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作精》暗夜提灯

21、第 21 章

　　资料做得很齐全，合同也根据甲方代表的意见整合重修了很多遍，在老板不在的情况下严楠带着公司团队熬了一个月才终于敲定了这次的合作方案。哪知道只差临门一脚的时候，甲方突然就更换了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新官上任三把火就把严楠他们这个团队烧得里焦外嫩，之前经过开了无数个会议，层层讨论才决定的条款被一一否决，勒令更改，一个月来的努力付诸东流，整个团队都气得牙齿都要打颤。
　　严楠作为这次项目的主心骨人物，在内部会议上脸黑得像要滴出墨来。手底下的人个个顶着个黑眼眶，噤若寒蝉。
　　严楠把之前拟好的策划书甩进垃圾桶，道：“不要看着我，你们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说。”
　　即便是这么说，一时半会谁也没什么好的方案，个个都恨不得把脑袋缩到桌子底。
　　“宋请让，你先说。”
　　严楠此话一出，大家纷纷向宋请让投去同情的目光。
　　“唔……要不你套麻袋我望风？”
　　宋清让在会议上明目张胆玩手机不说，现在还嬉皮笑脸地开玩笑，大家闻言倒抽一口冷气，这会儿连去看严楠的表情都没胆了。
　　“好了，开玩笑的。”
　　好在宋清让及时收起了玩笑表情，晃了晃手上的手机说：“大家不用太悲观，我刚刚联系了甲方新的项目负责人了，对方邀请我晚上一起吃个饭，说不定饭桌上还有寰转余地在。你们且等着吧，现在要打硬仗的可是我。”
　　大家这才稍微松了口气，毕竟答应私下见面说明对方也并不想把话说死。改合约不是小事，如果只是一方得益，那他们肯定也得担心乙方取消合作，可能约饭得举动正是想通了其中利弊，顺道向宋清让卖个人情吧。

　　宋清让知道严楠在这个项目上花了很多心血，看着严楠日渐加重的黑眼圈他心里也很不好受。于是也就想着在力所能及的地方多帮帮严楠，如果情况乐观的话，严楠会因此而对自己另眼相待也说不定。
　　只是，等宋清让真正去赴约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的如意算盘从头至尾都打错了。
　　对方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秃头alpha，大腹便便，油腔滑调，笑里藏刀的样子让宋请让很不舒服。
　　“林总，我大致归纳了一下您上次提出的修整意见，之前有发到您的Email的，但一直没等到您的回复，所以今天带了份纸质版过来，您要不要过目一下。”
　　宋清让看着对方不怀好意地给自己斟酒，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尽可能地把话题放到工作上。
　　“唉，小宋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下班了还谈什么工作呢，现在这里没有林总，没有工作，你就叫我林哥就行。来，陪林哥喝喝酒。”
　　宋请让没想到对方人长得丑就算了，脸皮还不是一般的厚，磨了几次都被对方打太极一样地顶回来，顿时满腔热情都被无情地浇熄了大半。
　　看着对方油盐不进的样子，宋请让也知道今天必然是出师不利了，干脆收起了礼节性的微笑说：“林总，我年轻，说话直，您别见怪。我的同事们因为你轻飘飘的几句话，这个点了连饭都没吃在争分夺秒地加班。我呢，现在也只想谈工作，如果您不想谈，那我也得回去跟我的同事们一起加班了，不好意思。”
　　看宋请让想走，那位负责人反而笑得更加猥琐起来，放下手里的酒杯，一手覆上了宋清让放在桌子上的手。
　　“小宋啊，林哥也是怜爱你才想对你好的。你瞧你……怎么就不识抬举呢？嗯？本来还想好好对你的，现在呵呵晚了。”
　　“什么意思？”
　　听了这话，宋请让从对方的眼神种看到危险，像是被毒蛇盯上一样，恐惧悄然爬上了脊背。
　　好像在印证那个不好的猜想一样，宋请让话音刚落，就觉得半边身子一麻，力气正在一点一滴地逐渐流失。
　　“你下药了？”
　　宋清让瞪着那人问。
　　“哟，对，这个眼神好！真漂亮，你林哥就喜欢你这种眼神！”
　　看药效已经上来了，对方更是连装都懒得装了，望着宋清让露出淫邪的笑容来。
　　“你知道吗？像你这样的Omega就不应该那么幸苦的工作，找张有alpha的床躺上去，你想要什么都会有的……”
　　“无耻至极。”
　　宋清让骂了一句，可惜身体使不上劲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步步逼近，急得额头都在冒汗。
　　“你确定要这么做？你就不怕把这个项目搅黄了吗？”
　　宋清让咬牙切齿地问。
　　“哈！我为什么要怕？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个打工的，你觉得钱总或是那个姓严的会因为你跟我撕破脸吗？”
　　那人边说着，边伸出他肥胖的手指，抚上宋清让的脸。
　　“放心吧，像你这样的Omega我玩得多了，别指望你的公司会给你出头了，没用的，到时候我一答应签合同，他们还不是照样会巴巴地过来讨好巴结。至于你嘛，等我找个错误给你，你连工作都保不住了还不是得乖乖地拿着我的钱闭好你的嘴？”
　　“做梦！”
　　宋清让气得脸都红了。
　　“硬气是没用的。”
　　那人哈哈大笑起来。
　　宋清让却突然冷静了下来，松了口气道：“你他妈回头看看就知道有没有用了。”
　　可惜，那人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严楠抡起来的酒瓶子砸了一下，彻底晕了过去。

