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如同所有的 ...
-
如同所有的夜色
安静，微凉，拨动伤口。
尹川一摆弄着面前装着猩红液体的高脚杯，看着那被赤红涂抹过的杯壁，很快就恢复成为最初的透亮。
“什么时候人可以像杯子一样，不管什么东西浸泡过都会干净如初？”
低沉的声线遭遇寒星般的眼眸，对面的人始终抿着嘴唇，不发一言。
“你喝多了。”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那个一直端坐着沉默不语的人突然蹦出一句，就坚决的从原位站起。
“我不想看你醉。”
说完这句竟要转身离去，把这个烂醉如泥的人扔在已经光线黯淡的酒吧。
“肖瑞，这次真的不同。”那个令人心疼的眼睛里光芒摇曳，仿佛将熄的烛火。男人用手臂把自己脸上凌乱的泪痕抹掉，吸了吸鼻子，“这次，真的不同。”
“有什么不同，还不是爱和不爱。”那个走的缓慢的步子停滞了几秒，开始苦笑。
尹川一愣住。
也对，好象还是爱和不爱。
可是不甘，眼睁睁看着白帆坚定的摆脱自己的手，从容的走进夜色里，连头都不回，完全不甘。就好象有什么东西在挤压自己心里最柔软的部位，一时间难过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开始被巨大的压力压的喘不上气，下意识的用拇指拨通肖瑞的电话。
一人买醉，他不想，可是翻过的电话号码，也只有这个号码的主人有个温和的眼眸，总是愿意奉献宽厚的脊梁。
“傻。”那个人在听筒的对面三分责备七分心疼。
可是最傻的还是他，一个电话就顶着红透的眼睛从家里跑来，毫无怨言的听着自己倾诉了好多个小时，说的天黑了又蒙蒙亮，酒吧曲终人散，进入生意最惨淡的清晨。
“还以为能在一起。”嘟囔着灌下半杯，沉重的安然睡去，留下此起彼伏的叹息。
肖瑞沉默，再次，把下决心迈出的脚收了回来，认命似的打开钱包，抽出几张钞票放在漆黑的大理石桌面上，扛起那个单薄的身体。
“傻瓜，你依然是孩子，嚷嚷着要照顾谁？”
中午太阳热辣辣的烤着脸颊时尹川一默然的转动了两下眼珠，打量着屋子里全然熟识的一切。
模糊的残留在记忆里的片段是自己很不绅士的吐了一地，有人极有涵养的上来擦。那餐巾纸柔软的触感贴在嘴唇间，心疼几乎是一触即发，再吐，于是某人再擦。
然后就是酒精的好处，将最伤心的部分涂抹的一干二净，空空的脑袋只剩白帆站在身边无依无靠的说：“大哥，我就这一辆自行车，被你撞坏了我拿什么上学？”
那一句牵扯着所有敏感的神经，还记得当年的自己是很霸道的在车上瞪着那个比小溪还清澈见底的眼睛，什么也没说就随便的扔了几张百元大钞飞驰而去，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个蹲下拣钞票的男孩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不想了，想到的就是那双清澈的眼睛成功的俘获了自己的心，而后傻气的开始为他认真的改变。暗暗发誓等以后有缘再见，要成为那个叫白帆移不开眼睛的尹川一。
缘分这种东西真的来了，促不及防，让人奋不顾身。
那时就喜欢安静的看着白帆推着自行车从跑车旁边经过，然后笑着向一言不发的肖瑞显摆，看着他的脸一会白一会黑，之后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然后启动马达，再追逐一下前面单车上已经板上钉钉的幸福。
可是那个笑的诚恳而害羞的男孩已经随着那些时光不见，剩下眼前这个被风浪淘的坚毅的少年，认定了就不改。
“川一，我买了牛奶，来喝。”
抬着困倦的眼皮看着门口伫立的人开始熟练的换鞋，把新鲜的牛奶拿去微波，尹川一才开始整理着自己的思绪，有些抱歉的欠了欠身，就感觉全身酸疼。
酒劲过后，痛苦不堪。
“你来不来？”
“我不喝那玩意，味道太奇怪了。”皱着眉头在沙发上继续睡，尹川一的不耐烦昭然若揭。
无论是姓白的还是姓肖的，都喜欢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在别人头上。
“对胃好。”
“我不在乎，心都伤透了。”
“那更不能伤胃。”不知何时，那个不容拒绝的语气已经如在耳畔，抬头就可以看见寒星一样的眼睛。
