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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雪山新娘（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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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许渡正在逗着欢欢。
小孩子的肌肤滑溜溜白嫩嫩的，头发乌黑，眼中还有一颗大泪珠，胖乎乎的小手却抓着一块烤好的饼打算往嘴里塞。
“王姐，您这两天去对门了吗？就是那位赵奶奶家。”
王秋把欢欢抱过来，顾不得给她擦嘴，讨好地笑了笑，说道：“去过了，任哥和我说了祭祀的事儿，她家有个小姑娘，和欢欢差不多大，就是…瘦的像皮包骨头一样，看得我都不忍心。”
许渡想着，手指不自觉学着江舟在桌面上敲，外面很安静，不知道其余的玩家去了哪里，房间里寂静一片，只有敲击的“笃笃”声，在狭小的房间里让人喘不来气。
“祭祀……”许渡喃喃，“祭祀祭的是死人啊……”他感叹了一句。
没等王秋说话，许渡已经顺着自己的脑回路说了下去，“王姐你说这群人祭祀的神灵是不是他们对不起的人？怕对方报仇，就只能每年每年的上供，如果用婴孩做贡品，对方也不会是好的，会不会是那位鬼新娘？”
“孤苦寒裘，万丈冰寒……那位新娘死亡的地点……”他透过破旧的窗户向外望，仿佛这样就能看到那身黑衣，“有意思，呵，真有意思。”
王秋眨巴眨巴眼，昨天这个人还一脸得瑟轻松调笑的样子，可如今他说话的状态却死气沉沉的，瞳孔里一片冷漠，没有人气儿似的。
刚刚江舟还在的时候他还不是这样的……
许渡态度很好地和母女两人道了别，刘洋还痴痴傻傻地在客厅呆坐着，这会儿也不嫌地凉了，压根感觉不到。
顾灵牵着顾盼跟着他出门，看着他一脸平静地吹了声口哨。
还挺熟悉的。
她正想着，不知道从哪里拐出来一头似曾相识的鹿。
许渡笑了笑，“刚刚忘了，我们还有个非人类帮手。”
顾灵这才想起这是第一天来的时候村长发出的哨子声。
当时许渡还嚷嚷着村长教他，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学会了。
许渡俯身和黑影打了个招呼。
看样子还不是第二次打交道。顾灵下了结论。
“我记得……”他绕着黑影转圈圈，“我记得当时我说祭祀的时候你表情还很嘲讽来着，怎么？我说的不对？”
黑影的大眼睛颤了颤，本来想着那最厉害的人类走了它总能借机踢剩下的这人两蹶子，谁曾想到剩下的这个也是个不好惹的。
幸亏它不能口吐人言，只能不安地缩缩厚重的皮毛，谄媚地把角顶在这人类的腿弯上，讨好地吐吐舌头。
许渡依旧勾着唇角，满脸都是笑，“祭祀的雪神是虚构的对吗？”
黑影瑟瑟发抖，碍于大人物的要求也不能回应，两相为难整张鹿脸都扭曲成了五官崎岖的样子。
不用它回答许渡也明白了自己错在哪里，他直起身来坐上车兜，回头交代顾灵一句：“帮我照顾好顾盼盼。”
顾灵低头看了看不高的小脑袋，抬起头的时候已经没人影了。
黑影的速度很快，四肢都迈出了幻影，要去的目的地又不远，没一分钟就停在了一座外表白森森的小院前。
王奶奶家。
许渡下车拍了拍门，微弱的脚步声接近，一只昏黄发白的眼球透过两扇木门的间隙看过来，光影被小状的圆形物体挡着很是明显，许渡停下动作，笑眯眯地和眼球对上。
“王奶奶，我又来打扰你了。”
木门并没有开，沙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许渡摊手，“换问题了，这次我要问新娘的事情。”
“你答应我的要求了？”
“我要问雪山上那位鬼新娘的事情。”
“……那你先答应我的要求。”
系统的甜美声音准时在脑海中响起。
【滴！】
【恭喜玩家许渡解锁支线任务：拯救小苍兰】
【任务内容：破坏新婚之夜，在第二天天明之前完成任务即可】
【接受任务即与村民形成对立关系，是否接受？】
许渡和老人有些发蓝的眼球对视。
“也会和你对立吗？”
王奶奶半个脸都扒在门上，嘴角擦着木板门勾起一个灿烂的笑，露出一口发黄的牙。
“我也是村民。”
棉袄上白色围脖的绒毛被风吹动，包裹着青年白皙的下巴，那双天生的笑眼此时却含着锐利，让这张十分英俊柔和的脸也仿佛带着刀锋。
他默了片刻，“接受。”
【此任务可共享，是否共享中立阵营所有玩家？】
“否。”
【是否共享指定玩家？】
“江舟、顾盼、顾灵。”
