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流言 鸣虫不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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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年3月x日——
“草！殷寻春跟江廉表白了！”高三一班传来一声哀嚎，在阒静的教室里格外突兀，靠窗的男同学举着手机，满脸自闭。
话音未落，这种突兀已然消弭，仿佛从未出现过。因为它很快淹没在此消彼长的或感叹，或惊呼，或相同的哀嚎声中。
戚清从迷迷糊糊的状态里惊醒，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上下嘴皮一碰：“......两岸猿声啼不住？”
很轻的一句话，却诡异地止息了所有响声，戚清只觉得头上挂了个镭射灯，吸引着全班同学的目光。
“噗。”同桌贺知清没忍住笑出了声：“轻舟已过万重山？”
同学们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跟着笑起来，几个过分的还笑出了“鹅”“鹅”“鹅”的音效，活像一窝子公鸡打鸣。
“戚清你他妈复习魔怔了吧哈哈哈。”出声的男孩子是个大嗓门，也没什么恶意，但戚清这人腼腆，被这么一说，有点不好意思地伏在桌子上：“昨天睡太晚了，精神有点恍惚，你们继续。”
贺知清听着他声音越来越小，知道他这是害羞了，眼里带着点笑意，扬声对着那男生说：“不许说脏话。”
男生见他出头，调侃道：“呦呦呦~班长大人护妻了。”
贺知清和戚清从小学到高三一直是同学，贺知清家里有钱，他妈妈宠溺他，把他养成个不知柴米贵的少爷，他自己也争气，学习才艺颜值样样拿得出手，书读的多了也生出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气质来。
戚清和他比少了分优雅绅士，多了些少年恣意，唇红齿白，是个标准的浓颜系帅哥。从小到大学习也好，看起来就乖乖的，怎么也挑不出错。
想在校园这个生态圈出名其实很简单，要么脸好，要么学习好，这俩占全了，向来桃花不断，17,8正是春心萌动的年纪，“无早恋，不青春。”这种言论更是一时火爆，奇哉，怪哉，他们这十几年来坚守清白，活得比烈女还贞洁，告白必当场拒绝，暧昧定防微杜渐，全校同学盯了半天，愣是没找到点八卦绯闻，半个学期过去了，一个学期过去了，一年过去了，以至于后来就是传出来句谣言，也没人真信，当个笑话听。
虎视眈眈的女孩子们打消了念头，另一种声音却渐渐传了出来。08年的时候，同性恋这种说法还不常见，于是这三个字第一次被提出来，就卷起一阵怪风，少年人对于未知总是好奇的，流言传播的速度似乎远大于340m/s，不消半天，全校都在传他俩同性恋。
这话落到班主任耳里，把稳重的中年男人吓了一跳，连忙找他们两个谈话，得到否定后才安心。学校甚至做了专门的演讲，严禁这种莫名其妙的江湖传闻。
事实上，他们的确是很亲近的，贺知清会大清早在门口等戚清一起上学，戚清会叮嘱他多穿件外套，某个人给某个人送伞，qq上互相加着的特别关注，学校餐馆家的三点一线这两个人都是一起走过的，到底是黏糊了点，又不是小女生上厕所都要一起。
就连名字都在纠缠，你叫“清”，我就叫“知清”，搞得“清”字都不“清”不楚起来。
于是即使同学知道了是假的，私下里也还是会调侃。
戚清听了，摸了摸鼻子，果断闭麦。
贺知清看他伏得更低了，眼底的笑意浅了些：“别乱说。”
“诶，别当真啊，我不说了行了吧？”男生见好就收，转头挑回最初的话题“贺班长，你知道殷女神当众表白的内幕吗？四班的说你那天在边上，给我们讲讲呗。”
周围一圈同学悄咪咪竖起耳朵听着。
