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的光阴》曾青岚

18、情愫暗涌

　　小车在橘色的街灯下缓缓行驶，街道上已经没多少行人和车辆，倒显得寂静祥和。

　　车内，云空然摘下帽子口罩，他怕辛兰觉得闷，就开了轻音乐，大多数女孩儿都会喜欢的吧。

　　“你接到张导的戏了？”云空然说。

　　“是啊，也是个警匪片哦。”辛兰笑道。

　　“不是吧，这么巧？”

　　“我也挺惊讶的，之前还说警匪片是不是特别累，现在自己也要演了。”

　　“认真拍戏的话，什么戏拍起来都挺累的，尤其遇到张星导演，我以前拍过他的戏，他对每个镜头都高要求，一个回头都要拍个三十来遍，脖子都要扭断了。”

　　辛兰在他说话的时候悄悄看向他，一盏盏街灯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也挺像拍电影的。

　　“我知道，还特别喜欢挑毛病呢，但是高要求，才能出好作品。”

　　“张导说，他特别希望自己的电影里能留下经典的一幕，可以让观众重复欣赏的，但他也说过，还没拍出来。”

　　聊到这儿，他们发现，是不是除了电影、拍戏这些话题，他们就无话可聊了？云空然瞄了一下辛兰，她表情平静，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眼睛看着前方，在街灯的照耀下，她的眸子澄澈清亮。

　　“对了云空然，你拍戏多少年？”

　　辛兰话锋一转，让云空然愣了，怎么就聊到自己这儿来了？

　　“6年吧，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时间过得挺快的，记得第一次见你，是刚拍了人生中的第一部戏，现在你都拍了6年戏了。”

　　“第一次，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我弄脏了你的西装。”

　　“对，一杯柠檬茶，还有呢？”

　　“还有？还有什么？”

　　辛兰瞥见他又讪讪地笑了，就没好气的说：“没什么了吧。”

　　“《离骚》。”

　　“烦不烦！”

　　云空然看见她嗔怒的样子，不禁笑着露出了小虎牙，“托你的福，我从那以后就老老实实地背《离骚》了。”

　　辛兰深深地叹了口气，说：“你就当忘了，没发生过行吗？”

　　“忘不了了，一直记到现在，估计这辈子都忘不了了。”

　　听到他突然收起了玩笑的语气说了这句话，辛兰觉得自己的心蹦了一下，然后开始越跳越快。

　　“怎么就忘不了了？”问这几句话的时候，辛兰不敢看他，却非常期待他的回答。

　　云空然沉默一会儿，说：“人在年少时，确实不能遇到太美的风景，不然长大后遇到再美的风景都会觉得逊色，同理，也不能遇到太惊艳的人，不然会念念不忘无绝期的。”

　　“那你的意思是，你遇上了？”

　　“可能这就是张导苦苦追求的，经典一幕吧。”

　　此时，车里的纯音乐变成了萨克斯音乐，这种乐器总能把乐曲演奏得浪漫至极，它的乐声所到之处，连温度都会上升，舞厅尚且如此，更别说这个车厢了。

　　正好到了红灯，车停住了。在午夜的十字路口，只有一辆车孤零零又老老实实地等着红灯变绿。

　　而车里的两个人呢？

　　浪漫缠绵的萨克斯，将两颗本就悸动的心撩拨得更加心不由主了。他们注视着彼此，眼中仿佛只有彼此。

　　辛兰看着他的喉结蠕动了一下，眼神柔情且带有欲望，看着他胸膛的起伏，似乎可以让人感觉到他的每一次呼吸。

　　云空然第一次那么近地看着她，橘色的街灯下，澄澈如水晶的双眸，微张的双唇，披在双肩的头发，简单却很美，他仿佛能嗅到她的味道，听到她的心跳。

　　两个人都不由得向对方靠近，云空然的一只手松开了方向盘，他们身上唯一的束缚安全带，被越拉越长……

　　就在这时，萨克斯音乐停止了，下一首竟然是《春节序曲》。这喜庆欢快的乐声一出来，两人迅速调整到了原来的姿势坐好。原来已经是绿灯了，云空然慌慌张张地发动车子，眼睛注视前方，辛兰一直盯着窗外，调整呼吸，平复心跳。

　　他们俩的耳朵和双颊绯红，现在这气氛与这喜庆的背景音乐实在格格不入，回想起刚才，辛兰的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了几公分。

　　车厢里，两人都没再说话，只剩下背景音乐，还有时不时会冒出来的导航语音。

　　怎么突然，就……怎么突然了呢？我们刚刚是在聊什么话题来着？还有他说了什么话来着？不行不行，必须打破这个尴尬局面！可是我现在的脑子啊！怎么变成一团浆糊了呢？我该说什么好啊？

　　她又悄悄看向云空然，他正盯着前方，一言不发地开车，跟个机器人一样。

　　“云，云空然。”想了半天，辛兰还是决定先开口说句话吧。

　　“哎，我，我在。”云空然觉得抓着方向盘的手全是汗。

　　“呃……你拍的电影叫什么来着？”

　　得，最后还是聊回了电影。

　　“啊？呃，叫，叫……《奇案录》好像，对，《奇案录》。”

　　“和洛子弘拍的对吧。”

　　“对，和老洛一块儿拍的。”

　　“你们以前合作过吗？”

　　“没有，第一次合作。”

　　“应该合作得挺顺利吧，他的戏很好的。”

　　“对，很好，我们合作得很愉快。”

　　接下来，就是围绕“洛子弘”这一话题展开的一次“专访”。

　　此时的洛子弘在睡梦中，在温暖的被窝里，打了个喷嚏。

　　跟着导航，终于到了辛兰住的地方。

　　“这里是……城中村吗？”云空然看着周围的环境就随口问了一句。

　　“对啊。”

　　“你怎么住这儿？”云空然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这儿的房租便宜啊。”

　　“那环境呢？”

　　“还行吧。”虽然有时候挺吵的。

　　“还是找个好点的房子吧！”

　　“会找的，但现在不急。”辛兰笑道，“那个，我已经到了，谢谢送我。”

　　辛兰解开安全带下了车，然后打开后面的车门，把背包拿出来背上。

　　“你早点回去吧！我上去了，拜拜。”辛兰从背包里掏出钥匙，向他摆摆手，就走向了大门。

　　“辛兰！”云空然突然叫住了她。

　　辛兰闻声立定，回过头来看着他，“怎么了？”

　　“我……”云空然觉得明明有千言万语，却困在口中说不出，这感觉真不是滋味。

　　辛兰还是耐心地看着他，等待他要对她说的话。

　　“对不起。”没想到脱口而出的居然是一句道歉。

　　辛兰愣了，为什么突然道歉？怎么了？难道是为着刚才的事？这要道歉吗？那自己是不是也要道歉啊？

　　正在她想问为什么的时候，云空然说：“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吧！再见。”

　　他说话的语速突然变得很快，还没等辛兰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进到车里了。

　　“你，你路上小心啊！”

　　车子再次发动，然后渐行渐远。辛兰看着车尾灯呆了一会儿，然后就开门进去了。

　　这一夜发生的事，对他们两人来说，都是忘不了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