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引子 所以说安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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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然觉得心烦气躁，便摸了摸口袋，走到窗边。
K市的春天总是来得很迟，或者说，根本就没有春天，漫长而灰暗的冬天之后，就是同样漫长而炙热的夏天——仿佛就只有两个季节在交替。
因而一入四月心情就没来由的烦躁和抑郁，在看着窗外一大片绿得让人恶心的香樟树的时候，厌恶仿佛从脚底猛的蔓延上来。就再也没办法认真继续手里的工作——画了一半的素描。
所以说美术教师这种职业，根本就是作为折磨人存在的。
碎碎念的某人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弹了弹，然后点上。茶色的窗玻璃上映出男人修长的身形以及乱糟糟的头发和表情。
黎然缓缓地吐了一口气，漫无目的地望着窗外，直剌剌地跳过不喜人的绿色，视线不由得被走道上的人影所吸引。
身穿立领制服的少年刚刚从教导处的大门走出来，挂着谦逊温和笑容的他仿佛终于松了一口气般，扯了扯衣领，随后像是变脸一样挂上不屑和讥讽的表情，狭长的凤目微微一挑，像是在笑，却又让人摸不清这笑容背后的含义。
黎然注意到少年一直拿着一只不大的信封，封口还可郑重其事地印着学校的章印。然而少年却只是打开信封看了看里面的内容，便随手塞进了包里。随后少年迈开长腿，隐入了那片绿色当中。
啧……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能被说出来的事情。那少年……从哪里看怎么像优等生乖乖牌的样子，却会露出那般让成年人看了也颇心惊的笑容，现在的小孩子，怎么都变得如此的可怕……
黎然突然从心里萌生出一丝苍凉感，果然……是老人家了啊。
“黎老师，又在办公室里抽烟，真让人揪心哪~~~”从身后传来的声音，立刻就让黎然回到了现实世界。
“杜凌凯，好歹你也算我的得门生，就是这样尊师重教的啊？！”话虽这么说，男人还是满带着笑容让来人坐下，然后递给他一根烟。
“哎呀呀呀，这算不算助纣为虐见死不救啊。老师你这样做真的让我很苦恼。”金发少年弯了一双湛蓝湛蓝的眼睛，笑嘻嘻地说。
“你这样乱用成语才让我很苦恼。好歹也回国两年了，这语文水平怎么还是停留在小学阶段，为你的班主任默哀。”黎然不无讥讽地回击道，“怎么，吩咐给你的五十张素描都画完了？”
杜凌凯闻言立刻皱起了脸，活生生把一大好美少年脱胎成老头子：“啊……你不会是当真吧，我又不是复印机。”
“吩咐给你就去做。不要好高骛远，小崽子你还差得远呢。”
“啊，我的缪斯，你怎么如此待我……”
“叫我上帝也没用，KAY•LIZARD同学。好好努力吧。”
少年立刻像霜打的茄子般垂下脑袋，毛茸茸的头发配上委屈的眼神像极了某种大型犬类动物：“老师……”
被他这么一唤，黎然的心又不听指挥的软了下来：“小凯，我知道你有天分，可是，光有天分是绝对不够的，这样吧，你就……”
“NICE！！！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那就算啦！我先去上课！”然后就没了人影。
诺大的画室只剩下黎然无奈地扶着额角。
杜凌凯是他恩师的宝贝孙子，传闻中那位性格如同男子般不羁反叛作风大胆独特的女子丢下父母跑到大洋彼岸和她梦想中的“Mr.Right”结了婚，然后就有了这么个比之其母有过之而不及的小崽子，然后不负责任的父母因为太过恩爱而一脚把碍眼的电灯泡踹了回来。
秉承了“混合的就是好的，杂交是王道”这一真理，糅合了中西两种截然不同的美的少年似乎天生就是伤头美人心的料子，自从作为海龟归国在K市生根扎地后就不知欠了多少风流债惹了多少桃色新闻，硬是把快七十的导师气得在家躺了大半月。
偏偏这小子还继承了杜家的优良血统——极高的美术天分，因而说是绣花枕头华而不实也太过了一点，当然，就这一点，又招来一大批的花蝴蝶们。
于是乎当头发花白的老人把黎然叫到跟前，颤巍巍地抓住他的手交代遗言一般把杜凌凯托付给他指导教育的时候，男人立刻觉得眼前的世界坍塌了。。。虽然他并没有看到转身的那一刻老头子奸计得逞的笑。
所以现在几乎成了小魔王半个奶爸的黎然，看到那头毛茸茸金灿灿的头发就觉得太阳穴旁的那根血管“突突”直跳，头疼不已。
——每次都得忍住把眼前的小崽子掐死的冲动并不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而且他几乎每天都得经受这种磨练。