贺知清敛回目光，低头看自己的练习册：“不清楚。”昨天他是在边上，但本着尊重他人隐私的原则，还是离得远些，殷寻春的少女心思他一句也没听见，事后江廉也一副不想提及的样子，这件事就过去了，他还真不知道什么。只是这三个字淡淡的，对比之下却显得有些冷了，直接把男生的话堵在喉咙里。贺知清平常不太会这么说话，今天也许是题做不出来，有些不耐。
男生讪讪地嘀咕了一句，转身走了。贺知清没听见他说的什么，应该是吐槽，他不太在意这些。
没吃到瓜的同学很快恢复了先前的安静，除却个别还在质疑女神心有所属的窃窃私语，一时间教室里只剩下纸笔摩擦的声音。
又废了张草稿纸，贺知清蹙了蹙眉头，打算重读遍题目。
“c。”戚清的声音从右手边传来，他顿了顿，勾头看了眼“28题，选c。”
贺知清扫了他一眼，从边上捞来答案翻了翻，是选c。
他有些意外，开了个玩笑：“阁下就是传说中的人形扫描仪？”
“屁，我做过这题。”戚清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晃了晃手里的题册。和刚才略显腼腆的样子截然不同——他是在熟人面前才放得开的慢热性子。
戚清本来不打算报答案，但贺知清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他定睛一瞧，这人左眼里写了个别，右眼写着个烦，脸上明晃晃三个大字：不，开，心，和平时镇定温驯的样子实在有些出入。
“你不会是暗恋殷寻春吧？”戚清不经意地问道，黑笔还不停，在草纸上划出一道道弧线。
那头贺知清还在琢磨题目，闻言挑了挑眉：“你怎么会这么想？”
“不然怎么一脸心不在焉......”
“你别来，那是因为题写不出来好吗？”他嘴上轻描淡写，内心腹诽：还真是扫描仪啊，这你也看得出来？
戚清哦了一声，没再反驳，过了会递过来张纸，
贺知清接过一看，上面整整齐齐地写着解题步骤，他对着自己的草稿仔细研究起来。
早自习也没几分钟了，错题刚看完，戚清一时间也想不出做些什么，他于是垫着几本练习册，半眯着眼，侧头看着贺知清。
少年逆着光影，眼眸低垂专注地看着习题，手腕时不时微微转动，细碎的流光倾倒在他的发丝里，戚清的心神也跟着那光四处游荡，恍惚间失足坠入黑甜的梦里。
铃声没能叫醒戚清，等他睁开眼，老师已经站上了讲台，他连忙抹了把脸坐起来，应付过老师的视线。等中年人转身在黑板上写字，他才终于找到机会侧头看了贺知清一眼：“为什么不叫我？”
贺知清的视线扫过他的脸，没说什么，扭头向后边女同学借了镜子，举到他眼前。戚清不知所以地和自己对视，一双杏眼还带着刚睡醒的茫然，泛着点水光，薄唇微张着，脸上被压出些印子，红嫩嫩的，戚清粗粗扫过：“怎么了？帅得很依旧啊。”
贺知清显然已经习惯这种不要脸，指了指自己眼下：“你不应该在学校，应该在动物园。”
戚清这才看见眼底的两片青黑：“.....还不是马上高考，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天才啊？生活所迫，没办法。\"距离高考只剩下一百来天了，他这几周拼得狠，每天挑灯夜战到凌晨，迎接了不知道多少次未眠的海棠，没有黑眼圈才怪，也就是某些人，十二点准时和周公约会，雷打不动，气人的是人家轻轻松松年纪第一，他累死累活才爬到第七。
气死人的贺知清显然没有一点自觉，还完镜子，毫无诚意地说道：“那是你没有看到我的努力。”
戚清虚伪地朝他笑笑，转头听课去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头天晚上复习到太晚的缘故，他这一天都有些不在状态，到午睡醒来才勉强恢复点精气神。
昨天晚上考的物理卷子已经发下来了，戚清拿到轻飘飘的纸张时还有些茫然，然后真诚地怀疑过附中的老师都是无情的改卷机器。
这卷子出的难，向来以理科闻名的一班也只出了两个九十几的，往下一扒拉，八十七八十六的也寥寥无几。
他盯着自己卷子上的92，觉得这么多天的题没白刷。这人领到自己的卷子也不急着走，手往物理课代表面前一摊，用不着他说，课代表就利索地翻找起来，然后又抽出一张卷子给他——是贺知清的。
