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2章 ...

  •   开始的时候,蓝泽默默陪在颜郁禾身边也帮了他不少忙,可是一个人的能力说到底还是有限的。蓝泽也还是个半大不小的学生,他也有自己的学业和生活需要费心去经营,有顾不上的时候,颜郁禾在学校里就会受那些心思不纯的人欺负,走出校门,则会被那些追债的人逼得走投无路。
      这一切,暗地里偷偷摸摸,像痴汉一样注视着颜郁禾一举一动的钱韶自然是看在眼里。然而,他没有挺身而出保护颜郁禾,也没有阻止过旁的人去欺负颜郁禾。
      商人最重利益,要审时度势,要冷漠自私。钱韶知道,颜郁禾的苦难正是他的机遇,也是他的东风。
      钱韶派出去的人跟蓝家搭上了线。一番优渥条件允许下来,蓝家在钱韶的资助下,不得不将蓝泽送到国外留学。
      蓝泽走后,颜郁禾便真正地成了一个无依无靠的人。一边要努力打工还债,一边还不愿意放弃自己的学业;一边还没从双亲逝世的悲痛中走出来,一边累了痛了连个可以诉说的人都没有……
      精神打压,□□折磨,种种压力的逼迫下,钱韶想要的那个机会就来了。
      钱韶相貌平平,体胖腰粗,不善言辞,光从在外条件看来,跟蓝泽实在相差甚远……然而这些都没关系,他只要有钱就够了。钱是钱韶最大的优势,有了这个优势,再派人威逼利诱一番。强取豪夺,恩威并施,在颜郁禾被生活打压地几近崩溃,最是孤立无援的时候,钱韶出现了,大方地向他抛出各种诱人的条件,就像给饥荒中奄奄一息的难民分了一块肥得流油的大肉饼……
      以此作为交换般,钱韶向颜郁禾提出了求婚。
      可想而知,种种胁迫下,颜郁禾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除了得点头答应之外别无选择。

      这一切本来做得天衣无缝,滴水不漏,顺利得连钱韶自己都觉得侥幸。可是,人一旦自得自满便容易松懈。就像现在,钱韶根本不知道蓝泽是什么回了国,更不知道蓝泽是什么时候跟颜郁禾见了面……若是他跟颜郁禾旧情复燃,再续前缘,那他这十年来苦心经营的婚姻又算什么?

      钱韶看着楼下像在依依话别的两人,背后冷汗涔涔,他知道,悬在他头顶上十年的那把剑,终于还是要落下来了……

      颜郁禾步履蹒跚地回了家,在玄关处,醉眼朦胧地喊了一声钱韶的名字,钱韶赶紧出来接住他。
      颜郁禾虽然喝得不少,头脑却还能维持几分清醒。看到钱韶的时候不忘了还在生气的情绪,方才对着蓝泽还笑面如花的他立刻板起脸来,不满地用拳头去砸钱韶的胸口。
      钱韶怕他砸得手疼,赶紧把人接到沙发上,再把人被冻得有点凉的手放在自己手里捂着。
      “你!居然敢关机!你是不是故意关机不去接我!”
      颜郁禾一边凶钱韶,一边小小声打了个酒嗝。
      这个人,一直都是钱韶的心尖肉,是他的大宝贝。无论他做再过分事,说再难听的话,只要看到他的脸,钱韶再大的怒火都会马上被扑灭。钱韶知道自己舔狗已经舔到厚颜无耻,毫无准则了。可是,爱着一个人,连整颗心都要违背意志地向着他,这有什么办法呢?
      “我错了,关机不是针对你。以后再也不关机了好不好?”
      钱韶半哄半是讨饶,说了好半天好话颜郁禾才总算不再发脾气。
      颜郁禾问:“晚上自己吃什么好的了?”
      钱韶想起了那一桌订了又没人去吃的菜,心里摇摇头,随口跟颜郁禾说了几道家常菜。
      “哼,也没多好嘛!”
      颜郁禾醉眼迷蒙,可能是酒后劲上来了,忍不住把头靠在钱韶肩膀上。嘴里碎碎念地说:“今天……嗝,新同事请的客,吃的可好了,虽然有些东西做的吧还不如你做的,但是,一看就老贵了……那个澳洲大龙虾,一个这么长,这么长……”
      钱韶想说,他准备的晚餐里也有颜郁禾爱吃的大龙虾,但终究还是在颜郁禾的微笑中选择沉默。
      颜郁禾一边说,一边还非常孩子气地用手比划给钱韶看。
      钱韶也微笑着点头,可心里却是一片苦涩。
      他只知道,蓝泽回来了,颜郁禾的笑容也回来了。

