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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清理园子 ...

  •   清理园子
      太阳升起,大地随之灿烂起来,又是一天。

      程家近几年病的病,忙的忙,早没有了早请安晚聚餐的规矩,对新娶来陪葬的三少君更是宽松,因此,小夫妻二人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也无人来说教半句。

      柳风从满头大汗中醒过来,满眼的惊惶迷茫,忽的一下坐起来,然后一动不动。

      刚才的梦里,那个叫柳风的男孩来跟他告别,悲戚的求他照顾井叔跟小九,他自然不愿,去投胎总好过带着记忆蹲在这个变态的世界里,然,命已注定,又怎能如他所愿。

      醒来,眼前仍然是这个世界,让他再一次感到自己就是那借尸还魂的恶鬼,心下咚咚直跳,说不出是因为非人非鬼的恐惧、占据别人身体的罪恶,还是因为再也回不去的绝望,亦或是其他,总之,神魂难安。

      手压着胸口大口喘气,感受着血液的泵流与身体的温热,那种诡异的感觉渐渐远去,身心似挣脱出了一股束缚,越来越轻松活力起来,想来或许是原本的柳风完全离开的缘故,□□完全归属于他的灵魂。

      梦中,那个叫柳风的男孩欢欣着离去,现代寒风悲戚的葬礼影像一一闪过,掐灭了他心底里最后一丝希望之火,寒风已逝,真的回不去了,眼前这副脆弱的小身板,便是新生!

      浑浑噩噩的度过两日,或许,从这一刻起,他,才真正的接受自己重生的事实,而不是面上故作镇定的演绎逢迎,无所谓的看戏,心内却在暗暗的期待。

      解脱,释然。

      回头便见程欣然瞪着黝黑的杏子眼,正努力的伸长胳膊,一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袖,一手拼命往前够他的腰身,累的满头大汗,嘴唇苍白,显然已坚持很长时间了。

      柳风无奈的长叹一口气,心,却就此安定下来!揽着她顺势躺下,温声问道,“怎么了,欣欣?”

      程欣然见柳风不同寻常的举动,忽然觉得身侧之人似是要就此离去般,自是惊惶得只想拼命抓住他才好。见他躺下来便一把抱住,累得喘了好一会儿才歇过来。

      大眼内似有水光闪动,咬了咬苍白的嘴唇,鼻翼抽动几下,挪了挪身子,再次用尽全身的力道,八爪鱼一样死死的缠住他,把头埋在他的颈窝内蹭了蹭,才闷闷的说道,“风,你别离开!以前都没有人陪我的,下人也不愿意伺候,还偷偷掐我呢!只有你对我最好。”

      柳风诧异一下,扯了扯程欣然,想看看她到底怎么了。

      程欣然却死死埋住不动,脸在他肩上又蹭了蹭,说话间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是不是快要死了?这几天的清醒一定是回光返照。风,你可不可以等我死后再离开,你别怕,我不会要你陪葬的。”

      十六岁的花季少女,已是孤独的躺在床上几年,虽然亲情浓厚,却也不会亲力亲为,以至于经常遭受虐待,怕被嫌弃再没人理会也不敢声张,日子该是怎样的难熬!

      柳风喉咙口哽了哽,深呼吸一口气,语气不耐的吼道,“死什么死,不相信我的医术吗?起床!”一把推开程欣然,放她躺回床上,动作很轻柔。

      程欣然一直觉得自己很坚强,好不容易脆弱一回,却未得到自家漂亮夫郎的慰藉,又是伤心又是自苦,虚弱的身子也做不出什么反应,只能扁着嘴,张大湿漉漉的眼睛无比哀怨的控诉柳风。

      小衣听到里面有动静,柔声问道,“三少君,可是醒了?奴们进去伺候梳洗可好?”听得里面应允了,方才端着水推门入内。

      小烛跟在后面拿了食盒,一边把菜布在说上,一边探究的朝床帐里探望。

      柳风打发二人出去,关了门,洗漱、吃饭,完毕后才招呼人进来收拾。

      稍歇片刻,便扶着程欣然下床走动。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刚走几步路,程欣然便累得气喘吁吁,仍然坚持练习,柳风拿了帕子给她擦了满头的汗水,她便像突然悟道似的,精神抖擞,笑得一脸灿烂,看着柳风的哀怨眼神也变得越发闪亮、灼热。