看来我改天真得去看看心理咨询师，每天面对这小祖宗压力实在太大。
黎然一边嘀咕着一边夹着美术课本慢悠悠地朝教学楼走去。
K时私立高中一向以自由开放的校风著称，因此授课方式一向由教师自行决定，然后再交由学生评定。黎然一直觉得面对着一群只知道日本漫画的小崽子讲莫奈高更印象派后印象派实在是一件很费时间和精力的事，况且他也很难保证自己看了那堆鬼画符之后不会变成纵火犯。所以他每次都只是带着学校派发的弱智课本应付了事。去上课的途中自然也是脚步尽量放慢。
反正工资照发，美术又和文化课无关。自己乐得清闲。
艺术什么的，在如今人人争名夺利恨不得每个人都化身巴菲特的社会来讲，似乎是太奢侈了。虽然，自己一直在坚持。
踏进教学楼的时候，黎然突然没来由的眼皮一跳，脚步立刻就停了下来，难道今天会有什么糗事发生？
不可能吧，明明已经会过那个小祖宗了……
男人自我嘲笑了一番，顺着楼梯走上去。
一年C班。新学期要面对的第一批学生。很奇怪，那股不妙的感觉自他踏进教学楼就一直隐隐浮现在脑海里，按说自己也是在学校混了十多年的老油条了，没道理面对一群毛还没张全的小崽子紧张吧……黎然站在楼道口安抚了一下自己，随后转弯走进教室。
教室里很乱，也许是上课了教师还没到场的关系，课桌上本子文具乱七八糟地放着，女生凑在一起聊着八卦，不时还发出穿透云霄的刺耳笑声，至于男生，则围在一块不知道在观看什么，更有甚者一手拿着篮球一手举着漫画，自得其乐。“整个教室像炸开了锅。”黎然看到此情此景，不由想到小学时作文的常用语句。
“咳咳……上课了，都坐回去。”男人站在讲台旁徒然地喊了一句，没人应。
自我忏悔的男人叫起前排正在埋头做作业眼镜男问：“谁是你们的班长？”
眼镜男头都没抬继续奋笔疾书：“靠窗坐着的表情最乖最假的最有魄力的那个就是啦。老师你很烦啦。”
烦？
黎然不由眉毛一挑，这是我的课堂好吧……
算了，先找班长，来个下马威吧。
靠窗的，很乖很假很有魄力的……
目光不由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进入视线的面容有着漂亮的曲线和精致的轮廓，唇角那个似有似无的笑怎么那么熟悉？
等等……不就是刚才偷窥到的那个少年？
黎然一步一步走到少年的桌旁，微笑着问：“你是班长？”
少年抬起下巴，凤目微微一眯，似乎在问：有事？
黎然瞬间被少年这种态度激怒了。
很好，这样的态度，果然……很有“魄力”。
男人终于知道先前心里那股莫名的情绪是怎么回事了——原来是碰到了不得了的人物，
正好，反正驯兽师，本来就是一项极有挑战性和征服感的职业。
“班长同学，下课后，到我的办公室来。B区303，不要迟到。”说完转身欲走。
身后响起少年清冷且没有感情的声音：“老师，我是有名字的。我叫沈宵——都静下来，上课了。”
后一句，却是对着全班说的。
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人都安静了下来，并且乖乖地归位拿出课本，就连刚才最嚣张的一心二用男都服服帖帖地坐在位子上不再动作。
黎然没想到少年一句话就搞掂了在自己看来尤为头疼的事，看来……这小子真的不简单。
沈宵却离开座位向门口走去：“自习吧。老师有事和我商量。”
自己什么时候说有事和他商量了？黎然在心底反驳道，腿却不受控制地跟着少年走出教室，站在走廊上。
这一局，谁给谁下马威，似乎还是个未知数。
“老师，您想让我去您的办公室，无非就是我没有管理好班级，耽误了您的上课时间。现在我让大家都安静了下来，这种惩罚也可以免了吧。”无懈可击的谦恭表情和礼貌的语气，站在面前的少年服帖的样子让他根本找不出话来反击，况且话里头还暗示了他不按时到班授课的“原罪”。
黎然结结巴巴地说：“没错……恩，那个，老师觉得你很有美术上的天分，想私下和你交流一下……”天分个屁!黎然几乎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这种窝囊的遇强则软的性子简直就是处世大敌！
“没有必要。我对那个并不感兴趣。”
很好，很好……黎然感觉自己快被气得冒烟了。眼看着少年慢慢走回去然后忽地转身，朝自己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我们之前已经好好‘交流’过了，老师，你不记得了么？”
这个声音，这个表情……我说怎么那么熟悉，原来是他！
这是黎然清醒前的唯一想法。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引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