　　“没事吧？”
　　严楠走过来察看宋清让的状态。
　　“除了浑身没力气外没别的事。”
　　宋清让原本还觉得让严楠看到自己这副狼狈样子挺叫人尴尬的，等看清楚眼前人了才发现，严楠的状况也不见得就有多从容……
　　这时候的严楠跟平时的他很不一样：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些凌乱，半长不短的刘海在额前耷拉下来，比平时看上去添了些年轻气息。没穿西装，白色的衬衣袖子挽到了手肘上，露出了结实有力的小臂，额上遍布细汗，呼吸微乱，没了往日的冷淡模样，就像是不染尘埃天使终于沾染上了凡尘的烟火气。
　　如果可以，宋清让是想伸手去给严楠擦掉额上的汗水的，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好作罢，问：“你怎么会来这里？”
　　严楠叹看口气说“我本来就打算跟着来的，你一个人哪有那么容易谈成？只是没想到你跑得那么快，也没想过等我。”
　　“哦……”
　　宋清让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答案，只是在听到严楠的回答后，内心里还是小小地感到失望。
　　“走，我带你去医院看看，也不知道那个狗玩意儿给你吃什么了，还是尽快去医院比较好。”
　　严楠说着就把宋清让拦腰抱了起来。
　　宋清让被这种男友力爆棚的举动吓得不轻，看着严楠的侧脸，忍不住喊：“啊啊啊！妈妈，我死了！”
　　“很难受？”
　　严楠不解地望向他。
　　“不，没事，就是稍微感叹一下！”
　　宋清让在严楠更为不解的眼神里低下了头，脸上不禁笑开了花。

　　“等等等等，严总！你不会是想这么抱着我去挤地铁吧？”
　　下了电梯，眼看严楠的前进方向明显不对，宋清让在他的怀里忍不住问出声。
　　“怎么？有问题？”
　　严楠问。
　　“……试问，如果你在地铁上看到一个男alpha公主抱地抱着一个男Omega，你觉得没问题吗？”
　　宋清让想象着那个画面，表情有点惊恐。
　　严楠想了想，说：“我在地铁上不看别人……”
　　宋请让闻言语塞。
　　“总之不行！绝对不行！打车吧，车钱我出。”
　　宋请让提议。
　　“一定要打车？”
　　严楠看起来有点为难。
　　“一定要打车！”
　　宋清让说。
　　“好吧……”
　　在宋清让坚决的态度下，严楠妥协了。

　　出租车平稳地开出去一两分钟后，宋清让也终于知道严楠每天上下班都挤地铁的原因了。
　　“喂！你，你还好吧？”
　　此时的严楠跟宋清让一同坐在后座上，从脸到唇，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剑眉因为难受紧紧锁在一起，星眸紧闭，头靠在车窗的玻璃上随着车的摇晃磕出“砰砰砰”的声音。
　　宋请让是怎么也没想到，严楠看起来这么壮实的一个alpha，居然还能晕车！
　　“没事……”
　　严楠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但惨白的脸色显然跟他的回答截然相反。
　　“抱歉……我真的不知道，要不，你现在就下车吧。帮我打个电话让别人过来。”
　　宋清让内疚死了，只能向严楠提议道。
　　“说什么呢？我说了没事！迟早，我都要面对这种事的……早跟晚而已……”
　　宋清让不明白严楠为什么这么说，但看严楠细细发抖，眉心紧蹙的样子，又好像并不全然是晕车的样子，反而更像是陷入某种可怖的恐惧之中。
　　“你到底怎么了？别吓我啊……那个，你靠着我吧？好吗？靠着我总比靠着车窗强吧？”
　　严楠痛苦的样子让宋清让也无端觉得难过。
　　大概是因为太痛苦了，严楠竟然依言地将头轻轻搁在宋清让的肩膀上，缓缓睁开眼，目光涣散地落在虚空中。
　　“那时候，我妈也是跟我一起坐在后排的座位上……可是，我醒来的时候，她已经不住了，因为她在那货车撞过来的那一瞬间抱住了我……”
　　宋清让大概一辈子都忘不了严楠说这话时的表情：痛苦，悔恨，恐惧，轮番呈现在他的脸上，彻底没有了平日里那个好像高傲得不可一世，冷漠得拒人千里的样子，只剩下令人心疼的脆弱。
　　宋请让明白了，原来是丧母之痛跟幼时对于车祸的恐惧才让严楠不敢再轻易接触汽车这种交通工具。上下班都挤地铁的原因并没有原本想象中的那么轻松好笑，归根究底只是：他从来没有从恐惧和自责中走出来……

　　宋清让恢复了一丝力气，但是即便是拼尽全力，也只是能抬手的程度。于是，他没忍住轻轻拥抱了一下严楠。
　　“不是你的错。”
　　宋清让说。
　　“不是我的错？可是如果不是因为我……”
　　严楠目光呆滞地喃喃道。
　　宋清让道：“是因为你，但不止因为你。让你好好活着，这也是她的心愿。你得活得开开心心的给她看才行啊……”
　　车后座上温暖的怀抱，以及耳畔温柔安慰的言语此时仿佛有了神奇的魔力，像是打开将桎梏着痛苦回忆枷锁的钥匙，让严楠从中解脱了出来，寻到了久违的光明。
　　严楠睁开眼睛看了宋请让一眼，漠然漂亮的眼睛里淌过某种情绪，像是暗夜长河里的月色，流光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