      结婚十周年的事算了翻了篇。在公司里,那天的事情就像什么禁忌词汇一样。钱韶手下为他办事的那群人心照不宣地,压根儿不敢多问,也不敢多说。
      日子在粉饰太平之后又跟车轮一样往前滚动起来。
      钱韶是老板中的老板,生意做得很大,名下产业涉猎到的方面也很广。
      生意一做大,光靠自己没日没夜地埋头苦干是不行的,只怕那样的话,就算有命去赚钱都未必有命去花钱。钱韶深谙其中的道理,近几年便在培养人才方面煞费苦心,亲力亲为地手把手教,如今已经带出了一支优秀又成熟的管理团队来,很多事情不需要自己亲自打点就自然会被手底下的人安排得妥妥当当。
      这天,难得事情不多,把工作分配好后,钱韶就提前下了班。也是将近下班的时间了,钱韶干脆绕了个圈,打算去颜郁禾学校接人。不想,到了学校的钱韶却是扑了个空。
      接送的次数多了,连学校门卫的老伯都认得钱韶那张脸,见了钱韶就说:“钱先生,接颜老师吗?来晚啦,刚刚瞧见颜老师上了蓝老师的车,已经被接走啦。”
      钱韶心里好像挨了记闷棍,愣了一下,忍不住问道:“你说的蓝老师,是叫蓝泽吗?”
      门卫老伯还以为两人是旧识,嘴没把门儿,噼里啪啦就跟钱韶说“是哇。对了,差点儿忘了他跟颜老师说是一起长大的呢,这么说您肯定也认识!蓝老师好哇,人家出国深造喝过洋墨水的,听说家里还很有钱,你说怎么就来学校任职了呢?不过,学校里那些未婚的老师倒是很开心,都暗地里喜欢蓝老师呢,不过蓝老师不跟他们玩,不是上课就是跟颜老师一起……”
      钱韶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不敢多听,假意咳嗽了一声打断了门卫老伯的话,道了句谢匆匆走了。
      有些事,心里猜想着是一回事,被人印证了又是另一回事。钱韶脑子疼得要命,慌乱和无措像潮水一样袭来,仿佛下一秒就能把他掀翻。

      钱韶从学校离开后,迷迷糊糊开车回了家,到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竟然菜都忘了买。
      结婚十年来,钱韶不愿意家政踏入他们的爱巢,又不舍得让颜郁禾动用他那双美得像汉白玉的手去干家务,所以一力承包了家里各种大小活儿。
      为了让老婆能吃上心仪的饭菜,钱韶婚前便请了师傅手把手地教,等到他真跟颜郁禾结婚的时候,很多复杂的菜色他都能做得得心应手了。每天都在饭点时候做上一桌颜郁禾喜欢的菜曾是钱韶一天里最为开心满足的事。
      颜郁禾下班后跟蓝泽去了趟书店。回家后,都进了玄关了还没见人出来接。
      一开始还以为钱韶加班了,可低头一看,好家伙,人皮鞋还在呢!
      价值不菲的皮鞋脱在地上,一只已经翻过去了也都没放好。颜郁禾皱了好看的眉,颇为屈尊降贵地弯腰把鞋放到鞋柜里去。
      进了门,饭桌上空荡荡的,颜郁禾才发现钱韶竟然连饭都没做上,一个人坐在沙发里发呆,甚至颜郁禾进门了他都好像没注意到一样。
      气氛有点反常,颜郁禾快步走到钱韶身边,伸手就要去探钱韶的额头。
      手快接触到钱韶的时候,钱韶才如梦初醒,像被电到了的鱼一样在沙发里弹了一下,迅速握住颜郁禾伸过来的手。
      “病了?”
      颜郁禾好像被钱韶捏疼了手,说话的时候竖着柳眉把手抽了回去。
      钱韶反应过来,尴尬地扯出个笑脸来,用讨好得近乎谄媚的声音跟颜郁禾说:“没事,没病……”
      颜郁禾不满地看着他,表情很是不耐烦。
      “没事你在这发呆?饭也没做上,让我吃空气吗?”
      日常里,钱韶惯于做那伏低做小的一方,面对颜郁禾的指责,除了包容外别无他法。
      “对不起,刚刚想工作的事,没来得及做上饭。你前阵子不是说想吃日料吗?今天去吃好吗?”
      颜郁禾睨着眼睛,不情不愿地抱怨道“真是的,也不早说……我今天原本打算早点吃完休息会儿的!这么一通折腾,我作息不得乱了?”
      钱韶听这话,自然又是愧疚得道歉连连。
      方才一个人的时候,钱韶想了很多,也可能什么也没想。可是心境到底是跟往日不同了,这会儿,看着颜郁禾一脸不快,他像是被人强行摘下有色眼镜强迫着面对现实一样:他媳妇儿对谁都客客气气,温温柔柔的,唯独对自己,像是常常在不满,时时在嫌弃……

