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作精》暗夜提灯

24、第 24 章

　　看到钱韶的那一瞬间，颜郁禾觉得眼前一黑，后脑勺突然麻了一下，从肢体到神经元都好像僵住了，没法移动，更没办法思考。
　　“你，你不是去公司了……”
　　颜郁禾磕磕巴巴地问。
　　“没去，会议临时取消了，刚刚在房间里……”
　　钱韶解释道。
　　颜郁禾手脚发凉，额头上却渗出了冷汗。是谎言必将有被戳破的一天，只是他没想过是在这么毫无准备的情形下。
　　脸色渐渐苍白，浑身脱力，举步如有千斤重，但颜郁禾还是艰难走到钱韶身边，低着头，就像害怕他又像之前一样决绝离开一样，颤抖着伸出手去握住钱韶的手。
　　“你听到了吧？”
　　脖子太僵了，羞愧，难堪，懊恼如有实感，沉甸甸地挂在脖颈上，让颜郁禾抬不起头来。
　　“嗯。”
　　钱韶答。
　　“别走，你让我解释……”
　　颜郁禾的声音里充满了哀求，在钱韶面前，一向清高的他首次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如此低。
　　“别急，我听着，没要走。”
　　钱韶牵着颜郁禾的手，把他按坐到柔软的沙发上，试图让慌乱无措的他冷静下来。
　　“我……”
　　颜郁禾似乎不知从何说起，一抬头却对上了钱韶期待的目光，一时哽咽。
　　“不知道怎么说就先别说，先听我说，好吗？”
　　钱韶半蹲在沙发前，圈着颜郁禾的手久久不放，从他泛红的眼角也可看出，他内心的激动并不亚于此时的颜郁禾。
　　“我，从来不知道你是这么想的……就是，不敢想，不敢期待你心里会有我。”
　　颜郁禾好像被钱韶的话惊呆了，一脸困惑地看着钱韶。
　　钱韶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也有些沙哑，就像在叙述一个故事般，把自己的心境剖开，完完整整地摆在颜郁禾的面前。生也好，死也罢，他决定把对自己的审判交到颜郁禾的手中，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不会再有遗恨和怨言。
　　“说来，我从大学时，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你了。那时候，学校里明里暗里喜欢你的人太多了，何况，你当时身边还有个叫蓝泽的alpha……要等你发现我，看向我，在意我，实在难如登天。所以……所以，选择趁人之危，把蓝泽送出国外，置你于孤立无援之地，最后还强迫了你……这么多年来我怕失去你一直回避这个问题，我很抱歉……”
　　“没有！”
　　颜郁禾打断了钱韶的话，温热的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滴到了两人交握的手上。
　　“可笑，你什么时候强迫我了？你把我当什么人？你以为我会为了贪图那点安逸把自己的终生大事当儿戏吗？”
　　颜郁禾说着有点激动了起来，手从钱韶的手中抽出，捧起钱韶的脸，对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地说：“你听清楚了。我嫁给你不是因为你给出的那些条件，而是因为！我原本就是喜欢你的！”
　　这回轮到钱韶困惑了。
　　“那蓝泽……”
　　“别人误会我就算了，怎么你也觉得我跟蓝泽是那种关系？我们一直都只是普通朋友而已，你到底从哪里看出我们俩是一对儿了？”
　　钱韶噎了一下。想想确实，他没有任何依据，所有关于他和颜郁禾的关系也都只是道听途说而已，根本经不起考究。
　　“……可是，如果你真的喜欢的是我……你为什么还要收下蓝泽送你的表呢？”
　　钱韶终于问出了那个最让自己在意的问题，毕竟，这件事就像钉在他心脏里的一颗钉子，心脏每一次跳动都会觉得疼痛难当。
　　颜郁禾一听，眼睛不觉睁大。好像从收到手表的时间为节点，那时候的回忆又一一涌现在他的脑海里。钱韶态度的突然转变，钱韶小心翼翼地提出要一个孩子的建议，再到钱韶彻底寒了心后提出的离婚……事情一旦串联起来，再容易理解不过。
　　“那天，你也在咖啡厅？”
　　颜郁禾抖着嗓子问。
　　钱韶点了点头。
　　颜郁禾轻轻捂住了嘴。他几乎可以想象到，误以为自己出轨了的钱韶看着自己收下那块表，心里有多难受……明明已经难受成那样了，那天晚上还给自己做了一大桌子自己爱吃的菜……
　　光这么稍微想了一下，颜郁禾就心疼得好像快要痉挛起来。
　　“你怎么不问我呢？”
　　虽然颜郁禾这么问，但他心里也知道，一直以来对这场婚姻一直抱着侥幸的钱韶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根本连问都不敢问，唯一能做的只有旁敲侧击地试探，想方设法地挽留。可惜，无论是试探还是挽留，最后都以失败告终了……
　　“这只表！不是蓝泽送我的！”
　　颜郁禾对上钱韶的眼睛，既像是怕他逃避，又像想把他禁锢在自己的眼里，他解释道：“你知道的，当年，追债的人天天上门，爸爸妈妈也不在了……我一个人，势单力薄，根本什么都守不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家里勉强能卖的东西全都收刮走。到最后，我身边只有这只我爸送给我当生日礼物的表能勉强称得上是遗物了……我很清楚，以我当时的状况，这只表被人抢走是早晚的事。就在那时，蓝泽有了出国的计划，于是我就只能把这只表暂放到他那里，等以后日子过得稳定了再要回来……”
　　钱韶震惊不已，心里既是欣喜若狂又是愧疚万分。
　　颜郁禾打了个哭嗝，道：“我以为你不爱我了……你还要去做手术，打算跟我彻底断了联系……我要是不看到你的短信我还不知道你居然能做到那么决绝……”
　　“对不起，我错了。”
　　钱韶搂住颜郁禾，恨不得让他揍自己几拳解气，却听见颜郁禾继续说道：
　　“你说，我不装傻充楞假失忆要怎么办？我当时只想好好看住你，让你找不到机会去做那该死的手术……”
　　事情始末摊开说来无非是误会一场。看似仅是因为两人沟通不善，才放任心结一直郁郁不得解。但实则也许，多年前利益与爱情不甚分明的开始就是一个错误，一个不良的开始奠定日后误会的发生，今日的一切就如一场因果循环，是是非过错的一次终结，亦是一个坦诚相对的开始。

