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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过往 窗外的读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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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读书声渐渐停止,学堂里,父亲散学了。梅馨儿坐在窗前,看着阵阵飘落的桃花瓣,她知道,春天来了。
大门外,赵伯在打扫台阶上的杂草。远处疾驶来一匹快马,马上坐着一男子。到了大门口,男子勒住马的缰绳,抬头看了看门上的牌匾,“梅苑”,确认后,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
赵伯听到马蹄声来,停下手中的扫帚,站在台阶上细看来者,原来是邮差。赵伯走下台阶,迎上前去。
“老伯,有您家的信。”邮差朝赵伯大声说道。
赵伯来到马前,接过邮差的信,拱手谢过,“大人,辛苦了。”
邮差脚下一磕马蹬,马儿又继续向前飞驰而去。
赵伯拿着书信进了院子,来到书堂,走到一位教书先生的面前,先生头戴四方平定巾,身穿黑色长袍,袍子衣身宽松,衣长直到脚面,袖子肥大过手,四周镶有宽边。赵伯双手递上,“先生,您的信。”
梅秉文接过信,“知道了。”赵伯退了出去。
梅秉文细看信封上的字,皱了一下眉头,向宅院夫人宫氏的房间走去。
梅苑是梅秉文的住宅兼教书的学堂。院落分为前后两院,前院是他平日里教书的地方。
二十几年前,梅秉文还是秀才的时候,宫氏嫁给了他。连续三年参加科举,没有考中,他便回乡开设了这间私塾。
梅秉文的才学远近闻名,街坊邻人都为之惋惜。因仰慕他的大名,都把孩子们送到这里来读书,每月给些银两。
梅秉文对于教书之事乐此不疲。一来可以跟顽童共同学习,孩童们放课后,他可以有时间继续读书。梅秉文总觉得还有许多书籍需要来读,教书育人正好可以满足自己的愿望。二来可以有些收入,贴补家用。
梅秉文虽然没有做官的资格,但却能从官府领取一份收入“廪粮”,除此之外,还有一部分补贴“膏火”。
因梅秉文是具有功名的知识分子,所以还有一份“经师”的收入。粗略算下来,每年可得银百十两左右,虽然不多,但总比那些没有功名的知识分子待遇强了许多。由此可见,“书中自有黄金屋”,古人诚不我欺。
梅家城郊有祖上留下来的上百亩良田,足够一家人维持生计。虽不能大富大贵,倒也衣食无忧。
梅苑后院是家眷住宅,有五间房,梅秉文和宫氏住在东间,女儿梅馨儿住在西间,丫鬟菲儿紧邻着梅馨儿房间的小偏厦住着。
厢房里住着赵伯和钱婶。他们这对老夫妻是多年以前流浪到此地,梅秉文和宫氏见他们可怜,收留下来。这对老夫妻便承担起全家的灵活杂事,只图一个安身,至少可以解决温饱。
梅秉文拿着书信绕过长廊来到后院,夫人宫氏穿着墨绿色的圆领袄衫,下身着褐色百褶裙,正在窗前的圆桌上缝织着什么,梅秉文将书信放到桌子上。
宫氏是大家闺秀,父亲曾是北宁州府的推官,母亲吴氏善持家,良好的家风给宫氏打下了贤惠的基础。在推官的影响下,宫氏饱读诗书,精通文墨,多年来让梅秉文一直尊重,凡事都跟她商量。
“夫人,这是馨儿的信。”梅秉文将书信放到桌子上。
宫氏放下手中的活计,站起身来,“秉文,馨儿已经长大,有些事情就让她自己做主吧。”宫氏柔声说道。
梅秉文叹了一口气,背着手踱出房外,往前院来,他还要去看看今天学堂上,学生们写的文章。
