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舞翎情》箩绡

1、邂逅

　　端木翎，是我的名字。不，确切来讲，只有翎这个字属于我。至于姓氏嘛，得参照母亲现任丈夫了。十二岁之前，端木是我的姓氏，现在改成了左，因为母亲的新任丈夫姓左而已。
　　从我一出世，奇奇怪怪的生活接踵而来。程度您可参照热播的八点档肥皂剧，反正不中亦不远矣。简单来说是一团乱，从哪里讲起比较合适呢？从我的家庭吧。
　　对，是家庭，我没有家族二字的概念。先说母亲乔立佳，本是一个小企业主的女儿。家里不是很有钱，也不是很没钱，勉强够得上上流社会的边缘。不过母亲很漂亮，十来岁被誉为“社交界之花”，成为青年才俊追求的目标。令人跌破眼镜的是，母亲二十岁时嫁给了年过八旬的老翁端木邵，成为端木财团的女主人。红颜伴白发，红颜侍白发换不来一段亘古佳话。被人津津乐道的是母亲不安于室的传闻。母亲二十五岁时生下了我。即使外界一直怀疑端木邵八十高龄，是否有能力育女，但不得不承认，我是端木邵合法的独生女。端木邵本人，则一直用漠视态度，冷眼母亲花蝴蝶般的所作所为。也许是他老了，不想管太多。唯一坚持的是，不允许我喊他父亲——当然只是在家里，端木家没有自爆丑闻的兴趣。
　　这样的家庭，自然没有什么温暖可言。幼时不懂事，偏偏向母亲与端木先生寻找亲情的温暖。碰得满头伤后，条件反射也知道放弃。八岁时，无意间看到母亲的日记，才知道自己诞生的价值。我，一个活生生的人，只不过是母亲套牢男人的道具罢了。母亲一直在做一个男人的地下情妇，由于对方是有妇之夫，且算是靠老婆发迹，曾一度想和母亲继绝关系。不知道这一次母亲哪根筋不对，死心踏地看上那个男人。为了拴住他，生下了我。对方见母亲不计较名份，而且肯为自己生女的份上，和母亲的关系才继续下去。天知道我是不是那个男人的种。不过达到目的就好，这些细节不必深究。
　　我十二岁，端木邵寿终正寝。唯一的继承人是他红杏出墙的妻子与没有血缘的女儿。旁人愤愤不平，咬牙顿胸，也得眼睁睁看母亲独得一份不蜚家产。并且急不可待的下嫁妻子已经过世的情夫，做了名正严顺的太太。
　　继父姓左，于是，我改姓氏为左。旁人眼里是认祖归宗，母亲眼里是乐观其成，至于当事人我，没感觉。姓氏而已，对于一个不知道父亲是谁的孩子，一点价值也没有。继父有一个儿子，比我大五岁。妻子过世后一直住在其外公家，想必恨透了薄情寡义的父亲。继父算是事业有成，政策婚姻给他带来一大笔财富，左氏在电器业小有名气。继父与母亲结婚时，为示父爱，特意将15%的左氏股票记在我的名下，被作为众人眼红嫉妒的新闻传了好几年。不过令继父失望的是我的漠然。无喜无乐，无悲无忧。面对他像面对陌生人，冷冷的态度让这个急欲表现父爱的男人怪伤心的。
　　其实不怪我。我的座右铭是：遇到不好解决的事情，何苦去操心。反正世上没有解决不了的事，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人生苦短，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哩！因为这样，我的生活总是一个步调，缓慢而有序。犹如大自然中的花落花开，生老病死一样。而我的情绪也只有平静一种，既无大悲亦无大喜。即使继父与母亲同时过世，我也没学孝女白琴，哭得昏天黑地，天地无声。换得冷血不孝的美名，我无所谓。
　　双亲俱亡，我再留在左家也没有意义，特别是左家只剩下我与没血缘关系的哥哥。然而我的意见没有人听。没有轿缘的哥哥当我是小孩子叛逆期到来，根本不放在心上。所以，我必须留下。我没有办法反抗他，即使我已经年满十六岁。至于我名下的财产，他请了专人管理，并定期投资，足够我毫无匮乏的安度一生，甚至连下辈子算上都有剩。
　　有了这种家庭背景，再加上我这种半死不活的个性，有朋友才怪。十八年来，我的人生是孤独的，也是快意的。说我自闭也好，自私也好。我不允许任何人进驻我的心灵，包括生我的母亲。至于其他陌生人，在我的世界中更没有存在的价值。清静平和的度过十二年，我迎来了自己一生中的劫数，也是我生命中唯一的特例。一个闯入我生活十几年，安然得意视为理所当然的人。是我的哥哥，继父唯一的儿子，本该最恨我的人。
