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三朝回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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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朝回门
虽说比起程府来，柳府小得多，但跟附近几家宅院相比，柳家还是很够气派的，亭台回廊，假山花草，仆人众多，倒也富贵荣华。
柳风回门，柳府当家主母柳源，也就是柳风他娘根本就没在府里等着回门礼，据说是去春香楼谈生意去了。骨肉无亲情，真是悲哀！
管家也没来迎，看门的老奴婢倒是给开了门，也没摆难看的脸色，眼睛里还隐着淡淡的怜悯，柳风看在眼里，让井叔悄悄赏了她二两银子。
引路的、请坐的、添茶的、奉糕的下人----一个没有！
柳风进府看到这情形，也没打算千呼万唤出众长辈全了礼节，那些什么爹娘亲情的虚假客套，省了最好！他可没那么好的心情伺候着。
等井叔找相熟的人问清楚小九的所在，二人便直接往内院走。
柳府内东北角杂草丛中，有间破旧的小屋，一看就是漏风又漏雨的那种，尚余几根木框的窗棂被风吹的啪嗒啪嗒直响，屋内摇摇欲坠的小床上，铺着又脏又旧的一赁草席，露着黑棉花的破被子裹着个小身子，正是奄奄一息的小九。
井叔泪不停的流，抖着身子，僵着腿迈不开步子。
柳风长长吐了口气，幸好人没事，还不算晚。
同时也很是庆幸自己对医学的高深造诣，若是凭借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小九现在怕是没救了。
给小九服下一颗续命药丸，然后脱下身上挡晨露的紫绸缎披风包住小九，小心的抱起来向来时路走去。手上的小身子似乎还没有披风重，又是一阵心疼。
一路疾走到前院，迎面碰上了被姹紫嫣红的小厮奴婢前呼后拥，金光闪闪、捏指扭腰甩帕的张氏，据说柳风的爹去世后，他升为当家主夫。
人群里还跟着委委缩缩的跟着小明，见柳风看过来，更是把身子完全藏在了张氏身后，不敢露出头来。
“站住！进了府里没规矩的乱闯，不知道先拜见长辈么？”张氏端着华丽的衣袖沉声质问，当家主夫的气势摆个十足，如果忽略那尖着的嗓子的话。头上一堆珍珠翡翠的步摇、头钗也随着声音的高下起伏，摇摇颤颤。
长辈？没见到！不认识！柳风懒得理这些金枝玉孽的戏码，鸟都不鸟他们一眼，像没看见任何人一样，仔细调整了一下怀里小九的位置，径直往门口走去。
井叔在柳家多年，见张氏又来欺压柳风，习惯性的就想上前帮腔，但看了看柳风神色镇定，面上丝毫没有怯怯之色，再想到最近诸多事由，估摸着风儿或许早有应对的法子，便把火气压了压，沉默的低着头跟在柳风身后。
“哼，贱人生的贱种果然没教养！”张氏见柳风脚步未停，猜想着刚才的镇定神情必是装出来的，从小就胆小懦弱的性子怎么会突然改变，看他回门也没个妻主相陪，以后也是个陪葬的，程家必不能多加维护，越琢磨越发肆无忌惮起来。一心只想着不能这么容易让他走掉，一定要让他磕头认错求饶挽回刚才的面子，咬咬牙，尖着嗓子喊道：“狗奴才，都死哪去了，快来人把他给我拦住！”
一群人拥过来把柳风团团围住，手里还拿着棍棒、刀斧、笤帚等各式武器，柳风眯起眼睛，勾勾一侧的嘴角，暗道好大的排场，对付一个十五岁的半大孩子，至于么？这情形让柳风想起了孤儿院每年一次的集体灭蟑灭鼠活动，不禁呵呵一笑道，“长辈？没看见，猪头倒是碰见一个。”
