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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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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三味线的声音清清冷冷,尖锐又带着凌厉的声线配合着江户的流水声划破了宁静的夜。高杉晋助拨弄着手里的琴弦,将那宁静丢在身后,背影显得瘦小又孤单,当拨子戛然而止的时候乐音也停止了在空间里的流动。
「是吗,伊东死了,真选组却存活了下来。」平淡如水的声波让人怀疑他现在真正的心情,没有河上万斋想到的生气愤怒,想反而是在说着一件仿佛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一般。但在听到高杉晋助的最后一句话时他的背脊还是凉了一凉。
「真令人吃惊呢。原来幕府还这么扎实啊。」在停顿了一下后,平平淡语调演化成戾气。「不对,是伊东太柔弱了吧。」墨绿色的眼绯缓缓睁开,与三味线乐音一样凌厉的目光盯住自己眼前的河上万斋。「还是说万斋你太弱了呢?」
河上万斋的额头上包裹着层层白色的绷带,在昏暗的烛光下那白变成了暗黄。曲子由刚才的平淡转化为激烈,这也是可以演示他现在内心的唯一手段,飞快地拨弄着手里的拨子,另一只手挑动着琴弦,墨镜下没人能看到可以暴露他心情的眼。
「原本这次的工作就是让真选组的视线从中央转移为目的,既然春雨偷渡成功,与中央秘密条约能够达成,恋站也就无益了,牵制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与高杉晋助一样平静的声音,平静的脸,在伪装上河上万斋是远远不输给高杉晋助的。
「我记得,我应该是叫你毁掉真选组的吧。」高杉晋助抱着三味线,一只脚踏在窗沿上,将脸转向河上万斋,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那笑只有脸皮在动而已。
「任何事关键还是要看拍子和节奏。」河上万斋停下手中的一切工作,「只要能掌握拍子和节奏,万事都能一帆风顺,若是合不上节拍就退,这就是在下的做事风格。」他起身,抓着自己手中的三味弦朝着门口走去。
「万斋。」高杉晋助迷起眼,骨节分明的手指拨弄着指间的弦,「和我的歌无法合上拍吗?」那皮笑肉不笑的脸终究没有因为河上万斋的话淡去。
河上万斋的脚步在听到这句话而停止,沉默了不久后他才开口。「白夜叉说,他想保护的东西无论从现在还是以前都没变过,晋助,你知道他指的到底是什么吗?」背对着高杉晋助的他没有看到高杉晋助现在充满咒怨的脸。「我有种想听到最后的念头哦。」眼前闪过的是名为山崎退那种小角色拼死为保护进藤勇和伊东鸭太郎在最后泪流满脸的脸。还有。坂田银时一脸的坚定,想到这里他笑了起来。「已经被那家伙的歌迷上了。的确是我输了。」或许他们的旋律都是他河上万斋所喜欢的。那种想要守护什么的想念。他在与坂田银时交战时以为自己想要保护的东西已经毁灭,但现在看来,还在自己的身边。
那张脸,那张在在河上万斋关上木门后也没有改变的脸依旧满是咒怨。
那清冷凌厉的三味线之音在那轮圆月下再次寂寞的响起了。
江户不是那么爱下雨的地方,但这雨让高杉晋助有种莫名的焦躁感。
船内灯火通明,高杉晋助看着窗外的雨在发呆,其实他不是那么爱发呆的人,只是被这雨声弄的无比焦躁而已。
「天才向来孤独,没有任何人能理解我,我不是能在此闲居的男人,谁都没能理解这一点,谁都没有发现我真正的价值那我就只能自己向天下展示我的才干。」
伊东鸭太郎的无病呻吟在他高杉晋助看来还是有一点价值的,他吸了一口烟,并没有想打断他的想法。
「真选组将成为我的囊中之物,我将以此为地盘,进军天下,将我伊东鸭太郎存在的证明昭示于天下,将一切印刻进天下众人心中给你看。」高杉晋助也懒的去看伊东鸭太郎的脸,他以为自己是食肉的狼,其实不过是一只急了眼见人就咬的兔子罢了。
「依你的意思,就算是恶名也无所谓?为此不惜除掉有恩于你近藤?」
「有恩于我?」伊东鸭太郎眉间微微一动。「要说有恩的话,应该是我有恩于近藤吧。我屈就于那种无能的男人之下,他对我充满感觉,而没有任何不满。」
「呵呵呵。伊东你哟。」高杉晋助笑出声来,就连肩膀也连带着一起摇晃起来,那笑声里带着无尽邪媚。「一直觉得,自己以外的人都是笨蛋吧。但是呢。不被那群笨蛋理解却有很不满,想要被他们所理解,想要他们能关注自己,想要展示自己的才华?可不是那么飘渺的东西哦。」他转过脸时一道雷光突闪。「你不过是因为很孤独吧。」那张脸邪媒着众生,那片墨绿色又浑浊了。
伊东鸭太郎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你所寻求的,根本就不是什么能理解自己的人,你想要的是……」
高杉晋助的话那句话没有说完,那关键字沉淀在那雷声里,带着高杉晋助意味深长的笑。
后来伊东鸭太郎也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那东西叫羁绊。它在我们的无处不在。
这件事发生在高杉晋助与河上万斋对话的几天前,现在看来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高杉晋助心中的江户应该满是火海,这座对于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的城还是毁灭的好,但想着想着眼前不知怎么地闪过某三个混蛋的脸,于是我们就能看到总督大人一转即逝的悲伤。
太快,让人以为那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