你要饿死我和宝宝吗？”
　　“你这也太严重了？我明天就去，你那边怎么样了。”她问。
　　“网店和实体店都搞定啦。”宁渔说着给郭宋看资料。
　　“女神的效率就是高。”
　　“医院去了吗？”宁渔尽量让自己的这句话问起来没有任何歧义。
　　趴在栏杆上的郭宋嗯了声：“拿了药，应该可以睡个好觉。”说着转身去屋里换衣服，临出门前问宁渔要不要烧烤。
　　宁渔丢给她一条毛巾表示拒绝。
　　夜跑的人不多不少，郭宋加入他们绕着公园里圈跑边，跑着跑着她总觉得前面的人影很熟悉，她加快速度喊了声。
　　“江回！”
　　江回回头看到是她，额头上都是汗，带着笑，眼睛在暗夜里像星星一样闪亮。手腕上系着一条蓝色毛巾，跑到他身边。
　　“联系了吗？”
　　“什么？”郭宋躲过一根树枝。
　　“工作。”
　　郭宋无奈的看着江回：“你是不是太着急了。”
　　“吃烧烤吗？”郭宋问他。
　　江回没有说话。
　　“那就是吃啦。”郭宋推着他往公园外跑，“我过来时就看到一家烧烤店都是人，一定很好吃。”
　　江回已经很久没有吃这些东西了。
　　“藕片、海带、花菜、鸡爪、鸡胗、还有这些。”郭宋划拉了一串。
　　“这个不辣。”郭宋见他不怎么动把没有放辣椒的递给他。
　　江回却只是看着她吃，她以前吃东西量很少，这是他第一次见她吃这么多。
　　吃完东西，郭宋往回走婉拒了江回要送她的好意。
　　“路上都是人，再说我们就隔了一条马路，真不用。”她说完瞅见绿灯要结束赶紧跑走了。
　　早上郭宋被宁渔打电话的声音吵醒，打完电话她就订了去p国的机票。
　　“订了人家的货还想拿地价当然要去见见啦，总不能一句情谊就抹去金钱吧。”宁渔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清点单子上要带的礼品。
　　“和你一起去。”郭宋说着也订了票。
　　下午两个人就离开了。
　　一下飞机就接到江回的电话。
　　“我在p国呢，和宁渔来看看货。”
　　郭宋跟上前面的宁渔继续说：“快的话后天回去。”
　　“你说什么？这边有点吵，我先挂了。”前面好像是行李出了问题正在交涉。
　　宁渔凑过来看着她笑。
　　“怎么了？”
　　“江回是谁啊？”宁渔问，“我看你手机天天都是他，出现的频率也太高了。”
　　“以前的邻居。”郭宋解释。
　　“只是邻居？我不信。”宁渔止住郭宋要解释的动作，“我只相信自己的感觉。”
　　郭宋只好耸肩。
　　两天见了很多手艺人，宁渔凭着三寸不烂之舌与其中的大多数签了合约。郭宋只是在架子上看那些商品，其中一个小姑娘笑着递给她一颗糖。郭宋笑着接过来，扫见女孩袖子下的一块淤青。
　　隔天她们就回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