没有共享给村长家那三人，是因为你来我往，王秋和欢欢是因为这个任务确实有难度，至于任务达，是因为还没想好要不要和他结盟，最后刘洋……
许渡不会放任何危险的因素进自己的队伍。
在许渡接取任务之后，王奶奶的嘴角越咧越大，终于站直身体打开门栓放了客人进来。
院子一如既往地朴素又干净，黑影打了个响鼻，亦步亦趋跟着面前的人类。
“你们是不是都知道鬼新娘的事情？”许渡坐下，直奔主题。
王奶奶笑眯眯点头。
“你们不害怕？”
老人歪歪头，缓缓道：“以前怕，现在不怕了。”
“什么意思？”许渡皱起眉直接问道。
王奶奶摇头，“说了你也听不见。”
……许渡眯了眯眼。
这说明条件不完全，任务信息被屏蔽。
好比玩游戏的时候接取任务，只有达到了资格才可以接取任务，只有完成任务要求才能得到奖励是一样的。
就算你去强行接取，NPC也会告知您哪里哪里条件不够。
用在系统游戏场内，直接哪里没达到都不讲，只两个字：没有！
他换了个角度，“这么说，这新娘在你们村子存在很久了？”
“……二十多年了吧。”
说到年份，许渡突然想到任务达还曾经提起过一个时间……“五十年前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那时候会冒出一个雪神？”
他用的“冒出”，意思是已经知道雪神这个神灵是不存在的。
这只是村民用来欺骗他们的谎言，不，也不是欺骗玩家，而是骗着所有的外来人口！
王奶奶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好像有些累了，脑袋微微耷了下去。
“雪神出现很久了，至于她是怎么出现在村子的……”她站起身来，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到男人遗像前，摘下的却是它旁边的一张结婚照。
常年接触冰水的指节粗大皲裂，皱纹和裂开的小口堆在一起，她毫不在意地取下这张结婚照，也没有擦拭相框上面的灰尘，似是嫌弃般将照片递给了许渡。
许渡并没有接。
他并不是真的信任这个老人。
哪怕这位王奶奶很有可能仅仅是个提供线索的npc，在这种诡谲的游戏场里，任何一个疏忽都有可能丢掉自己的性命。
“放小车里面吧。”
黑影的小车刚刚就被扔在了小院里，也不知道这头鹿怎么弄的，身体摇摇晃晃地就钻出了绳索的束缚。
听见“小车”两个字，本来趴在地上的黑影支愣一下抬起了头，大眼睛眨啊眨，迈开四支蹄子就绕过大方桌溜达了过来。
“把这个东西叼着扔到小车上面去。”许渡的手指插进鹿头深厚的毛发里，让后者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王奶奶没说什么，看见有自家男人的那一半相片进了黑影含着口水的嘴里还有点高兴。
这个房间的窗户很小，大门处进来的光是最亮的，与此同时在床边这里的空间也是最暗的，王奶奶一半的面容都掩藏在暗处，只有一头蓬乱的白发极为显眼。
“你们说的那鬼新娘，曾经是我儿媳妇。”
许渡正看着男人的遗像，猝不及防间就接到了这颗炸弹。
“她和我是同一种命运。”
老人继续眯着眼说着，整张脸却又很是兴奋，她眼中的狂热比赵大娘说起雪神是还要更加虔诚。
“根据那位的指示，我们都快要解脱了。”
她最后露出了一个幸福的笑容。
许渡冷静听着，哪怕有一堆话想问，此时却极其平静地看着这位狂热信徒和冷漠人格自由切换的老人。
那位是谁？
什么命运？
既然是曾经的儿媳妇，那儿子呢？过程呢？
你们为什么还活着？或者说……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王奶奶的脸已经转向了他。
“你回去吧，我要给你的都给了，如果我明天还在这里，你可以来找我。”
她边说边左右看，拄着拐杖直奔屋后立着的大扫帚。
许渡脸色一僵，拉着小车的绳索就和黑影出了门。
在他们踏出门槛的一刹那，木门又重重地合上，除了黑影绕着小车转圈的脚步声，此时的院内院外再没有声息。
这个院子只要关上门就变成了一座坟墓。
给黑影重新套上绳索，车是个小型的座椅，有种古代皇位的缩小感，上面铺的是朱红柔软的丝绒，左右的手搭带着古铜的色彩，靠背垫着厚厚的绒布，坐着的时候也不会觉得硌得慌。
今天出来工作的村民似乎多了些。
但这和玩家有什么关系呢？
山脚大院内，跳跃的炉火映着母女两人依偎的脸颊，灯笼高挂的内宅，陆瑶和顾灵围拢着娇俏的准新娘，任务达和高瑜在听老金高谈阔论。
江舟和宋连雨行走在白茫孤寂的雪山。
雄鹿在人流渐多的街上穿梭而过，许渡大半脸都藏进毛领里，微微低头，打量着手中的老相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