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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孔雀登场 宋小公子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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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清辉中学这一年到头最好的日子。
这时候天气不算冷的刺骨,不像深冬时冷的叫人难捱,又褪去了秋天温沉的热度,天地泛着干净的、微凉的气泽。
更重要的是,这个日子过后,至少明面上再也看不见仗着热不穿校服露胳膊露腿,藏纹身喷香水大摇大摆过校门的刺头学生。
学校门口焕然一新。
俞校长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香叶茶,幸福地眯着眼睛,打量着校门口被冬季校服包裹的很严实,活像个粽子一样走过来的学生们,感到很满意。
“学生嘛,就该有个学生的样子。”
校长慢悠悠地品了口茶,转向核园的东南角,是高中部教学楼的方向,在一片风吹树叶的摩擦声中,万赖俱静。
忽的,一声怒呵凭地而起,给这幅冬季安详校园图生生撕开了道狰狞的裂隙。
“第几次了!你他妈……你给我说说看,宋遣,这是你第几次扣分?”
一道微胖身影从教学楼的一角漏出来,紧接着是几个倒霉巴拉的身影。
“老赵又在骂学生啦?”穿着保安服的男人探出头来,指间还夹着根燃了一半的香烟。
“唉……”俞校长叹了口气,扶了扶鼻间的眼镜,仔细一瞧,惊愕地发现那几个被训斥的学生,都没有穿校服。
为首的学生更甚,里面一件白色的打底,外面懒散地套了件带绒的黑色工装外套,校服的裤脚松松跨跨在脚踝处堆积起来,像是线脚被改过。
校长脸色一凛,把茶杯顺手放在了保安室的桌子上,背着手向那群学生走过去,走的越近,那声音也愈清晰的,一字不落地传到他耳中。
“祖宗哎,你一天要扣几分,还半夜不熄灯吵闹三次提醒才扣的分,还有你这衣服……”
话音未落,最中间毕恭毕敬似地垂着头的黑外套抬了抬脑袋,眼皮懒洋洋地一掀,恰好同他四目相对了个正着。
黑外套面上似乎是飞快地闪过一丝困惑,又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校长好!”
老赵被他这么一打岔,似手是忘词了,也转过头来看他。
场面一时十分冻人。
校长这才发现的黑外套生的一副白净又乖顺的面孔,眼角总是弯弯的,压着点不怀好意的狡黠。
“宋遣,怎么又是你。”俞校长觉得太阳穴蓦地一跳,有些微微地痛了起来。“还有你们……校服呢?跟着赶潮流呢?”
那几个学生心虚地互看几眼,最后把热忱的目光投到了宋遣身上。
果不其然,宋遣诚恳地开口道,“那个,校长,正准备跟您说呢,我们的冬季校服,有点漏絮,穿在身上再被风一吹,确实不太好受。”
“这么巧,就漏的你们一个寝的是吧?”老赵正冷眼审视着他们,冷不丁来了一句。
这事其实说来话长,几天前体育课出了点汗,宋遣嫌衣服放地上脏,给挂树上了,没想到一个寝的都过来凑热闹,一根树技挂多了的后果就是,拉扯下来的时候容易扯破校服……
其实这也挺次要的,主要还是冬季校服丑的像清洁工穿的,败坏青年学生的美好气质和自信心。
但是冷风一吹,加上旁边那两道比风更冻人的视线,硬生生地把他嘴里的话逼仄入腹中。
“我们错了,老师……”他又低了头,看上去绝端人畜无害。那几个学生也一副要“痛改前非”的表情。
“谁要听你说话,嘴全长你身上了是吧。”老赵知道他的惯用套路是这个,故意不接茬,抬手看了看表,悻悻地转向学生中看起来较为温和文静的那位,“我看下课时间也没多少了,这样吧,程铮,你也算他们中我最放心的,负责一下他们晚上的纪律,特别是宋遣。”
他把手中的扣分条往前一抖,像在送什么深恶痛绝的东西一样送到程铮手上。
“行了,我去跟校领导沟通一下,问问校服那边还不能换,最近也确实有同学向我反映校服质量的问题……”
俞校长:“咳。”
老赵似乎这才反应过来最大的校领导正在他旁边,狰狞的面色缓和了一点,“噢,跟你们校长沟通一下……”
“这几天就老老实实穿自己的衣服,穿正规点,别穿的花里胡哨流里流气的像个小流氓,行了,滚回去上课吧。”
俞校长偷偷观察了一下氛围,趁老赵一口气说完正补气的间歇,跟着插了一句。
“你们啊……就别再惹你们班主任生气了,成天就你们几个,虱子多了不怕痒似的。”
也许是因为前面老赵唱/红/脸唱的简直一绝,到他这气性就弱了许多,语气也柔和了一些。
“好的,校长。”
程铮温和地点头道,倒是宋遣默不出声地在一旁,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会批评得太过火伤人孩子自尊心吧,校长看着那几个学生一同聚着走回去的背影,难得怀了份老母亲的心,真心实意地担忧了起来。
*
而被校长真心实意记挂着的宋遣同学,正同他们寝室的一众人大眼瞪小眼地研究那张扣分条。
“能看出来……像谁的字迹吗?”有人凝重地问。
这话一出,顿时有人大翻白眼,“问了像白问,高中部那么多人呢,况且这字也就漂亮了点……倒像个女生写的。”
“要真是女生就好了,最好是美女,我愿意天天被扣分。”
一个发尾染着几根黄毛的男生做陶醉状,立即遭到了众人的集火。
有怒斥男生宿舍女生宿管来查?做梦呢的人,有做鄙夷状道要美女不要兄弟的人,也有少许轻声附和者。
宋遣忍不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看起来很让老赵放心的程铮善解人意地解读道,“老大说你没出息。”
“我们也不是因为扣分……扣分算啥啊,主要我感觉这学生宿管像是故意来找茬的,明明昨天老大只是在床上翻了个身,那敲门声就催命一样的响起来了。”
有人埋怨道。
黄毛好了伤疤忘了疼似的,兴致勃勃地接过话头,“那也不是,老大昨天翻那一下身声音挺大的,床嘎吱响了一大声。”
“季子亦,你找死吗?”