      柳风一直被移动微波炉焦灼着,浑身说不出的别扭,皮糙肉厚的老脸也很难得的一热,心脏扑通扑通的乱跳,只好别着脸,眼神闪烁,四处乱瞟,就是不与程欣然对视。

      按摩、沐浴折腾了一个多时辰,程欣然疲惫的睡了。

      柳风终于舒了口气,这几日二人相处都很顺利,刚刚也不知怎么的,一下就乱了,给程欣然沐浴也艰难得喘不过气来,心下奇怪,却也想不出个究竟。

      索性不再纠结,寻来一本书,打算坐下来细读。哪知刚翻动一页,就听院子里传来哭声。

      柳风眉毛轻蹙,想了一下,大概也猜到发生了何事,心下实在厌烦得不想理会那些个鸡毛蒜皮的破事儿。但想到三朝回门前,有一件事必须要解决掉,也只得扔下书,黑着脸咕咚咕咚灌了几口茶,甩袖循着声音踱步过去。

      三小姐的园子呈梯形,前窄后宽,房屋呈“Ψ”字形布局,进门是一间厅堂,然后分三路,中路宽阔,直通三间正房;东厢三间,书房、药房和厨房,仅在一条线上,房子却是各自独立,中间设花树分隔;西厢六间连排房,东近西远。井台就在正房东侧、东厢北侧,方便生活起居,离后院厨房也比较近。

      拐角井台边,一人做茶壶状,尖着嗓子骂着:“贱人,快赔我衣服,要二两银子呢!若拿不出钱来,小爷有得是手段调教你!”

      说着一巴掌挥上去尚不过瘾,又踢过去一脚。

      瘦弱的男孩跪在井台边,脸上顶着红肿的掌印,被踹了个趔趄也不敢躲,只是哭着磕头求饶:

      “小明哥,小五才来两个月,真的没钱,妹妹还病着,工钱给她买药都不够,求求你,饶了小武这次,以后攒够了钱小五定会奉上,请小明哥宽限些时日。”

      另外几个人站在一旁,有说软话帮着求饶的,也有火上浇油的。

      柳风大概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眼见小明又要一巴掌挥出去,柳风不慌不忙的走到近前,温温的喊了一句“住手!”

      声音没多大,刚好几个人能听清楚,语气里没有不满、生气等情绪,清清淡淡,就像在花园里说“帮我摘一朵花”一样随意,路过而已。

      几个人听见主子来了,不管是否诚服,当下也不敢驳了面子,自然静了下来,各自靠边,只有小五还在压抑的低声抽噎。

      “怎么回事,吵吵闹闹的?”

      没人开口回答,除了小明仍梗着脖子嚣张傲慢外,其他人都尽量把头低的更低。

      娘的,没有一个痛快的!

      柳风暗骂一句,心中已经举起了片刀,不削下几块肉来,今儿个定是不能痛快的。

      脸上温和的笑笑,似是豪不在意,伸出白皙干净的手,扶起地上跪着的男孩,问道:“你叫小五?”

      “奴才给三少君请安!”男孩勉强憋住一泡眼泪,规矩的行了礼,低着头恭敬的回答,“回三少君,奴叫小五,十二岁,刚到府里两个月零三天,被派到这个院子里做粗使奴才,负责给主子洗衣服、打扫房间。”

      小五本就气质清雅,稚嫩的声音还带着些许奶气,说话不急不缓,清清楚楚,看着听着都让人说不出的舒畅。

      大户人家都有专门浣洗奴才,各院的衣服也都送过去洗,留在本院的一两个粗使奴才只负责洗洗不方便送出去的小件物品,比如毛巾、内衣、袜子等等,活计并不繁重。

      此时井台边,地上的衣服混乱成一堆,旁边扔着一件很旧的破衣服,破烂的地方明显是利器造成的,绝不可能是洗坏的,而且,怕是全新的也不值二两银子。

      这几个大侍虽在一旁说着软话,但也有幸灾乐祸的,若真有心相帮,怎么可能被小明这初来乍到的欺负住?

      柳风一眼扫过全场,暗暗冷哼,既然有心人想搅浑这一池水,那么,他就借机清理清理院子好了!