　　说起我们的渊缘，还得追溯到我十二岁那年的冬天……
　　左家宴会
　　我从来不喜欢宴会。不喜欢觥筹交错的眩目，不喜欢嗓杂无尽的烦乱，更不喜欢珠光宝气的肤浅炫耀。特别是一些大饼脸白痴女人们们的指指点点。母亲却说，我是“社交名花”的女儿，不可以不参加，而且必须有乃母风范才行。每每这个时候，我只有躲在角落，托腮听人家谈话的份。
　　“喂，端木先生才刚过世，那个女人就跑出来招蜂引蝶。真不知羞耻！”
　　“呵！她等这一天不知等了多久。当年她为何下嫁年过七旬的老头，不是为了那点钱嘛。如今如愿以偿，重获自由，岂能耐得住寂寞。”
　　“瞧，那是她女儿，小小年纪，长得跟她妈一样狐媚。长大了以后弄不好又是一个狐狸精。说实话，端木老头一把年纪，生得出女儿真是怪事。你们觉不觉得她和左家人蛮像的？”
　　“早不是新闻了。左家族谱上第三代女孩排名翎字，你们听听她给女儿取了什么名字？端木翎耶！摆明了昭告天下嘛。我说乔立佳不像什么‘社交名花’，分明是‘交际花’。”
　　几个身着华服美钻的臃肿猪太太七嘴八舌，手舞足蹈，形成了上流社会特有的八卦圈。而作为八卦新闻的最大提供者，我的母亲乔立佳，自然是三八婆们的最爱。从小听到大，耳朵都起茧了。真怀疑八百年的旧饭，她们还有兴趣翻出来重炒。有空安安份份呆在家里相父教子多好，省得丈夫小公馆一个接一个，儿子将警察局当红茶店去光顾。以上想法出自一个刚满十二岁的小女生，想想都可怕。我有时候都搞不清自己。
　　初次见他是在这个宴会。
　　宴会正达到高潮。我偷偷避开众人耳目，溜到左家楼上，希望找到一间有暖床的客房补眠，又不会被母亲抓住大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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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左翎，是我的大名。十二岁之前，我一直姓端木。后来依母亲所愿，改姓“左”。
　　想想好笑，现实生活中不会出现，小说、电视中比比皆是的烂情节，从我一出世就跟上了我。日子过得跌宕起伏，高潮迭起，刺激得没话说。不过过犹不及，这种生活太多了，神经跟着麻木。只当是一部不知道何时才结束的肥皂剧，我安分的做个观众罢了。
　　不曾拥有父母的疼爱与长辈的怜惜，也不曾拥有温暖和谐的家庭聊以休憩，至少我不缺钱。比起埃塞俄比亚的难民，比起不能温饱沦落风尘的女子，我是幸福的。懂事以来，我一直这么告诉自己。
　　说到钱得感谢我那美艳无双的母亲。当年赫赫有名的“社交界之花”，下嫁家财万贯的端木家，红颜侍白发换不来一段亘古佳话。不过丈夫死后独得一大笔家业，也算青春耗费的补偿。尔后迫不及待的嫁给地下情夫，电器业有名的左氏总经理左兼铭，圆了成为左太太的美梦。
　　谁会知道，母亲嫁过两个男人，而她的独生女儿，我，却不是任何一个人的种。然而我这私生女头上，总是冠着有钱有势人家的姓氏，让人羡慕得咬鞋扼腕。即使外面流言蜚语满天飞，我照样可以安安稳稳躲藏在坚固保护伞下睡大觉。至于我的生父是谁，我从未问过母亲。十有八九她自己也不清楚，问了也白问。孩子在她心中只不过是套牢男人的工具罢了。八岁时我就有自知知明。
　　我的座右铭是：遇到不好解决的事情，何苦去操心。反正世上没有解决不了的事，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人生苦短，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哩！
　　因为这样，我的生活总是一个步调，缓慢而有序。犹如大自然中的花落花开，生老病死一样。而我的情绪也只有平静一种，既无大悲亦无大喜。即使母亲过世，我也没学孝女白琴，哭得昏天黑地，天地无声。换得冷血不孝的美名，我乐得其所。
