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水木知青华（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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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有人见过李青华吗？”
“故皇后硬是要拼着难产而亡的代价也要生下的公主？”
“就是她。”
“怎么可能见过，听说从小身子就不好，在宫里娇养着，养到十岁还不见好，有道士说是邪祟侵体不如放到寺庙去养，便被皇上放到了相国寺。怎么了？突然提起这个人。”
“听说，她要回来了，你说这么个不详之人，就好好待在寺庙里一辈子出家算了，还要回来，回来了，据说皇上还要在世家公子里为她挑选夫婿，这下好了，现下到了议亲年龄的世家公子都不能议亲了，得等她挑完，才能再议。”
“啊，那婉莹，那你哥哥还有赵国公家的小公爷，岂不都……”
林婉莹只是低头喝着茶，虽然没有跟着这些姑娘小姐们议论，但她心里也是十分地不快，她哥哥林如海和赵贞吉都是长安城里数一数二的世家公子，平日里也很得皇上喜欢，如今也都是考中进士，入了翰林院的，前途远大，之前，她父亲也有意与赵家结亲，这本来是满长安城最令人艳羡的婚事，被那个李青华给搅和了。就算是她不选赵贞吉，如果是选了她哥哥，那就要变成她嫂子，实在是令人不快。
“那也没办法啊，谁让，人家是公主呢。”
巍峨繁华的长安城，马车中的女子悄悄撑开帘子，向外看去，宣德门城门口，人员浩荡，粗略数数，竟有上千人。
“云初嬷嬷，我怕。”
“公主别怕，只是回京，陛下是最疼爱公主的。以后啊，就是享福的了。”
李青华不再说话，只是讪讪地收回了手，从小到大，自己的身边也就是云初嬷嬷和阿沁陪着，云初嬷嬷向来严厉，从小就教育她，少说话要懂得谨言慎行，多读书，做事要守规矩。所以她从小到大就不怎么敢说话，去到哪里身边都要带着云初嬷嬷，如今见了这样的大场面，心里就更紧张不安了。
马车外，声音洪亮，“臣，谨身殿大学士，礼部尚书，张俊，奉陛下之命，率六部合宫共一千八百二十人恭迎泰康公主回宫！”
李青华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大的阵仗，竟被吓得不敢从马车上下来了。
“公主，总有一天，凡事都要你自己撑着，这宣德门就是你自立的第一步，老婆子打你六岁起就给你教的规矩，如今就派上用场了，你从小是个刚烈性子，外人都觉得你柔弱，但老婆子我知道，你柔弱只是想少惹事罢了，如今到了这，你再柔弱，那就是失了道统了。”
云初嬷嬷拍了拍李青华的手，笑着说道。
李青华被云初嬷嬷说的透透的，也不再诺诺地躲着了，整了整衣衫，跟在阿沁的后面，最后揭帘而出，接人的人绝大多数都是等着看笑话的，当然也是很想看一看这位声势浩大的公主的庐山真面目的。可惜了，李青华直接是戴着长惟帽的，不过，笑话还是能看到的，毕竟是名门贵女，更是这种大场景，戴着长惟帽实在是不成体统。而且她也不像别的公主那样气派，毕竟是唯一的嫡公主呢，话也不会说，动作也显得小气，果然是在乡野养大的。
这次观礼的人群中，皇上还特地派了几个自己中意的人选去，好让李青华瞧一瞧，可惜了，众人的眼睛都被这白纱遮住了，李青华也看不到外面的人都是个什么表情，毕竟这样子看不见人，也能压制好心里的胆怯和紧张。不过，帘子外的人可不这么想，娶公主，本来就算是娶个祖宗了，要是公主长得好看，有气派再懂事些，也就心里稍稍平衡了，可眼前这位，先不说长相吧，但就这做派小家子气也就罢了，还偏偏是个公主，既无法增长后辈们的眼界见识，又还是个公主不能伺候公婆，反而每日要让公婆请安，倒是麻烦，就如此，还不如娶一个平民女子呢，至少听话懂事。
“参见公主。”台阶下站着几十号人，李青华不禁看得目瞪口呆，小声问道：“嬷嬷，这些都是伺候我的？”
云初嬷嬷不说话，只是点头，是啊，到皇宫了，规矩森严，谨言慎行。连云初嬷嬷都格外的小心，李青华也不敢乱了分寸，只是招了招手，示意她们都下去。
还未等她安坐，便有一个宦官进来宣旨，“公主殿下，陛下请您过去用膳。”
李青华小心地问道：“那我，需要重新梳洗吗？”
“自然不必。”李青华，穿的实在是素净，毕竟平日里方丈就说，寺庙乃是清修之地，为保佛门清净，不可浓妆艳抹，自然平日里的衣服也就是些碧色，蓝色的。如今到长安一看，女子风流人物，穿衣打扮都是鲜艳明媚的，宫里的就算是洒扫浆洗的宫女也都穿的明亮娇媚，哪有像她这样清素的。