张氏瞪大眼睛，颤着手指“你，你，你……”说不出话来，估计没见过这样直白当面骂长辈的小辈，那张掉着白粉渣的脸上，惊恐、愤怒、不敢相信的表情一一闪过。
柳风轻瞥一眼，很好，看张氏表情怪异，气血翻涌的样子，要的就是这种被刺激得失去理智的状态。满意的点点头，绕圈子太麻烦，他喜欢一击即中，况且，现在也没那个时间玩猫捉老鼠。
眼睛直直的盯着张氏看好一会儿，然后走过去附在他耳边轻声说，“别紧张，放松，闻见到花园里的花香了么，轻轻的飘过来，一缕一缕飘荡的魂魄，都是被你害了的，他们的脸一个一个缓缓的飘过，男的、女的、大人、孩子，看见了吧？就在眼前，就在耳边，咯咯！咔咔！”
柳风的声音轻柔飘远，这是轻度催眠，没办法，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武，不能动药，只好用点邪招了，最后那声笑最出效果，轻轻的，短促的，就像小鬼在耳边的阴笑。
一干下人自是不知二人在说什么，只见张氏眼神越发的心虚恐惧，似乎周围的空气都充斥着一股诡异的味道。
见恐吓的差不多，预期效果已经达到，收起催眠调，柳风边往门口走边，随意地说着，“柳家正君张氏凶悍忌妒，歹毒狠辣，虐幼欺弱，损人嚼舌，离间家族和睦，这可都是有真凭实据的。你已经犯了七出中的乱家和离亲两条，是不是该被休出了？况且岁数大了也伺候不好主母。等有空儿，这事儿得记着提一提，我也顺便尽尽孝心，送两个又嫩又漂亮又有手段的小公子来，张主夫也能好好颐养天年，不用再到处操心。你说是不是？”
柳家主母好色，近几年最喜欢漂亮稚嫩的男孩，正是张氏的硬伤。
柳风的几句话就像一把锋刃的拭毒匕首，在张氏最脆弱的心脏上，噗哧扎下去，哗哗的喷出血来，那感觉，可是钻心的疼啊！而且，这道硬伤没有十天半月好不了，或许一年半载也好不了，或许，从此就落下了病根！
“你，你竟敢这样对我说话？”张氏不知道是气得，还是被鬼吓得脸色白的发青，一想到刚才眼内尽是飘飘的影子，腿就发软。伸手使劲抓住一侧假山的砾石，划破了手心这才醒了醒神稳住了身子，再仔细一琢磨柳风的话，又是一阵惊恐难安，气势更是弱了下去，“好，我不跟你计较，不过，想带走这个小畜牲？哼！你是嫡出，值一万两银子，那么他这个奴才养的就卖一千两好了。”毕竟这些年来他从来没输过哪个男人，今日的挫败自然咽不下这口气。
柳风倒是有些佩服张氏，不愧是大户人家千锤百炼出来的主夫，真是见过些场面，有些胆色，临危不乱，最主要的是脸皮够厚！这个世界男人弱得还不如前世的女人，一般男人被刚才又惊又吓又骂的，早就站不住了，而张氏这时候还能提出问题，压住场面，确实称得上硬性人物，可惜，心术不正！
“一千两？好啊，定个卖身契吧”
张氏狐疑的看着柳风，这么容易就答应了？一千两可不是小数目，随口说出来只不过想为难对方，心下倒也明白那小畜牲都快死了，哪还值什么银子，若不是今天柳风来，明天就吩咐下人拉到城外埋了。想着柳风定是救弟心切，匆忙间答应也是可能的。心思电转，马上叫人拿来纸笔，定好卖身契交给柳风，倒是怕柳风反悔的样子。
柳风也是无奈，毕竟是古代，父母对子女有完全所有权和处分权，生杀不计，有了卖身契，就脱离了这个家的关系了，有个凭证总是好的，以防万一。
契约很快达成，柳风不理张氏着急要银票的心思，兀自找起人来，“诶，我的贴身小厮小明呢，怎么半天没见着人？”嘴里张扬的大声说着，“这小明啊，懂得多、记性好，这几天我倒是忙忘了，等回了府，得空找个清静的地方，让他好好跟我说说以前怎么伺候张主夫、怎么调教下人的，举些实人实事的例子，好好传传经验，万一以后用到什么，我也好全了礼数不是！”
话都说得这么白了，张氏若还听不出来柳风想让小明把他的秘密挖出来，威胁恐吓他，那他就不佩在柳家嚣张这么多年了。