      到了日料店的豪华日式包间里,颜郁禾才看起来勉强是开心了点。毕竟,他向来就喜欢那些五颜六色,做工精细,摆在盘子里非常好看的菜色,日料刚好就非常符合他的喜好。
      颜郁禾颇有兴致地点了好几个菜,期间头抬也没抬一下,更是连看都没看钱韶一眼。
      结婚十年来,他们每次下馆子都是颜郁禾点的菜,钱韶很好打发,向来给什么吃什么,从来不敢有意见。
      可是钱韶最近接连受到打击,心态已经有些不稳了,就像悬崖边摇摇欲坠的人一样,一个风吹草动对他来说都是致命。看着颜郁禾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地点菜,心理突然就有些委屈。
      钱韶并不喜欢吃日料。不管是菜品甜腻的味道,黏糯的口感,还是肉类蛋类的生熟程度,都让他胃极度不适。每次没吃几口回家都有闹好一阵子肚子,而这些,颜郁禾从来不知道。
      菜上来后,钱韶心绪不宁地吃了两口就打算放下筷子。安静地坐在颜郁禾的对面,看着对方兴致勃勃地一边吃一边拍照发朋友圈。
      可怜这么一看,思维又涣散了。
      钱韶想起来,以前在学校里偷看的时候,免不了看到颜郁禾和蓝泽一块吃饭的场景。
      那时候颜郁禾的吃相好看又斯文,吃饭一小口一小口的,也从来不会自顾自地玩手机,非常有教养,讲礼仪,是当之无愧的贵公子。
      可跟钱韶在一起的时候,颜郁禾变了。每次都跟现在一样,大口大口地吃,食物鼓鼓囊囊塞了一嘴,再开始咀嚼,下咽。
      颜郁禾长得好看。连毫无形象地吃饭的样子都曾让钱韶非常着迷。用滤镜看老婆的钱韶看颜郁禾像松鼠那样鼓动嘴巴咀嚼食物的时候煞是可爱,好几次都没忍住地像悄咪咪地凑过去亲人家的脸。
      现在回头一想,他有看到颜郁禾不为人知的一面的福利大概正是因为,颜郁禾压根儿就不在乎他这个人吧。
      实在不能想,一想,钱韶心里又是跟针扎着一样难受。
      钱韶一直盯着颜郁禾看,果不其然被颜郁禾发现了。颜郁禾瞪了钱韶一眼,凶巴巴地说“看什么看,吃饭!”
      然后破天荒地,颜郁禾亲自给钱韶夹了一块北极贝。
      这是颜郁禾给自己夹的……钱韶几乎是满怀虔诚地把他最不喜欢的北极贝吃下去,哪怕刚吞下去便恶心得想吐出来。
      桌子另一头的颜郁禾好无所觉,边吃饭还边忙着回复他的朋友圈留言。
      大概是气氛还算不错,也大概是钱韶心里积压的恐惧已经快要超过负荷,还有可能是他心有不甘地还想垂死挣扎。钱韶在罐了自己满满几大杯酒后,终于问了那个梗在他喉咙里十年的问题。
      钱韶小心翼翼地问:“老婆,咱要个孩子好吗?”
      一开始不问,是心中有鬼不敢问,拖了三四年后,钱韶心里也知道颜郁禾对他原本就不怎么样的态度越来越差了。怕说错了话更惹人嫌,还是不敢问出口。再过了几年,有次钱韶找了个机会,试探性地指着电视里的小孩儿跟颜郁禾说“你看那个孩子,可爱吗?你喜欢孩子吗?”
      这话说的都有些刻意了,钱韶自己说完都一阵忐忑,不能确定颜郁禾听没听明白他的弦外之音。
      只是答案没让钱韶多等多长时间,他看见颜郁禾对着电视里的小孩看了一会儿,才面无表情地说“不可爱!我不喜欢孩子!”
      如今,终于正式问出这个问题,钱韶的心也又一次被提到了嗓子眼。
      钱韶是这么想的:如果颜郁禾这时候愿意跟他共同孕育一个孩子,那是不是就足矣间接说明,他不介意跟自己有更深的羁绊?不论谁曾进入过颜郁禾的心门,现在的他只能是个过客,对结婚了十年,有了自己的家庭的颜郁禾来说再也掀不起波澜?
      在震耳欲聋的心跳背景音里,钱韶得到了颜郁禾的答案。
      颜郁禾眼神黯了黯,好心情肉眼可见分从脸上褪尽,最后,只剩一张面无表情漠然的脸。
      “不要孩子。”
      颜郁禾说。
      相比颜郁禾的“冷”,钱韶只觉得热。心脏里的液体都快烧开了一样又疼又热,那股热气甚至都快蔓延到眼睛上……
      钱韶沉默了一会儿,努力了好几次,才终于在脸上挂上笑容。
      “行,听老婆大人的。不要孩子就不要孩子吧……你别生气……”
      钱韶这么一哄,颜郁禾好像还是越想越气。这气生得,饭也不吃了,起身就要走。
      钱韶赶紧站起来追过去,赶在在包厢门伸手拉住了颜郁禾的袖子。可是自己人还来得及站稳,就突然被颜郁禾一把甩开。
      钱韶方才猛罐了些酒,现在本就脚步有些虚浮,被颜郁禾这么一甩差点跌倒,跌跌撞撞地在稳住身形的时候,手臂不小心磕到身后的柱子,这才算疼得整个人都清醒了。
      可是钱韶没有时间察看手上的伤,看着脚步停也没停的颜郁禾的背影,匆匆拿上两人的外套追了出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