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雨》中原人

1、阴雨

　　我站在窗户旁，窗外下着大雨，雨点打在窗户的外层，但我却感觉不到，窗外的风景凄凉凄凉的，却印入不了我的眼帘。在我眼前只是不断重复地出现那一幕：妹妹的惨叫，司机的惊恐和我那不知所措的表情。什么声音我都听不到，耳边只重复着撞车的妹妹那凄惨的叫声。

　　4点了，一天了，妹妹的抢救行动停止快8小时了。我没有呆在医院门口，而是一直呆在窗户前。不敢去还是不想去，我不知道；我站了多久，雨下了多久我就站了多久。我的心在“砰砰砰”地跳，一道突然的闪电斩断了我眼前的迷雾，我的头不禁意地晃了一下，吁了一口长气，我走到写字桌前坐了下来，拿起笔，刚准备落笔，眼泪却打湿了我的本子，我竭力忍住，可我不知道我的毅力去了哪里，眼泪不断的往外涌，妹妹的车祸让我恍惚了眼前的一切。

　　我再一次站到窗前，雨还是照常地下着，行人还是忙碌地移动着，镁光灯刺痛了我的双眼，躺在抢救室里的妹妹不知道怎么样了。我知道她地双腿在流血，双眼在流泪，口中在喊着“哥，救救我”``````

　　终于我无法再沉默了，我推开房门，冲出了房间，卷进了那大雨滂泊的世界，我不断地向前冲着，大雨倾盆着我我的躯体，泪水，雨水已经凉透了我的心。我跑到了罪孽的昨天，雨水冲走了妹妹的鲜血，却无法带走我的悲伤，马路上还有那淡淡的血迹。“哥，快救我，救我啊，哥”那声音再一次从我耳边响起，震痛了我的耳膜。算了，别看了。心里这样想着，却站不起来，我伸出手去抚擦了地上的血迹，为什么，昨天我为什么没替她挡那辆该死的车呢，我完全可以做得到，我就在她身旁啊，而当时我却呆呆地看着她被压倒在车下，我这是怎么了，难道我真的``````真的那么``````那么的懦弱吗？

　　一小时过去了，我还是蹲在那里凝望着那地上的血迹，一切都晚了，终于我站了起来，慢慢吞吞地离开那血迹斑斑的地面，本以为可以逃脱那罪孽的画面，可是没有，雨水浸透了我，老天在流泪，是在可怜，还是在讥讽我，我不想深入地去理解，一切的一切只怪我没有做好那关键的几分钟。

　　到家了，妈正在厨房里，她走了出来，看到我那一身雨水的景象，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地怪我。我看着地面，地上湿了，我不知道那是雨水还是泪水，可是妈知道那是我的泪。她站在那里看着我，终于她忍不住捂住嘴流下了那许久停滞的眼泪，我知道她流下的不仅仅是母亲的伤心泪，更是一种失去子女的辛酸``````

　　过了多久，很模糊，母亲终于走了过来叫我去换衣服。

　　换好了衣服，我不禁意地再一次站在了窗前，雨并没有削减，我知道苍天在惩罚我，让我模糊不了昨天那一幕。8点了，我来到饭桌前，桌上摆着往日熟悉的那几样菜，却失去了昔日的笑声。妈也许忘了，她照常盛好了四碗饭，可她突然意识到了，当她坐下来之时，她呆在了那里，我知道她在忍住那即将掉下的眼泪。爸也知道，他欲备拿掉妹妹的那碗饭，妈却阻止了他，“放那里吧，我没事。”妈说道。她的声音沙哑了许多。爸看着母亲，镇定了一下情绪。我明白，爸是家里的顶梁柱，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谁都可以倒下，唯独他不能。“等一下吃完饭我们一起去看你妹妹”。爸对我说。我扒了几口饭，无意中抬头看了一眼妹妹那位子，一家人都被悲伤的阴气所笼罩着，再也无法感觉到饭菜的冷热和亲情的温暖。我仿佛又看到了妹妹，无意识的我不知何时像往常一样夹了妹妹最喜欢的鸡翅往她碗里送，被母亲拦住了，我顿时醒悟过来，妹妹已经不在了，我错了，我不该幻想，我不能用欺骗来蒙蔽自己那罪孽的心灵。