还没来得及看，课代表推推眼镜，故作深沉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戚同学，任重而道远啊。”
戚清木了脸，卷子一掀，鲜红的97赫然出现，深深刺痛高三学狗的眼。
他当下决定以后多做一张物理卷子。
应届高中生的二十四小时有多快呢？眼睛一睁，卷子纷至沓来，铃声几次响起，一天就过去了大半，下午的第一节课照例是要昏昏欲睡的，班里统共四十个人，三十多个脑袋如出一辙地一点一点，剩下地早就两眼一闭囫囵睡去了，再一睁眼，又是几张卷子，窗外风起云涌，晨昏更替，直到月朗星稀，学校的老师才好歹放他们一马，这破学校不提供住宿，于是七八点钟一群背着书包学生慢腾腾地往家里挪，走路姿势比生化危机里的丧尸还标准。这还不算完，吃晚饭的时候喘口气，没一会又得拉开书包写作业，牛顿在左鲁迅在右，还有一个笛卡尔在你脑袋里面蹦迪。
戚清很快照着台本到了走丧尸步的阶段，天早黑了大半，所幸今天周五，还能给他点慰藉。他这番步履虚浮，双目无神，边上的贺知清却抬头挺胸，肩直背挺，还非常没有眼力见地问：“晚上去跑步吗？”
戚清整个人还精神恍惚，没听清似的回了一句：“你说什么玩意儿？”略带破音，饱含震惊。
贺知清重复了一遍，戚清都懒得翻白眼，嘴皮子吧嗒吧嗒：“不好意思，我觉得正常人都不会选择在刚逃离一个地狱后毫不犹豫地奔向另一个。当然，人和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但请你体谅体谅你亲爱的同桌，他已经快要魂归九天了。“
一波输出完，已经走到了车棚，他蹲下开锁。
无名的风裹挟着月华流转在阒静的夜，喧嚣遗忘了这条街巷，鸣虫不倦，盛夏微燥，而贺知清在边上。
平时的戚清会诗兴大发，感叹人间美好，但此时半天摸不到锁孔的他只想说：md一片乌漆嘛黑。
许是夜风醉人，亦或者单纯是因为书包太重了，戚清只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头昏脑涨，肩膀也酸涩。他终于摸索着打开锁，撑着膝盖站起来，却倏地失力，一屁股往地砖上坐去。
贺知清还想劝劝，扯开锁一回头，人已经和大地亲密接触了，他吓了一跳：“诶！没事吧？”他伸手把戚清拉起来。
“嘶——没事。”戚清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尾椎骨碎成了八瓣。他想伸手摸摸，又觉得那个动作略不雅观，遂放弃。
边上那位看着他蠢蠢欲动又突然僵住的爪子，突然福至心灵：“你揉吧，我不看。”
十几岁的男孩子总是在各种莫名其妙的点上莫名其妙地好面子，戚清作为其中的一员，非常敬业地要起面子来，本来在心里默默尴尬，这个时候被他说出来，简直无地自容。
“不用了......”
他“亲爱的”同桌显然不信：“真不用？我又不会看。”
“......你有病吧？”戚清又羞又恼，以前也不见他这么“贴心”啊。
贺知清笑了声，把着车头，长腿一跨一蹬，骑着自行车溜了。
戚清这才反应过来这货逗他呢，一句优美的中国话呼之欲出，余光却瞥到对面杂货铺的两个人影，猛地顿住了。
这个时间算放学高峰期，杂货铺又占据着有利地形，来来往往的学生挤得小店水泄不通，光看着就让人喘不过气来，又清一色穿着灰不拉几的校服，他竟是一时不察。
只见小卖铺边上，绑着高马尾的女孩正拉着一个男生的手臂不让他走，光是看个影影绰绰的轮廓就知道两人都是容貌出众的款，那个戴眼镜的男生似乎很是不耐烦，隔着十几米那不爽的气场也真真切切地传达给了戚清。
戚清皱着眉多看了几眼，最后还是没管，骑上车追贺知清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流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