“小明伺候我习惯了，就留在府里吧！”虽然不明白柳风为什么把目的说出来，张氏还是硬着声音下了命令。
身后的小明明显松了口气，今天的事情让小明更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柳风很可怕，千万不要惹他！
柳风眨眨眼，决定发点小善心饶过小明，没有挑坏的说小明要主动出卖张氏，否则，他敢保证，小明很快就会被处理掉，至于小明今后的生死，那不是他需要操心的范围。
“噢？那可不行，他可是我唯一的嫁妆啊，卖身契还在我这，再说，突然少了个人，程家问起来，我也不好回话不是！况且，小明可是个宝贝，给两千两银子都不卖！”柳风故意阴阴的看了一眼在张氏身后瑟瑟发抖的小明。
硬的不管用，软的拉不下来脸，奸猾伎俩没有人家高明，张氏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应对的法子，只是勉强端着架子，其他人更是不敢出声，场面一时冷了下来。
柳风暗暗鄙视一声，“Just so so!”这样的笨蛋也敢来老子眼皮底下走场子？弄到中场没人配戏了，还怎么演？
等着半晌仍旧没人出声，只好任命的自己接续下去，“不过，既然二夫郎喜欢，我就忍痛割爱好了，给你打五折，呃，咳，就是算你半价，一千两银子，怎么样？”说完故意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九，意思很明显。
“好吧，这次便宜你了。”张氏这次答得干脆利索。
柳风把小九转手交给井叔抱上车，安顿好，从袖子里拿出小明的卖身契，抖了抖看看，慢悠悠的交给张氏。大声吩咐跟来的程家下人，“准备回府，带来的几车礼物不用卸了，都带回去吧，就说程家礼太大，柳家无以回礼，惶恐羞愧不敢受。”
张氏气得跺脚，到了嘴边的鱼食儿，哪有不咬住的道理。虽然没有料到会有回门礼，但几车财货已经到了门口，那就该是他的囊中之物。早就吩咐人去多招呼些粗仆来卸车了，柳风他们脚程快，进府出府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要原车反回，而家仆都还没聚集到，张氏急忙指使身边几个下人准备拦车。
柳风对着张氏阴阴一笑，直吓得张氏一个激灵，这才转身又对下人大声交代，“回去的路脚程都快着点儿，若回去晚了赶不上回去陪正君用午膳，不定以为我们在柳家发生了什么要紧事呢！没来得让正君定担心主母不高兴，日后我们柳家诺大生意还怎么做！”
柳家的生意？威胁，柳风举双手承认，这是赤裸裸的威胁，谁都知道前段日子卖了儿子才过了难关，以后都要仰仗程家照顾一二。
张氏毕竟只在内宅逞凶斗狠，如今听柳风一说，方才想到这些大面上的关节，思虑刚刚自己的一番作为，心中自是又恨又悔又怕，还哪里敢指挥家仆行凶？直接腿软晕倒了事。
宽大的雕花马车，随着车夫不急不缓的哟呵声，咕噜咕噜的启动，迎着烈日走远。
柳风微微一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留下恶梦无数。这趟生意，不赚不赔，若不是急于救治小九，本打算把柳风他爹的嫁妆也要回来的……
井叔眉梢眼角都是笑意，显然是出了口恶气，浑身舒坦的紧。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三朝回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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