　　一家人沉默了许久，爸看着我和母亲，终于开口说：“我们走吧”。我麻木地站起来，妈准备好了饭菜给妹妹，外边仍旧下着大雨，我不知道此时此刻这世界上有多少人与我有着同样的悲剧``````

　　到医院了，一家人站在抢救妹妹的病房门口，我看着爸爸和母亲，不知是什么触动了我。“让我进去吧。”我说。妈把饭盒递给了我，我走进病房看到了六岁的妹妹躺在了那里，也许我的泪流尽了，我想哭但哭不出来。妹妹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哥，”她轻微的喊了一声。我又一次失控了情绪，泪水再一次不听使唤，她声音变了，由清脆变成了凄凉，我的耳边再一次泛起妹妹那无助的惨叫声。“哥，快过来坐下啊。”妹妹吃力地喊道。我慢慢吞吞地走过去，我已经感觉到脚下踩得并不是地板，而是妹妹的鲜血``````

　　几步之遥，我坐在床边。“妹妹，你感觉怎么样？”我沉重地问道。妹妹流着眼泪，我知道她多少多有点记恨我，可我不能，也没有资格，更没有理由来为自己辩解，昨天确实是我太懦弱了。“哥，我感到疼，真的很疼。”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泪水打湿了被角。“是哥对不起你，没保护好你。”我低下头，眼泪滴在了冰凉的地板上，许久我才抬起头，妹妹还躺在那里，凝望着我。我镇定了一下情绪说：“来，妹妹，哥今天给你带来很多好吃的。”我慢慢地扶起妹妹，轻轻地撩开了盖着妹妹双腿的被子，裹着厚厚的纱布却还能看到明显的血迹，我知道她一定流了很多血，可能现在还在渗透那纱布，我不敢再看下去，可我控制不了自己。妹妹小手拉着我的衣角吃力地喊道：“``````”

　　我盖上被子，一口一口地喂着，我的手在抖，妹妹也看出来了可她没出声，而是沉默在那里。医生来了，我禁不住立刻说道：“医生，求求你救救我妹妹，一定要治好她呀。”我不知何时自己已跪倒在了医生的跟前。“孩子，别伤心，我们一定尽全力，一定尽全力，放心吧。”医生一边扶起一边安慰着我，我回头看了一下妹妹，她也看着我，她流着血，也流着泪，更流着那无助的绝望，可我却什么也做不到``````

　　三个小时过去了，医生出来了，他的表情立刻扑灭了我许久勇气才燃起的最后一盏灰暗的希望之灯。我想知道结果，可是我不敢问，我知道了结果，又能怎么样呢？妈站在我旁边，她也不敢问，我知道她很紧张，爸看着我，又看了一下妈，他知道此刻只有他，也只能是他去问一个都已知晓的答案。“怎么样了，医生？”爸问道。医生看着我，爸，妈三个人，叹了一口气摇着头说：“对不起，虽然您的女儿保住了性命，可她的双腿必须要被截肢。”“不，不要。”我不知何时大声地喊了出来，心中震惊了一下，我原来最坏的打算还是原谅不了自己。我再一次跪倒在了医生的跟前，眼泪洗刷着我的脸颊，在我的脸上滑下了阵阵伤痕，我苦苦地哀求：“医生，您不能这样做，我妹妹才六岁啊，您说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需要我身体上哪个部分，只要能保全我妹妹，我都愿意放弃，您不能断了她双脚啊？”医生看着我，他也流泪了，可他没说什么，径直地想走开，我拉住了他的衣角却被我爸拦住了，母亲也禁不住退到了墙角，她背朝着我``````

　　深夜了，所有病房的灯都熄了，只有我妹妹的病房还泛浮着微弱的灯光，我坐在妹妹的床边，她睡着了，她累了，该睡了。母亲走了进来，我一头扎进母亲的怀里：“妈，她才六岁，才六岁啊``````妹妹醒了，她问母亲发生了什么事，可能他自己还不知道她接下来面临的是什么。我回过头去，欲备告诉她可不知是什么堵住了我的口，悲伤，后悔，自责，抱怨，``````我有种窒息的感觉，我一把推开母亲，冲出了病房，荡进了雨的无底洞，仰起头大哮了一声：老天，你究竟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