算了，反正衣服也没那样鲜亮的，今日这件已经算是所有衣服里最华丽的了。
印象中，十岁之前，她便住在文德殿与父亲同吃同住，是由父亲亲自教养长大，不过一直身子较弱，为了强身健骨，她才会被送到寺里去清修习武，已经五年未见了，也不知道父亲还记不记得她的样子。
文德殿还是同从前一样雄伟挺拔，富丽堂皇。
父女二人许久未见，一同坐在饭桌上，竟然没有话题可聊，只是尴尬地吃着饭。
“既然回来了，也别整日拘束在宫里，也去长安街上走一走，看一看，玩一玩。姑娘家家的，就该开朗活泼些，不必拘着小节。不过，你身边也就阿沁，出去总归是不安全，这样，沐鸣！”应声而入，是一个身穿墨蓝色胡衣，手持长剑的男子，剑眉星目，目光炯炯有神，容颜英俊，皮肤白净，像是个读书人，不过一脸冷漠，浑身散发着寒气，不禁让人打个冷战。男子行礼道：“参见陛下。”声音低沉有力，竟让人听了，莫名觉得心安。
“这是魏沐鸣，昌德侯魏玮的幼子，自幼习武，武艺高强，如今又考了武进士，你大可放心地让他跟着。他定能保你安全。”
李青华看着眼前的男子，又对着父亲点点头，说道：“知道了，父亲……父皇。”
“在我面前，不必这么生分，父亲，这才是寻常人家女儿的称呼。”
李长青点点头，毕竟多年未见还是有些生分，倒是皇帝体谅，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往下面的人吩咐了几句，就让她们回去歇息了。
这日清晨，日头还在云山里埋着，阿沁就高兴地跑进来，说道：“公主！咱们今天去集市上玩吧。”
“去什么，我，我困。”李青华埋在被子里，眼睛也不睁，小声呢喃着。
阿沁，大力地扯开被子，将李青华整个身体漏在空气里，虽是夏季，早上也还是有些冷，李青华打了个冷战，极不情愿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捏着阿沁肉肉的腮帮子，“既然阿沁想去，那就去呗。”
阿沁赶忙拉着她起来梳妆，掌事宫女琉璃进来说道：“公主，魏侍卫已经到了。”
这么些天，不论她去哪儿魏沐鸣都会跟着，虽然这些日子她也就是在宫里瞎转悠，魏沐鸣也跟的很紧，虽然不说话，但很是忠心，每日她还没起他就到了，等她安睡他才会出宫回家，有时候太晚了，就直接在东华宫的角屋凑活一夜。昨晚，他就是在角屋凑活的。
刚好梳洗好了，因为是要出宫，所以穿的就是之前在庙里穿的那些衣服，头发也只是简单的绾了起来，插了几个简单的蓝玉簪子，绕着一根白色的丝带，干净爽朗，不会束手束脚，方便玩。
“阿沁，你也穿得别太招摇，出去玩，自在最好，被人盯上就麻烦了。”
“好！”阿沁开心地回答，其实说是主仆，二人更像是姐妹，而且十五岁的李青华反倒比十六岁的阿沁更成熟稳重些，阿沁是个没心没肺的，每天开心最重要，别的事情都可以往后放一放。
魏沐鸣站在宫门外，他实在有些费解，自己从小到大拼命读书习武，虽说读书读不过大哥，但好在武功尚可，又是在比文科举更加残酷的武科举里厮杀拼命，一步一步踏踏实实走上来的，如今同科的人要么去做了戍边将军，要么也在京城禁军里面操练，比他成绩差的也都能够在边疆建功立业，而他呢，在这里做了个贴身侍卫，还是个公主的侍卫，这个公主有什么危险的，要他这样守着，但职责所在，昌德府家规中有言，无论贫穷富贵，做人做事须得忠诚仁义，恪尽职守。
殿门打开，主仆二人牵着手蹦跳着出来，高兴地叫道：“一鸣，走吧。”
魏沐鸣闻声看去，李青华穿的素净，但难掩倾城姿色，明眸善睐，清澈动人之心。他有那么一晃神，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她，会嫁给谁？
不过，自己是配不上的，且不说他是幼子，无法袭爵，而且他家只是侯爵，那么多的公爵家尊贵俊朗的贵公子，又是走的读书正道，比他这个武夫实在是强太多。
“一鸣？魏沐鸣？”
“臣在。”
“今日去集市，我们俩，不熟悉，你带路。”
“是。”
长安城的集市繁华，无论白日黑夜都是人来人往辉煌无比，而且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更有那从千里之外远道而来的小玩意儿，很是有趣，三人坐着马车从宫里出来，阿沁中间兴奋地不知道掀了多少次帘子了。
李青华也被阿沁的高兴所感染，笑着看着激动的阿沁，更是透过帘子的缝往外看，人来人往，从小到大还从没见过这么多鲜活热闹的人。
“一鸣，找个地方把马车停下，我们下去走走吧。我看这里有很多好吃的。”