宫氏看他走远,拿起书信顺着屋前的长廊来到女儿的窗前。窗户敞开,梅馨儿正在看书。突然觉得窗前一暗,梅馨儿抬头看去,是母亲。她放下手中的书本,起身高兴地去门外相迎。
“母亲。”她叫了一声,撒娇地挎住了宫氏的一只臂膀。宫氏拉着她走进屋里,坐在榻上,端详细看。
梅馨儿今天穿着一件浅紫色袄衫,下配灰白色的马面裙。不施粉黛,不着钗环,随意一根玉簪挽起乌黑的长发。
看着梅馨儿每天都是这样清淡素装,宫氏有些心疼。女儿正是青春貌美之际,本应活力四射,却是这般心静如水。
“馨儿,”宫氏轻轻唤了一声。
“母亲,有什么事情吗?”冰雪聪明的梅馨儿知道母亲前来,一定有事。
宫氏沉吟了一下,从身后拿出那封信,看看梅馨儿,将信放在卧榻的案几上,不再说话,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梅馨儿送母亲出门,回来坐到案几前,拿起那封信,看着熟悉的字体,她知道,他还没有死心。
梅馨儿拆开信封,展开信纸,很厚,有几页。
“馨儿,我知道上次让你误会很深,一切都是我的错。只求你看在我们相识多年的份上,不要分开,不要让我退婚,我心里还有你。
上次你到我家退还彩礼,之后,母亲心悸毛病犯了。她老人家一封加急家书将我催回,罚我在院子里跪了一天一夜,滴水未沾。
馨儿,我知道我错了,请求你原谅我,我不要跟你分开。我不能没有你,失去你,我众叛亲离,母亲永远都不会原谅我。
虽然我的家境不能与你相比,但是,我会努力建功立业,我一定会让你丰衣足食。
三年来,我对你怎样,你应该知道。今年年末我就换防,调回家乡,那时我们就可以天天在一起。等我,想你的温离”
梅馨儿蔑然一笑,走到书案前,铺开信笺,拿起毛笔,沾了一下墨汁。
“温离,你与那女子之事我已尽知,我从来没有怪罪过你。边关戍守寒苦,理解你的不易。你我虽然订亲三年,但也没有正式完婚。我让你那边退亲,我这边主动退还彩礼,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已经放下了过去。我愿意成全你的美事,从今以后,我们一别两宽,各自欢喜,勿再来扰。”
写完以后,将毛笔搁在笔架上,梅馨儿看着字迹,等待墨干。
她实在是不想再跟这个边关副千户有任何瓜葛,三年的等待,却是人心异变,怎能是伤心这一点点的感受,简直就是绝望。
梅馨儿忘不了半年前,温离的同僚颜光千户来访时的情景……
那天午后,日渐西斜,颜光一人一马路过这里,他要休假回家娶亲,顺路给温离带封家书。经过梅馨儿家门前,不知怎么,就想进来看看,颜光在门前犹豫了很久,终究跳下马来,走上台阶扣门。
赵伯闻声来开门,见是颜光,热情招待他进屋,赵伯接过颜光手里的缰绳,到马棚里去喂草料。
梅秉文和宫氏请颜光到书房,并让丫鬟菲儿去后院找梅馨儿来待客。
听说颜光来了,梅馨儿高兴的一阵风来到前院书房。在厅堂里,她见到了颜光,依旧是那么俊朗,不过常年边关戍守,风沙吹黑了颜光的脸庞,原本偏瘦的面容更加显得刀削般。
“颜光”梅馨儿欣喜地叫道。
“馨儿”颜光起身相迎。
宫氏知道梅馨儿跟颜光一定有许多话要说,自然少不了对温离的一番打听。于是,她用眼色暗示梅秉文,“馨儿,颜光,你们聊,后院还有些事情,先回去看看。”
梅秉文看懂宫氏的用意,“嗯,学堂里还要看学生的文章,你们慢慢聊。”说着,起身往屋外走去。
颜光忙站起,“伯父,伯母慢走。”
梅馨儿也随声说道,“父亲,母亲慢走。”
看看梅秉文跟宫氏离去,两人立刻欢快起来。梅馨儿坐到颜光跟前,“颜光,快说说边关的事情,你在那还好吧。温离他怎么样?”
颜光躲闪着梅馨儿的目光,“馨儿,我在边关还好。你这怎么样,过得还好么?”
梅馨儿答道:“还好,还好。蓉儿她好吗?”
