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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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伴随着夜色一起降临，翠色掩映下倚翠阁内万千光华流转，璀璨夺目。
华灯初上，原本就不甚热闹的夜晚今夜更是安静地出奇，来来回回走动的青女们做着自己的事情，一丝声响都不曾发出，甚至连呼吸都似乎被刻意地放轻了。
琇罗撑着伞快步地穿行过长廊向外花园走来，一群眼尖的小青女远远地望见她，立时都垂首在一旁端端正正地行礼。琇罗走得很急，她们只瞥见裙角一扫，听那脚步声就已在十丈开外了。
在原地保持姿势良久，一个最年幼的小青女偷偷抬起头来瞧了一眼，才轻声招呼同伴们：“姐姐们，姑姑走远了。”
众人这才慢慢直起身来，皆是轻吁了口气。
“姑姑走得真急啊。”那小青女眨眨眼，语气中充满了好奇，“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呀。”
年长些的忙掩住她的口轻声呵斥：“小丫头，别管那么多。”
远远地有马蹄声传来，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琇罗不禁握紧了伞柄。当那袭青衫终于映入眼帘的时候，她似乎听见自己舒了一口气。
雨下得淅淅沥沥，被风拂到脸上像是最温柔的触摸，隔着一片灯火朦胧，他的脸似真似幻，瞧不真切。琇罗迎上去，将伞遮过他的头顶，虽是绵绵细雨，但他一路疾驰而来，肩头仍是濡湿了一片。
“瞧你……”琇罗细细一看，才见他一身狼狈，探手取了帕子细细擦去他脸上风尘，青言顺势接过帕子，却只牢牢捏在手心里，不发一言。
琇罗瞧他这副模样，心知不好，却又不得不问，犹豫再三，终是开口：“找着了么？”
话音刚落，就见青言脸色一僵，嘴唇抿得死紧，半晌才艰难地摇了摇头。
“唉……”不由地叹了口气，见他这副样子，琇罗不由出言安慰，“这也没法子，先去见公子吧。”
阁内最深处所在的庭院，便是日曜居。此时四周仍是一如往昔的静谧，除了偶尔的鸟鸣，不闻人声。晚风送来竹叶的“沙沙”声，伴随着渐大的雨滴，一个劲地往人耳朵里钻。
白泠静静地坐在大厅中央，双手无意识地拨动着池中的花露，清雅的香气朝周围缓缓地溢开去，充斥在整个房间里。她时不时地抬头望望内阁的珠帘，成串的水晶珠子在灯光的映射下泛着一波波的珠光，珠光交织，隔绝了内里的一切，珠帘里面围着暗紫色的纱幔，影影绰绰，瞧不真切。
接过身旁青女递过来的帕子拭了拭手，白泠侧过身吩咐了几句，几个值夜的青女便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静静地立在外层院落侯命。
不多时，白泠感到有轻浅的足音传来，待她回转过身时，琇罗已经掀了帘子进了大厅。
白泠朝她努努嘴，琇罗了然，就抬步向内阁走去。
“公子，青言回来了。”琇罗走至珠帘外细声道。
不出意料地很快传出了声音：“让他进来。”
话音刚落，就见青言浑身僵着走了进来，白泠一瞅，心里顿时打了个突，当下安稳心神挑起了帘子。
几人一进门，就见薛羽墨斜倚在书案边的软榻上，脸上遮了面撑开的羽扇，衣角下摆垂在地上，姿势说不出的慵懒。
听见声响，他也不动，只习惯性地撑起一条腿来。三人也不敢动，只得在原地好生站着。等到薛羽墨终于坐起来的时候，琇罗马上执了梳子替他束发，白泠也准备了茶盏递给了他。
整个气氛很是压抑，只有茶盖和茶杯碰撞的声音在整个空间被无限地放大。
薛羽墨轻抿了口茶，才慢条斯理开口：“找着了么？”
“没有。”
青言的回答很快，琇罗和白泠心下俱是一惊，白泠心道你回答得还真痛快。对白泠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视而不见，青言只笔直地站在原地。
“那么。”果然，薛羽墨很快开口，而且和她们想象中的回答差不多，公子很是温柔地说了一句：“那你回来干什么。”并且在“不小心”手滑了一下之后摔了茶盏扬长而去。
“发火了？”白泠疑惑地看着地上的碎片。
琇罗看了一眼瞬间僵硬的青言，朝她点了点头。
“这可真难得，好多年没见公子这个表情了。”白泠愣愣地开口，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琇罗抬手点点她的额头。
白泠摇摇头。