宋遣忍半天没忍住,冷笑了一声道。他因为这事没睡好,又在外边吹了一会冷风,火还大着,自然是没什么好脸色。
他睡觉认床,特金贵,不是豪华柔软大床他不睡,学校的硬板床自然不能遂他的意。
昨天夜里他天意识地翻了个身,门外就陡然一阵清脆的敲门声,敲灭了各张床上隐隐发亮的手机屏幕的微光,也敲碎了他想要在学校床上睡着的艰难梦想。
他沉默地躺着,又要阖眼时不知道谁突然发出一声漏气的笑声,传染了一样沸腾了整个寝室,于是他在一片混乱中迎来了第二次的敲门声。
有句话说。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消亡。
他爆发了!他坐起来了!他骂了一声!
紧接着很紧凑的响起了第三声敲门声。
他无处宣发烦躁安详地躺回床上时,陡然感觉,全世界都在跟他作对。
*
“早上跟老赵辩驳的时候还挺活络,怎么中午又焉了?”
程铮看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菜,有些纳闷地问道。
“菜太烂了...我不吃胡萝卜不吃油泡也不吃软土豆。”宋遣用手撑着下巴,专注地盯着盘中被捣得像泥一样的半块土豆,又把筷子往盘沿边角蹭了蹭,“你说,我昨天……翻身声音…”
“不大。”
程铮干脆利落的回答他。
他这人是有名的宋小公子的毒唯,就算宋遣当场宣布出道去讲相声他也会在台下自如地鼓掌叫好。
所以此人的回答相对来说,也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宋遣慢悠悠地叹了口气,刚要说走吧,四周忽地沸腾起一阵议论声,如果目光有实质的话,他感觉整个食堂的目光都要黏巴在西北角的3号窗口上了。
其实也没什么稀奇的,只是有个帅哥在打饭。
重点不是打饭,而是帅哥,还是个生面孔。
宋遣顿了筷,探究地看过去,发现那人是接近一米八高的身高,规规矩矩穿着宽大的冬季校服也掩不住的颀长体型,对方微微眯着眼睛混在打饭的人群中,神情微倦,皮肤白皙,狭长的双目如深夜里一湾冰冷的皎月,带着点不可一世的光泽,除了头发有些凌乱外,简直像是那群学生中格格不入的存在。
有点帅吧,他在心里暗暗评价,又拿对方跟平日里镜子中的自己比了一下,觉得自己也差不多是跟他半斤八两的帅,就是比他矮一点。
“是那个纪检部的帅哥吧,我去,他今天怎么莅临食堂了?体察民情?”
“是不是刚转学来的那个,帅哥有点凶啊,管扣分管的也够严的……”
“……确实,上次我校门口吃冰激凌就被扣住了…要不是他长得一张帅脸……”
宋造默不作声地听着她们议论,心里也差不多猜到了个大概,觉着这人真是上天派来给校领导们的贴心小棉袄,一举一动都露着一派不近人情的味道。
换句话说,此人怕不是学校里的监控摄像头。从头管到脚吧?
想到昨天那三声敲门声和一张绝情的扣分单,他因为对方有点小帅上涨的印象分就萎靡不振的掉了好几分。
但是不至于掉的太厉害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他是个极端颜值主义……俗活说的,也就是颜狗。
宋小公子从小被比喻成孔雀,见谁漂亮就喜欢冲谁开屏,他妈就曾经说他讨漂亮小姑娘开心很有一套,别人哭了就殷切的去递纸送糖,看起来风度翩翩人模狗样的。
现在他长大了收敛不少,但看见漂亮的人还是会忍不住涨好感。
他很吃对方这一张清冷的颜,如果这位纪检部人士是另一种性别的话,他倒不介意放下面子去交个朋友。
宋小公子转笔似的又转了下筷子,昨天晚上没睡好噼里啪啦的拾掇半天今天还被双重羞辱的感觉又坚贞不屈地涌上心头,好像在说,你清醒一点啊!
他终于是找回了一点愤懑的感觉,但是虽然有个大概,其实他也不能确定查寝扣分的是不是这位,他又苦恼的一皱眉,皱到程铮饭吃差不多的时候招呼他收拾收拾盘子走人。
他把菜盘丢在桶里发出哐当一声响,那声响让他脑子里翁的震了一下,蹙起的眉头蓦地平定下去。
他想到了一个绝妙又猖狂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