　　母亲死后，我想搬出左家大宅。不为别的，因为左家只剩下我与没血缘关系的哥哥，根本不必留在那里。然而我的抗争并未起作用，他反对。就因为这条原因，我必须留下。我没有办法反抗他，即使我已经年满十六岁。至于我名下的财产，他请了专人管理，并定期投资，足够我毫无匮乏的安度一生，甚至连下辈子算上都有剩。
　　安逸的环境未曾给我一个单纯的心灵。懂事起我就已经不相信爱情与友谊。只是因为母亲与继父，周围的人们一窝蜂巴上来，攀情论交好不热闹。脱离这层关系，真必待我又有几人。家境平凡的人不愿高攀千金小姐，而有钱有势的人则不屑我是“社交界之花”乔立佳的女儿。这样也罢，反正我也没有足够的热情去应付什么朋友。
　　只有一个特例。他闯入我生活十几年，安然得意视为理所当然。而这个他，是我的哥哥，继父唯一的儿子。
　　说起我们的渊缘，还得追溯到我十二岁那年的冬天……
　　左家宴会
　　我从来不喜欢宴会，不喜欢觥筹交错的眩目，不喜欢嗓杂无尽的烦乱，更不喜欢珠光宝气阿姨们的指指点点。母亲却说，我是“社交名花”的女儿，不可以不参加，必须有乃母风范才行。每每这个时候，我只有躲在角落，托腮听人家谈话的份。
　　“喂，端木先生才刚过世，这个女人就跑出来应酬。真不知羞耻！”
　　“呵！她等这一天不知等了多久。当年她为何下嫁年过七旬的老头，不是为了那点钱嘛。如今如愿以偿，重获自由，岂能耐得住寂寞。”
　　“瞧，那是她女儿，小小年纪，长得跟她妈一样狐媚。说实话，端木老头一把年纪，生得出女儿真是怪事。你们觉不觉得她和左家人蛮像的？”
　　“早不是新闻了。左家族谱上第三代女孩排名翎字，你们听听她给女儿取了什么名字？端木翎耶！摆明了昭告天下嘛。我说乔立佳不像什么‘社交名花’，分明是‘交际花’。”
　　几个贵妇人互视而笑，此话我一字不漏听入耳中，深深的印在我的心里。我不明白那时的感觉如何。无忧无喜。那是母亲的事，和我无关。至于后来得知我与继父无血缘关系，已经在左兼铭过世之后。左扬为我输血，我得知自己是AB型，而左氏父子都是O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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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次见他是在这个宴会。
　　宴会正达到高潮。我偷偷避开众人耳目，溜到左家楼上，希望找到一间有暖床的客房补眠，又不会被母亲抓住大骂。
　　楼上没有开灯，一切都显得阴森森的，唯有底下射击入的几抹光线，使我相信这里只是普通的房子而已。走廊中静悄悄的，气氛凝重的几乎令人窒息。我觉得自己像被人盯上的猎物，仿佛有双眼睛一直看着我。那目光犹如寒冰一样刺入我的心里。我心里毛毛的，刻意忽略丝丝不安，终于摸到了客房门口。左边转角第五间。没错吧。我迅速拉开门进去，然后猛的关上门，身体背靠在门板上，仿佛把黑暗与恐惧通通关在外面。这间屋子的空气让我不安，因为太黑了，没有开灯的缘故。我告诉自己。
　　突然，耀眼的灯光骤然亮起，数以万计的光线射入我的双目，致使它们一时无法正常工作。随着眼睛的逐渐适应，我看清楚了屋子里的一切。没错，是我最喜欢的那间房子。布置装饰毫无变化，只是多了一个冷眼观察我的大男孩。那时的他已经俊美非凡，我唯一记住的只有他那双明亮锐利的双眸。黝黑的双目盯着我，我不知道他是讨厌还是别的，绝对不是喜欢，我敢对天发誓。最后，他那寒冷的双目回升了些许温度，似乎掩去了什么情绪。他笑了，不是绝对的笑，至今我只相信他只是扬了扬唇角。他凑过来，漫不经心的把玩我过肩的秀发，接着，他抬起我的下颌，逼我正视他的双目，似正经又似玩笑的说：“我很满意这分礼物，我亲爱的‘妹妹’！”
　　几乎在一瞬间，他的头低了下来，薄唇烙在我惊惶的唇上。我迷茫的双目看见一片空白。从那一刻起，我的世界崩溃了，落入万劫不复。因为他……
　　冬去春来，春暖花开。
