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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诗 (无cp! ...

  •   那是一个混乱的年代,小鬼当道,黑白颠倒,没有是非对错可言。我就出生在那样一个年代。
      用当时的话来说,我就是“根正苗红”,往上数三代,全是贫下中农。现在,我爹因为在村里表现突出,当上了村长,日子不算太好,但是比起那些连白馍馍都吃不上的人家来说,还是好很多的。母亲说,我从小就懂事,一放学就帮她做事,只是她到现在都还是不太满意那时的我和周先生走的太近。
      周先生是个读书人,只不过因为他父亲是地主,他也就被那些所谓的“□□”说成了“黑五类”。周先生单名一个儒字,字子孝。他个儿高高瘦瘦的,却总是穿一件青灰色的长衫——显得更加瘦了,黝黑脸上总是戴一副黑框的眼镜,虽然长期干重活,但是腰杆依然挺得很直,他跟我说:“人那,要把腰杆挺直喽,不能让别人看不起!”我想,成为老师之后,上课总是挺着腰杆,多半也是受了他的影响。周先生是我的第一位启蒙老师,他跟我说起他的往事时,眼睛里是闪着光的,他说,如果他生在以前,那顶是可以考状元的。之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讪讪的闭上了嘴。
      周先生喜欢读书,我常常借了他的去看。可是母亲却说,那是禁书,不让我看,此后,我若是想去看书了,就会早早的做完课业,让母亲开心开心,再跟母亲说去同学家玩——实际是偷偷跑到周先生家看书去了。其实我那时根本没什么朋友,大家都不愿意同我玩,要是母亲仔细想想,就会发现,我那是说的名字不是张家的小凤,就是赵家的小红,可是村里根本就没有这号人,而周先生也只当我求学心切罢了。
      周先生跟村子里其他的读书人不一样。在经历了穷困潦倒后,他身上仍是有这读书人的气质,后来我才知道,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是无论怎样都不会磨灭的。
      周先生喜欢苏轼的诗,他经常跟我讲东坡先生的故事,他说:“苏轼经常被贬——知道什么是被贬吗?就是作官的惹皇帝不高兴了,皇帝就把他流放到偏远的地方去。”我捧着脸,打断他的话:“那东坡先生一定很伤心吧!”他摇了摇头:“恰恰相反,东坡先生他不仅不伤心,反而还写下了很多诗,你看,你现在读的《念奴娇.赤壁怀古》就是他被贬时写的。”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我认为就会像现在这样,在诗里度过,可是直到有一天,我看见周先生在台上,被村里人批斗。那些往日对我很好的大娘和大爷都变得陌生了,他们指着周先生,嘴里说着难听的话,他们一个个红着脸颊,就好像要把周先生撕碎一样。
      “你这样的人,还配活在世上么!?”李大娘说到激动之处,冲到台上来,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指着周先生的鼻子骂道,“像你这样资本主义的走狗,怎么不滚到国外去?”“是啊,你爹可是把我们害惨啰!要不是他拖着工钱不发,我的老伴也不会去的那么早啊!”赵大爷叹了口气,眼眶红了。
      我想反驳他们。周先生明明是个好人,他们怎么能这样说他?明明是他的父亲犯下的罪过,却让儿子来承担,这就是大人们口中的正义吗?我想要冲上去,跟他们说说理。可是我的腿好像被浆糊粘上了似的,怎么也迈不开。我看向台上的周先生,他的脸上没有一丝难堪,也没有一丝怯懦,挺直了腰板,任这些大爷大娘说教。那些大爷大娘和那些自诩正义的□□并不满足周先生的样子,他们想要周先生难堪。这些□□去搜他的家,硬是要查出什么私通外国的铁证,可是周先生家里除了几本书,几件长衫便什么也没了,他们只好胡乱拿几本书烧掉了。

      现在回想起来,他的一生,就像是苏轼的诗——读起来乐观豁达,却又不免让人惋惜。
      现在,周先生已经去世了。可是我却永远也不会忘记他。
      他生于苦难,但却活出了诗意人生。这首诗,我百读不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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