      “院子里有这么多位主子?”疑问的声音中带着冷气。

      小衣、小烛明显在府里呆久了,很是油滑,看主子的脸色一变,马上从衣服堆里抱出自己的衣服,跪到柳风面前请罪。心里明镜似的,粗使奴才给大侍洗衣服,在哪家都司空见惯,府里更是平常,主子们见了也不会重罚,顶多说教两句,卖个人情也就算了。

      小水动作也很快,趁乱抢过两件粗布衣服,分出一件塞到小茶怀里,拉着小茶一起,也跪过来。

      心下已经迅速盘算一番,这一举动,至少能救下两个人,硬塞给小茶衣服,是告诉主子,这里没有小茶的衣服,真要惩罚,自然不会轮到小茶,又避免了二人轻身无罪被其他小厮妒忌、怀恨,另外就是隐下了那身粗布衣服的主人的存在,若是运气好,或许连小水自己也能保住。

      柳风把每个人的举动一一看在眼里,暗赞一声小水乃可造之材!

      “这个院子里一共多少个下人,还有谁?”柳风依旧温和的问着,眼睛看向几人中领头的小衣。

      “回三少君,院子里一共八个下人,两个是您的陪嫁侍人,四个贴身侍人,两个杂役,六个已经在这里,井叔今天出去了,另外一个杂役阿丑,住在后院柴房。”小衣恭敬流利的回答。

      “嗯,小明回房先等着,我过会儿找你,小衣去叫阿丑也来,顺便把园子里的账本和存银拿来,其他人进屋里。”不管小明脸上的惊讶,径自拉着小五走向厅堂。

      柳风进厅堂找出药膏,亲自帮小五涂抹伤处,小五吓得直跪下磕头,说什么“不敢劳烦三少君”,还说什么“小伤不碍事,不会耽误干活,不要赶我走”之类的混话,柳风气得够呛,只得让小水帮他涂了,自己坐在一旁跟几人闲聊。

      把剩下的药膏一并送给小五,嘱咐他回去把膝盖也抹些,估计肯定红肿破皮了。小五紧张得小脸通红,大眼含着两泡泪,捧着药膏又要跪下谢恩,柳风看着他的样子,像足了池子里的小金鱼,差点板不住脸笑出来。

      正好小衣领着阿丑进门,小水顺势拉起小五,才止住他的那些废话。

      摆手让大家都坐下,只有刚来的杂役阿丑颤抖着身子站在门口不敢进来,垂眼敛眉,半点不敢偷瞄,短了半截袖子的手臂上伤痕累累,粗糙的手掌忐忑不安的握住松开再握住,如此反复,绑着破布条的右手渗出血来也不自知。

      柳风暗道,怪不得叫阿丑,刚小水说这孩子才八岁,身材已如十一二岁般高大壮实,五官棱角深刻分明,足以与电影里标准酷帅美男想媲美,而在这里,可不就是丑的么!

      低着头的阿丑,正为能否保住自己的饭碗而深深的担忧恐慌,他记得以前的主子都不让他进屋的,说是怕脏了地,也不让他抬头,怕被吓到,可就算他很听话,最后还是没人愿意要他。

      这次管家说,虽然他是不要工钱的奴才,但如果这个主子也不要他,那府里也不能留他了,这两天他一直很卖力的干活,从来不敢来前院,更不敢让主子看见他,今天突然被找来,莫不是真的要被赶出去了?

      一眼扫过各怀心思的七个人,柳风状似随意的缓步从小厅里端出来两盘精致点心,摆手招呼几个人围桌坐下,温和的一笑,“来,先吃些点心再说事。”

      程家对柳风的吃穿用度很是大方,据说这样的点心,做奴才的一年的工钱不够买一盘,(资料来源于井叔碎碎念)如此,其高档可见一斑。

      他自己也随意地拿了一块吃起来,把剩下的推到桌子中间,摆出不理会任何人的样子,兀自低头认真查看小衣拿来的账面。

      三小姐月银二百两,三少君五十两;一等小厮一两,小衣、小烛、井叔、小明;二等小厮五百文,小水、小茶;三等小厮、杂役二百文,小五、阿丑。

      银钱换算单位是:1两金=100两银子,1两银子=1000文铜钱。购买力是两文钱一个馒头。

      跟《红楼梦》差不多,园子里的存银还有二百两,看来也就剩三小姐这个月的银子还没人敢动。

      柳风一边看账本一边用眼角余光主意几个人的动作细节,心中暗笑,呵呵,看来不用再另外找借口赶人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清理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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