当晚薛羽墨发火的事就传遍了整个倚翠阁。
琇罗兜着竹篮悠悠地走在小径上时，听见有刻意压低的斥责声传来，似是从湖心方向传来的。
琇罗眉头一皱，先下阁里乱得很，居然还有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闹事。她脚步急了些往声音来处去，不料斜里突然撞出一个人来，琇罗一个旋身堪堪避过，看清来人是白泠。
“你的轻功都好到这上面来了么？”琇罗懊恼地检查竹篮，还不忘抬眼瞪肇事者。
白泠摸摸鼻子，见琇罗只顾检查竹篮里的东西，半天都不理她，不由好奇地凑了过去：“什么好东西，这么宝贝？”
还好没洒了，心里长吁了口气。琇罗回头看见白泠一双美目睁得老大，不由失笑：“是梨花酿。”
“真的？！”白泠激动地凑过去闻了闻，“哎呀，还真是，我上回喝好像还是三年前呢。嘿嘿。”说着便伸手要拿。
琇罗见她一脸垂涎的样子，轻笑道：“这是给公子的，你要和他抢么？”
白泠回想今天薛羽墨的表情，身上一抖，悻悻地收回了手。
琇罗突然一声低呼：“都是你，差点忘记了。”说罢挽起竹篮箭步如飞。
白泠被她弄得莫名其妙，没多想立刻跟了上去。
琇罗和白泠赶到湖心的绘心亭时，看见跪了一地的青女，掌事的嬷嬷不知道为了什么正在训斥她们，青女们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只垂了头低声啜泣。
白泠轻轻一咳，引得那嬷嬷回头看她，一见她和琇罗，忙福了福身子。
“李嬷嬷，这是怎么了？”
李嬷嬷不敢怠慢，看了看琇罗的脸色：“这帮丫头今个儿躲在小厨房嚼舌根，被我听见也没罚她们。谁知道现下胆子越发大了，刚给公子送晚饭的时候，有个丫头手脚不利索把汤洒在公子身上了，公子虽然没说什么，我这儿却不能饶了。”
琇罗点点头，看向地上跪着的众人：“是哪个丫头，自己出来。”
跪得离白泠最近的小青女战战兢兢地抬头望了琇罗一眼，又迅速地低下头去，弱弱地回道：“是婢子。”
白泠同情地望着她：“你真把汤洒他身上了？”
见她点头，白泠叹了口气，于是那小青女抖得更厉害了。
琇罗皱眉看她，按说李嬷嬷手下出来的不会有做事这么毛躁的，也不晓得这丫头怎么会这样不小心，看样子等下见了他要小心些。
“嬷嬷，你也别太气了，这丫头再好好调教就是了，这阵子可别闹出什么事来。”琇罗笑道。
“姑娘说得是，老身知晓。”
渐渐离绘心亭远了，琇罗偏头看看白泠：“我要见公子去，你呢？”
白泠一听，足下轻点几下，一阵风过，瞬间就没了踪影。
日曜居内，未掌火烛。薛羽墨斜躺在美人榻上，全身笼罩在黑暗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榻面，室内只有他手指与榻面敲击发出的不规则的“嗒”“嗒”声。
琇罗在院子外面轻轻唤了声“公子”，门便被一阵掌风“吱嘎”推开。
琇罗进屋后，搁下篮子轻声道：“公子，不掌灯吗？”
“嗯，不要。”薛羽墨回道，停一下，突然又轻轻笑起来，“琇罗，你带好东西来了。”
琇罗也不禁无声地笑了起来：“是梨花酿，公子要不要喝点？”
“如此。”薛羽墨支起身子来，“掌灯吧。”
琇罗知道他现在心情不好，不喜亮，故而只点了一盏灯，远远地架在窗台上。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渐渐地越下越大，雨声落在薛羽墨耳里让他只觉更加烦躁。
薛羽墨仍是半支着身子有一杯没一杯地喝酒，琇罗也只是在他酒杯空了才上前为他添酒，并不多话。但她敢打赌，这酒喝在他嘴里就跟清水的味道没什么不同，可惜了她上好的梨花佳酿。
直到薛羽墨喝空了整坛梨花酿，琇罗才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公子，眉姑娘的事怎么办？”
执杯的手一顿，又很“不小心”地把酒杯给摔了，琇罗郁闷地很，早知道就不拿这个红玉酒杯的了，心痛死了。
“我看，她是越来越出息了。”半晌，薛羽墨才凉凉地开口，语气里的不安却是怎么都掩不住，“还得那么多人去找她。”
琇罗正想开口，薛羽墨又接了一句：“我去找吧。”
琇罗顿时忘记刚才自己要说什么，只好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你说呢？”薛羽墨瞥瞥琇罗，似乎在问她意见。
琇罗继续不知所措。
“白泠。”薛羽墨视线扫过窗台，声音低沉，嘴角含笑，“你说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