　　严楠发现宋清让不爱搭理自己了，态度转变之大，简直跟平时判若两人。
　　就拿早上来说，在地铁里没碰头的时候，严楠还以为两人错过了。毕竟，人并不能精密如设定好的程序，十天里有七八次没遇上也算是常事，严楠并没有很放在心上。
　　进了公司，严楠这回倒是遇到宋清让了，是在电梯上。当时，严楠坐上一层的电梯的时候，宋清让已经在里头了，显然是从地下车库上来的，手上还拿着一串车钥匙没来得及放进口袋里。
　　严楠先跟宋清让打招呼。
　　“今天开车？”
　　宋清让当时望过来的那眼神怎么形容呢，在外人看起来好像还是和平时并无二致，但严楠却实打实地被其中的冷漠之意吓得心头一惊。
　　宋清让惜字如金地“嗯”了一声充当了回应，继而，转过头和另一个女同事聊起天来，脸上笑容淡淡，不见异色。
　　严楠突然间，有种如鲠在喉的感觉。

　　该递交的资料宋请让还是会按时送到严楠的办公室，公事上的交流也不可避免，但严楠发现宋清让跟他说话的时候，再也不用像会闪着光一样的眼神望着他了。这样的发现，让严楠心里很不舒服。
　　“上次不是说要一起吃饭吗？今晚怎么样？”
　　趁宋清让又一次过来送资料的时候，严楠忍不住问。
　　“不好意思，我今晚有约了。”
　　宋清让一改常态，闻言想也不想就答。
　　严楠却不打算就此放弃。
　　“那明晚？”
　　“明晚也有约。”
　　“后天呢？后天是周末了……”
　　“周末我要休息。”
　　显然，宋清让摆明着是不想跟严楠约饭了。
　　严楠顿了一下，想了想，柔声问：“生我气？”
　　宋清让嘴角扯了下，道：“严总不要说这种暧昧不清的话，我有什么理由生您的气？”
　　连“您”这种称呼都出来了，这下严楠再怎么迟钝也百分百确定宋清让就是生气了。
　　“如果是我做错了什么，我跟你道歉，别气了。”
　　严楠第一次向宋清让讨好，按着宋清让的脾气，怎么也不会再对着严楠甩冷脸才是。可这次，宋清让却还是那副冷冷的表情。
　　宋清让半转过身子，不再看向严楠，对着虚空一点似叹非叹地深呼出一口气，才说：“您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我自己……算了，总之，我以后不会再来烦您了，这段时间以来，打扰了。”

　　一直到宋清让的背影远去，严楠还是不知道宋清让到底为什么要跟自己闹脾气。但他明显感到一阵心慌，宋清让的话就好像，以后不会再喜欢他一样……
　　严楠的感情经历就像一张白纸，谈恋爱对以前的他来说，好像根本就不在这辈子的计划之内。可是，遇到宋清让之后一切都变了，就好像深埋在土壤里的种子，不见阳光之前一直以为黑暗就是他的世界。直到生根发芽，破土而出。见到了温暖的光明，这才知道，原来这才是世界该有的样子。对他来说，宋清让正是那束光，一经触及，便再也无法忍受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