“还好,都好,都好。”颜光答道。
“颜光,边关太苦,要不然,你就调回家乡真定府,那里有父母,有蓉儿,有兄弟姐妹,总不至于这样孤单。”
“回到家乡,各方面自然是要比边关方便许多。可是,我喜欢北宁这里,这里有边关,有战场,保家卫国是我毕生的志向。”
“可是,北宁的边关实在是太危险,经常有北元的残部来犯,东边高丽国几代王朝与元朝通婚,一直效忠于北元政权。他们长期进行边境上的骚扰,这一年来,你上了多少次大大小小的战场,看着你额头上的伤疤,实在是太让我们担惊受怕。”梅馨儿焦虑地说道,同时往颜光的额头看过去。
颜光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右侧额头上的疤痕,笑了笑,“这是都指挥使司的职责,已经习惯了。再说,战场上哪有不受伤的道理,磕磕碰碰难免的,不必太放在心上。”
“现在还疼么?”梅馨儿小心地问道,又看了一眼颜光的额头。
“现在好多了,就是偶尔有时会发痒,尤其是阴天下雨的时候。”颜光怕梅馨儿担心,轻松地笑笑。
梅馨儿想问问温离的事情,正要开口,钱婶推开书房的门,“千户,小姐来吃饭喽。”
梅馨儿只得作罢,颜光已经起身,看着她,等待着她。梅馨儿想,颜光此时恐怕已经饿了,还是先去吃饭吧,一会儿再细问。
梅馨儿一家盛宴款待了颜光,饭后,天色已晚,颜光想尽快离去。怎奈宫氏担心他夜行路上的安危,跟梅秉文商量后,挽留他住宿一夜,明早再走,这边让钱婶收拾出一间厢房给他住。颜光看二老诚恳相留,答应下来。
梅馨儿很是高兴,这样她可以跟颜光多打听打听温离的情况。
饭后,梅秉文和宫氏回到自己的房间。收拾好厢房,赵伯和钱婶也离开。
那夜,月色虽然清凉,但是很明亮,透过树影洒满院子。梅馨儿打发丫鬟菲儿回偏厦,让她去休息,自己披上一件丝绒斗篷轻轻地关上房门,顺着屋檐下的长廊绕到前院。颜光的客房里亮着灯光,他还没有睡。
梅馨儿上了两级台阶,站在门口轻声唤到,“颜光,我是馨儿,你睡了吗?”
不一会儿,门开了。颜光从屋内走出来,他身着披风,依然是来时的样子。
“馨儿,你来了。”颜光很高兴,他想拉住梅馨儿,却又把手缩了回去。
“进屋坐坐。”颜光道。
“不了,我想在院子里站一会儿,就回去。”
颜光带上房门,跟梅馨儿走下台阶,来到院子里。
“颜光,近一时期,边关是不是又有战事?”
“前些日子高丽国来了几拨骚扰,都被我们不费吹灰之力击退,边关能安稳一段时间。”颜光微笑着答道。
“温离,他……”梅馨儿不知道应该怎样开始。
“他最近有什么事么?”梅馨儿问道。
颜光没有看梅馨儿,低头转向一边。
“他最近三个月没给我来书信,三年来,温离一直都是每个月来一封,从未间断。现在已经三个月没有了。”梅馨儿抬起头,追踪着他的眼神。
颜光后退一步,继续躲闪着,“嗯,可能是有别的事情耽误了,或许是邮差滞留了书信。”他的底气明显感觉不足。
梅馨儿见颜光如此神色,便已猜透几分。她假装说道:“颜光,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了。唉,一切都由他吧。”梅馨儿叹了口气,背转过去,不再逼问。
颜光站在梅馨儿的身后,他不知道应该怎样跟她说,他不能说,也不应该说。可是,欺骗梅馨儿,颜光又不忍心。颜光忘不了梅馨儿对自己和未婚妻何蓉儿的诚意相待。
何蓉儿每次从家乡真定府来边关探亲,都会路过梅馨儿家,梅馨儿每次都是全力以赴的盛情款待,像梅馨儿这种豪爽仗义的女子不多,颜光和何蓉儿一直感激梅馨儿一家真心实意的情谊,只是没有机会报答。
颜光从梅馨儿的身后转到身前,看到梅馨儿严肃的脸色,他说:“馨儿,是这样的,我说了之后,你要有所考虑,不要激动。”
“没关系,你说吧。”梅馨儿淡淡的说道,其实她内心已经有所预感。
“温离,他,他跟我说,他喜欢上了一个女子。”颜光停下,看看梅馨儿的表情,梅馨儿没有表现。
颜光继续说道,“温离他现在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他说他还爱着你,可是,又放不下那女子。”
“他和那女子有多长时间了?”梅馨儿依然毫无表情淡淡的问道。
“似乎也就三个月。”