魏沐鸣点点头，便将马车停到了昌德侯府的一个铺面里，如果是其它的公主小姐，那是要人在马车下等着，铺好踮脚凳还有毯子，再前呼后拥地从马车上扶下来。好家伙，这两位，是直接从马车上蹦下来的，而且一下来，就开始往外跑。他大声喊都没喊住。
李青华被阿沁拉着，跑了好一段，突然想起好像忘了什么，“阿沁！阿沁！魏沐鸣呢？”
“臣在这。”
李青华尴尬一笑，刚才太兴奋，差点把他丢了，不过，他武功高，应该不会跟丢的。
李青华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看到好吃的就走不动道。旁边一家铺子，刚出炉的糕点，香气扑鼻，李青华顺着香气，便站着不动了，阿沁拉了半天，才发现李青华定住了，无奈地摇了摇头，从腰下掏荷包出来，却摸了一整圈，找不到了，李青华懵懵地看了看阿沁，皱眉嗔怪，身旁的人递出一个口袋，李青华顺着看上去，是魏沐鸣那冷冷的一张脸，他面不改色地说道：“臣，公主，先用臣的吧。”
李青华其实是有些怕魏沐鸣的，是因为他的脸色实在有些凶，而且不苟言笑，似乎是不懂人的悲欢喜乐的，也有些不敢，伸出小手，往旁边推了推，小声说道：“那个，不，不用。”
魏沐鸣也不再说什么，直接走上前，从店家那里买了两个，给主仆二人一人递了一个，李青华诺诺地接了过来，问道：“一鸣，你不吃吗？”
“臣，不饿。”
李青华掰下一块，伸出手去，递到魏沐鸣的嘴边说道：“闻起来这么香的东西，不尝尝，可惜了。”见魏沐鸣皱着眉呆呆站着，李青华直接塞到了他口里，然后转身拉着阿沁走掉了。只给魏沐鸣留下一个背影。
魏沐鸣看着远去的背影，不容多思，只能加快脚步跟上，这个公主的确很能吃，这才走了半条街，袋子里的银钱就用了小一半，而他的手上还拿着一大堆的东西，以至于长剑只能夹在腋下，样子实在是有些狼狈。
“哟，这不是魏公子吗？”
说话的人，他倒是很熟悉，是千运侯家的二公子，身边还跟着林如海和赵贞吉几个国公公子，好不气派，眼见着两个小丫头越跑越远，全然不管自己。现如今被这些人缠住，绝对一时走不开，万一两人遇到贼人就不好了，必须尽快脱身。
“诶我说一鸣兄啊，你这，读书废也就罢了，这武进士不会也是昌德侯爷给你买的吧，要不然怎么会在这京城里，闲逛着无所事事，哦对了，听说，你去给公主当侍卫了，哎呦，那可真是，功劳重大啊。这，这些都是给公主买的吧，可真会拍马屁，不过，你说公主会用吗？恐怕在寺庙里，也不怎么知道胭脂水粉这些吧。”吴家的人说的狂悖胆大，全然不懂忌讳什么，身边的人也都不劝诫，只是听着他的奚落讽刺。
魏沐鸣确实也不怎么会说话，又怕乱说话给侯府招惹是非，现在被人缠住，又着急，憋着气咬紧了嘴唇。
“一鸣？”
是熟悉的声音，但魏沐鸣并不如释重负，反倒更加担心，公主其实是个十分单纯的人，这些豪门世族，从一开始就等着看她的笑话，多数是看不上她的，如今碰到这里，只不过是多了一个被嘲讽笑话的人，而且公主又不会说话，别弄到最后被人惹哭，心理打击，那可就罪过大了。
那些人也朝来人看去，国色芳华，实在是有“淡妆浓抹总相宜”之感，传言说，故皇后倾国倾城，年少时，曾一舞动天下，令陛下一见倾心，众人都是不晓得到底是多么娇媚的容颜，能让阅尽百花的陛下一见倾心呢。如今看到这位公主，便是略知一二了。
“一鸣，这些，是你的朋友？”
魏沐鸣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向这位单纯的公主解释这其中的错综复杂，因缘交会。
见魏沐鸣不开口，李青华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只不过从她来看，真正的朋友相见，绝对不是这么个气氛，“一鸣，你去把这些先放到马车上去。”
“是，但是，公主，”她也不等魏沐鸣把话说完，就招手让他走开。
看到魏沐鸣走了很远，她才转过身，学着云初嬷嬷训女使的样子，对着几人说道：“咳咳，本宫知道，你们看不上本宫，但既然我为公主，你们为臣子，你们，就应当恪守臣子的本分，不可对本宫身边的人胡说八道。魏沐鸣，是本宫的人，是陛下指给我的贴身侍卫，做什么不做什么皆只听从我的调遣，与你们何干？”一口气说完，吐气、收工！
挺直腰背地往马车的方向走去，留下一帮，不知所谓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水木知青华（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