“肖总，去处理你的事务吧，你是大忙人。”
“那你昨天晚上有没有想过我忙不忙？”剑眉皱着，那是肖瑞生气的前兆。
“看来我识大体还过了期？！”勉强支起身子当喝药一般灌着奶，腥味和塌实几乎同时蔓延口腔。
恍然大悟，原来真的亏待了忍辱负重的胃。
那个生气的表情终于缓和成一脸温和，眼底的血丝已经全然退去，那个人的身体果然好，可能才暂眠了一个小时就精神起来。
“你喝过了就可以吃饭，还有泡面，饿的动不了你就赶紧求我，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我就去开会。”那个高大的背影旋即转身，去穿轻薄的外套。
“知道你是大忙人。”挣扎着爬起，“一天大会小会，你开始不近人情了。”
“哦？”仍然不放弃换鞋的速度，肖瑞应的沉稳。
“以前那个为我逃课，就是被伯父打死也不让我失望的你，现在要开会去了。”不知道为什么，酸溜溜的靠着沙发抱着抱枕的尹川一有点小小的轻怒，“是金融危机严重到你堂堂新亚的老总也怕有一天饿死街头？”
“你认为不会有那么一天？”
“就算有，我养你，怎么样，我是不是比你够兄弟？”
“够了。”轻笑着偏过脸，“我让你养就是了。”
这个人，就是肖瑞，永远笑的懒散温暖，永远坚强的撼动不起。少年英俊的面孔是他所在的小学到大学的传奇，因为这份传奇他也光荣的不曾为任何人停留。
有时候尹川一在想，那个宽厚的肩膀，谁那么有幸可以靠上一靠呢？
再见肖瑞是几天以后疲惫的从球场出来。
看见他躺在跑车里对刺目的阳光一点不介意的样子，不由的让尹川一在心里说了声好帅。
对待自己的发小本来就不需要吝啬赞美，何况尹川一本来就是个慷慨的人。
“小子，你这几天跑到哪里去了？”拍上那个肩膀，看着那个纹丝不动的身体。
“别小子小子的，我跟你不是同一级。”
“那么高级别的哥最近忙的可好？”
果然，不出意料的看着那张英俊的面孔上扬起笑意。
“还好。”那双眼睛突然盯上尹川一，视线在对上的那一刻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深意，“忘干净了？”
“忘干净了。”仓皇的躲避那双洞察力很高的眼睛。
“真的？”
“真的。”
“忘的把两个人为数不多的和照洗了好多遍，发疯似的贴了一墙？忘的把电脑桌面换成他骑单车的模样？忘的哭湿了枕巾？”
“肖瑞！”尹川一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看着那个嘲笑的表情。
“叫哥。”话语从喋喋不休的责问变成冷冷，很难说哪个更伤人。
“你去过我家？”
“我倒是希望自己没有去，我不喜欢欺骗。”那个冷冷的表情突然变的有些揪心，“尤其是你。”
果然心虚。
然后就是肖总扔掉了缠身的公务，坚持带闷闷不乐的尹川一去吃饭。两个人坐在空荡荡的肯得基店里吃着廉价的汉堡，吃着吃着默然。
“白帆的第一个汉堡是我买的。”
尹川一慢慢的说，肖瑞静静的听。
“他从前觉得那属于奢侈品，吃的小心翼翼，让我看了心疼。我在心里发誓说只要他想吃就随时去买，我要他习惯吃那种所谓奢侈的东西，我不想看见他那种得不到的眼神。”
“现在吃习惯了？”
“还没有。”尹川一苦笑着咬了一口那个新奥尔良烤鸡腿堡，凝视着从面包的缝隙里溢出的酱汁，突然孩子气的舔着手指，“他一直这样，不浪费一点点，直到我们分手的时候还有几种新上市的口味没有来得及尝。”
“他会后悔，也许失去再也找不到和你一样体贴的人。”
“只是也许吧。”那双孩子气的眼神满是藏不住的落寞，这是他不能接的伤疤，一旦开一个小口都痛不欲生。
肖瑞不再说话。
那个曾经粘在自己身后像个尾巴一样的少年总是喜欢要东要西，只要自己轻呵一声就吓的默默掉泪，却马上会因为一颗糖果就重新展颜。
那时他真的觉得自己支撑着这个男孩的天，可以弥补他失去的父母的爱，可以把全天下他想要的都给他，让他不再哭一声。
可是今天肖瑞才明白，有些东西他给不了尹川一，永远给不了。那份惆怅竟让他有点惊慌失措，无所适从。
“那么从今天起，让我当你的治疗师，帮你摆脱失恋的烦恼，好不好？”那句话冲出口腔的时候是有些让人惊讶的肖氏激动，不要拒绝，不要拒绝！
那个毛茸茸的脑袋微微发愣，轻轻的点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