“那就对了,我说最近怎么没有了书信。”
“馨儿。”颜光低声唤到,他不知道应该怎样去安慰她,“你……”他不由得将双手放到梅馨儿的肩上,像大哥哥一样。
“我没事,颜光,你,回屋休息吧。刚从边关回来,路途遥远,已经劳累一天,我想自己站一会儿。”梅馨儿惨然而笑,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更加显得苍白。
“让我陪着你,这样你也许会好受一些。”告诉梅馨儿事情的真像,颜光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对,还是错。
他们谁都不说话,梅馨儿脑袋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似乎什么也都想不起来,静静的站在院子里,颜光就静静的陪着。
不知多久,梅馨儿幽幽地说,“我们回去吧。”头也没回,走回后院自己的屋里。
颜光不便前往,只能一步一回头,看着梅馨儿消失在内宅的院墙后面,他才回到屋里。不一会儿,颜光熄灭烛火,躺在榻上,这一夜他没有睡。
梅馨儿回到后院,四周已经漆黑,只有自己的房间亮着灯,她走进屋子,原来那烛火还是自己出去时点亮的,她关好门,看看灯芯,也快燃尽。
梅馨儿脱去斗篷,换上睡觉穿的衣服,简单用茶水漱漱口,在水盆里洗了洗手,拿起桌上的茶杯浇到烛火上,四周顿时黑了下来。她摸索着上床,放下帘帐,拉过身边的被子,躺在那里。
月光透过窗棂照到地上。困意袭来,她却睡不着,梅馨儿静静的想着心事。
三年前,梅馨儿去母亲宫氏的老家游玩……
姨妈家,众姐妹在一起嬉闹中,一高个清瘦男子走进院子,他是来找表妹袁茵儿,“茵儿,舅舅在家吗?”
袁茵儿忙着玩耍,没空理他,“表哥,我父亲没在家,母亲倒是在,你进屋里去问问。”那男子看看院子里闹在一团的女孩们,笑了笑,大步走进后院。
许久,他才出来,“茵儿,我走了,有空再来看你。”
袁茵儿站住,停止了嬉闹,“表哥,这么快就走了,你再待一会儿。”
那男子定睛看了看袁茵儿的玩伴,目光停留在梅馨儿的身上,梅馨儿的目光也被他高大的身影吸引过去,两个人相互直视了一小会儿。跟陌生男子对视,梅馨儿还是头一次,她觉得有些欠妥,移开目光走向一旁。
袁茵儿将表哥送至门外,那男子依然朝门里看去,寻找着梅馨儿,直到袁茵儿跟他告别,才离开。
晚间,梅馨儿跟袁茵儿躺在床上,两个人闲聊,袁茵儿告诉她,今天下午来的那个人是父亲的外甥,叫温离。嗯,原来是姨夫的外甥,梅馨儿想。
第二天午后,温离又来找舅舅,他到书房去了一会儿,不久,来找袁茵儿,“茵儿,那个人是谁?”温离指指站在远处的梅馨儿。
“那是我表姐,梅馨儿。”袁茵儿笑着对温离说。
“嗯,我知道了。”温离离去。
接连几天,温离每天都要去一趟袁茵儿家,每次也都没什么事,坐坐就走,熟悉之后,有时也跟梅馨儿简单聊上几句。
梅馨儿回到州府之后,温离开始给她写信,渐渐两个人有了情愫,温离便央求母亲到梅家提亲,因为中间有着梅馨儿的姨妈跟姨夫,此事说起来也没费什么周折。
梅馨儿想,虽然温离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富贵人家,那温离看上去还算是稳妥,要比哥哥梅重强许多,此生不求大富大贵,只想安安稳稳,寻求能对自己一生挚爱之人,那也是一种满足。
梅馨儿的姨妈不是很同意这门亲事,姨妈认为,温离家底薄,担心梅馨儿以后的日子难过。姨夫倒是积极张罗起来,忙前跑后。为此两人还吵了架,姨妈说,便宜了你们温家。姨夫笑着回答,好女孩子就得嫁到我们家。
在所有人都不同意的情况下,梅馨儿争取到梅秉文跟宫氏的默许,定下了这门亲事,只等温离换防回州府,择日完婚。
梅馨儿苦苦等待了三年,现在温离居然做出这种事情来,梅馨儿哀莫大于心死,她无泪……
第二天,天刚亮,梅馨儿早早起床,她来到前院,站在颜光的屋门前,她想前去敲门,又怕颜光没有起床。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门开了。