　　母亲做寡妇满四个月，如愿以偿入主左家。带着合法身份进入左宅那日，天阴沉沉的，昏暗的天气仿佛昭示着这段婚姻的不祥。没人肯信。左兼铭热情的对待我。他一直认为我是他的亲生女儿，直到他死的那一刻也未曾怀疑。当日左扬没有出现。母亲很生气，怪左扬不把她放在眼里；继父也很生气，嫌儿子不给自己面子。于是第一天就以沉闷与气愤结束。入夜，左扬还没有露面。继父带我到我的房间，还兴致勃勃的说是左扬特地为妹妹准备的。我的心抽动。没错，是左边转角第五间，昭示他正式闯入我生命的那一间，也是左扬房间的隔壁。
　　我看到房间的布置摆设与那日没有变化，更让我回忆起那日的情景。待继父与母亲走后，我独自窝在墙角，努力消化这个事实。为什么？敏锐的洞察力让我感觉到什么，但我不明白。我只有十二岁，不应该会很明白的。所以我不虐待自己的大脑，不去想它，它就不会再烦我。我这样认为。
　　不知道是午夜还是凌晨，我的房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是他吗？我感到一种熟悉的气息，与一面之缘的他很像。他走进来，关上门。迳自来到床前坐下。一切那么自然，让我以为是自己走了房间。接着感觉到身边传来淡淡的烟味与呼吸声。我告诉自己，该开口问他，即使不想讲话。
　　“哥……哥哥。”我小声叫着，我是他妹妹，法律上这么承认。
　　“嗯？”在呼吸中他应了一声，我从黑暗中看到他那双久违的黑眸，依然明亮、锐利。
　　“隔壁才是”我语无伦次的说，不期望他会听懂。可是他懂，他真的懂。
　　“我没有妹妹。”他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又似漫不经心，“不许叫我哥哥。”
　　我没有再问，而且我不想问出不希望的答案。我无法让自己相信他喜欢我。因为他看我的眼神，既然不像哥哥看妹妹的，也不像继父看母亲的。仿佛许多感情掺杂在一起，变为看自己所有物的占有，还有……好难解答的问题，我放弃寻找答案。打了个哈欠，我进入梦乡。他是危险的，但不致使我神经紧张，所以他不是坏人。
　　清晨，待我醒来之时，他已经离开。只有床的另一边还留有他特有的气息，仿佛他还在一般。后来无意从佣人阿美那儿得知，左扬从小在这间屋子中长大，后来母亲过世后住到外公家。上次宴会是他首次回来。不过，他却把原来的房间给了我，真是奇怪。恐怕连继父也不知道原因。疑惑中我莫明其妙的懂了一点，但理不清具体为何。我甩甩头，十二岁，不需要这么聪明，我可以选择不知道的。
　　一切都安顿好，母亲送我到青岚贵族学校读书。青岚是个私立学校，只要砸得起银子，从国小到高中随你读个尽兴，甚至于可推荐直升同类型大学。在这儿的学生大多是多钱人家千金少爷，端木邵在世时决不会为我花这么多钱。
　　这到这儿算插班生，从国小六年级读起。刚到不久赶上期中考，只好入乡随俗的跟了下去。考试采取笔试与口试两种方式，取其平均分排名。考试结束不久，母亲就被请到了学校。
　　“左太太，你好。我是令爱的班导纪秀如。”戴着一幅大黑框眼镜的导师硬梆梆的来了一段开场白。
　　“纪老师，左翎做错了什么？”母亲带着几分不奈，若不是今学校有请，她本来要去参加陈议员夫人的生日PARTY。
　　“左太太，有件事不得不告诉你。”纪秀如不理会母亲的不耐，把一份成绩单递到母亲面前。“左翎的成绩相当优秀，以一个刚来这儿不足两周就参加期中考的孩子而言，取得这么好的成绩简直不可思议。只是……”
　　纪秀如顿了顿时，见母亲没兴致追问只得接着说。
　　“她的口试成绩惨不忍睹，甚至不足十分。您有没有想过左翎可能是自闭儿？”纪秀如推推眼镜，等待母亲的答复。
　　显然母亲没有在意，她向来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不过仍说了几句客套话：“没那么严重。纪老师，左翎请你们多多费心了，我这个母亲实在太忙，全靠你们教导她。来，翎儿，谢谢纪老师。”
　　母亲捅捅一旁旁听的我，我柔顺的说了句：“谢谢。”
　　反正我不是老师们心目中呆爱乖巧的小孩子。瘦瘦弱弱，不笑不闹，沉默寡言外带反应迟钝，不算障碍物就不错了。这种不孩子谁会喜欢？
　　“不用了，左翎。你先回去。左太太，以后有机会再谈。”纪秀如终于明白再耗下去仍无济于事，只得大方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