颜光一夜未睡,天蒙蒙亮的时候,他起身收拾好衣物。颜光本不想再打扰梅馨儿的父母,再有,早些启程,可以早到家一日。他转念又一想,自己悄无声息地走了,有些不太礼貌。还有,他想再见梅馨儿一面。
颜光起床后,一直在窗前徘徊,似乎在等待着梅馨儿。看到梅馨儿来了,他打开房门,低声唤道:“馨儿。”
梅馨儿走进颜光的住处,他已经收拾好房间,这是颜光多年军旅生活的习惯。
梅馨儿坐在窗前的圆桌边,他们谁都不说话。
颜光觉得再这样下去,时间就要很快流逝,他有话要对梅馨儿说。想到这,颜光从床榻上站起身来,慢慢走到桌子前,站在梅馨儿的身后,他发现,梅馨儿有了一丝白发。
“馨儿,你有了白发。”他告诉她。
“是么,帮我把它拿下来。”梅馨儿面无表情地回应。
“你不要嫌疼,我帮你。”颜光拿起桌子上的竹签,小心仔细地挑起那根晃眼的发丝,一只手轻轻地按住梅馨儿的头,另一只手用力一拽,白发脱落。颜光赶紧用手揉着梅馨儿的头。
“没事,不疼。”梅馨儿露出笑容,她突然想哭。
这么久,总感觉心里有块石头,一直闷闷不乐。就算昨夜亲耳听到颜光跟她说了事实,她也没有哭泣。这一会儿,不知怎的,梅馨儿突然想抱着颜光痛哭一场。
颜光站在身后,似乎也正在等待着安慰她。颜光希望梅馨儿转过来,双手抱住自己,任由她在自己胸前梨花带雨。他给她的只能是这些。
梅馨儿眨了眨眼睛,尽力克制住自己,什么都没有做。
颜光回到床榻上,从包裹里拿出一块上好的端砚。
重新回到桌子前,他把梅馨儿的手展开,将这块砚石放到梅馨儿的手里,他想,梅馨儿一定能喜欢。
上次击退北元残部时,颜光奋勇杀敌,以一当十,立了军功,除了受到封赏,兵部侍郎李大人还送给他这块砚石,作为私下对他的青睐。颜光一直没舍得用,想带回家,这会想想,还是留给了梅馨儿。
看到梅馨儿这种情形,颜光希望这块石头能缓解她心中的忧郁。知道梅馨儿每日舞文弄墨,摆在她的书案上,她一定会经常想起自己。颜光这样想。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梅馨儿已经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何蓉儿虽然知书达理,但是跟梅馨儿比起来,总是缺少了些什么。
这一刻,他知道,梅馨儿独立坚强,凡事都在为他人着想,这样一个人见人爱的女孩子,真的不应该是这样一种结局。颜光有种心痛的感觉,自己能为她做点什么就好了。
这时天色大亮,赵伯钱婶已经起床,他们拾掇好早饭,来招呼颜光用饭,一家人聚在桌前,道尽别话。
只有梅馨儿恹恹的样子,颜光不忍心再看下去,吃过早饭,牵马离去。梅馨儿送到大门,一直挥手,直到看不见颜光的身影……
桌子上的信纸已经干透,梅馨儿又看了一遍。以往梅馨儿跟温离有约定,信纸先在右下角斜边折叠一下,然后折三折,最后再对折。梅馨儿想,她跟温离,以往真是一波三折,往后就没有啦。
梅馨儿平铺信纸,叠了三折,对折后,在书架上找到一个信封,写好地址,最后一次写上温离的名字。
梅馨儿来到前院,找到赵伯,赵伯正在劈柴,整理树枝。
“赵伯,明天麻烦您老,找时间把这封信送到邮差那里。”梅馨儿提下裙摆,弯下腰身,双手将信交给赵伯。
赵伯站起身说:“是的,小姐。”
梅馨儿心中的一块石头放下,感觉轻松了许多,她想明天去趟街市逛逛,好久不出门,有些闷得慌。她也有些想念莫莉儿,这个姐妹每日身不由己,唉,人人度日难。
城外官道上,一辆马车穿过树林向城里驶来。
车夫熟练地驾着高头大马,侧身坐在车沿上,只见他年纪轻轻,青衣黑裤,一脸疲惫。
身后的车厢内,端坐着一位男子,貌似四十岁的年纪,高大伟岸,浓眉细眼,鼻梁高直,嘴角上扬,脸上棱角分明,不怒自威。一身灰色青袍,同样满脸疲惫。
“大人,马上就到,快要进城了。”车夫愉快地说道。
“杨林,这一趟辛苦你了,回去让夫人赏赐你。”杨建业在车内声音轻柔。
车子很快从南门进城。城内,走卒贩夫,街边摆摊,商铺林立,各种叫卖声不绝于耳,好不热闹。
杨建业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暂时还不想回府,他要去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