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吧吃吧不是罪》皆花女郎

2、第二章 一方牛肉店“痒”一方人

　　打开电脑浏览新闻，对着满屏的山体滑坡、台风、矿难、油价上涨、拆迁、某女星的绯闻、某天王结婚、某主角复出，某选秀活动，韩小末一阵烦躁，全部关掉，最后点开本市地图，韩小末发了一个上午的呆。
　　之前两期的杂志美食专栏推荐的都是小资情调比较浓的餐厅，虽然杂志受众大部是小资群体，但事实证明，越是小资越难缠，这些人平时吃多了牛排红酒意大利面，人手一本米其林攻略，对普通的食物根本不屑一顾，但为了吃是翻山越岭也在所不惜的。
　　眼看着还有三天就要截稿了，稿子被PASS掉两份，现在简直一点头绪都没有。慢着，三……三……韩小末灵机一动，抓起桌上的包就往外跑。
　　看来得对这些小资们下点猛药了，本来这家店是打算逢年过节拿出来作压轴的，现在，不拿出来是不行了。她决定了，以后把三当作她的幸运数字。
　　贺晴在背后拉住她：“小末，都到吃午饭的时间到了，你往哪里跑啊？”
　　韩小末说：“我要去采访，没时间了，你去吃吧。”拜拜，本小姐要去吃好吃的了。

　　老陈牛肉店开在一个叫清水的老式小区里，南边是市第七中学，北边是市政府。据说这家牛肉店开了十七年了，所有的牛肉都现切现烫现吃，一天只开三个小时，店内只开十五桌，而且规矩多如牛毛，不遵守就不卖给你吃，管你吃不吃。
　　这些都是韩小末的外公告诉她的，她外公每天早上在那边带队练太极，老陈牛肉店的老板老陈就是其中一份子，要不是看在她外公的面子，韩小末是采访不到老陈的，因为他的店从不接受采访，摆明了你爱来不来。
　　这么牛，难怪叫老陈牛肉店。韩小末吃过那么多的美食，就没见过这么牛的店，今天就去见识一下。
　　中午的太阳正烈，韩小末在市七中下了车，抹了把汗，一阵头晕，往四周看了看，愣没看到清水小区的路牌，忙拉住一个学生：“同学，知道清水小区的老陈牛肉店怎么走吗？”
　　那个学生看了看她：“哦，我正要去那吃午饭呢，你跟着我走吧。不过得走快点，等下排队的人多就不一定吃得到了。”

　　从学校边穿过一条长长的绿荫带，两人一路小跑，几分钟就到了。韩小末抬头打量，看外表也就一普通的小店，一块白板子订在大门上头，用红漆歪歪扭扭的写着“老陈牛肉店”，店内已经人头哄动，不过挺安静。店门口也排起了队，老人，学生居多。
　　韩小末考虑要不要直接亮出记者证，走个后门，又怕遭人鄙视。想当年到银行办事，一个人被银行职员带着插到韩小末前面，韩小末可是用眼光把那人活生生杀到了队伍最后。几番思量，口水最终战胜了一切，韩小末直接走进了店里。
　　一个店员围着大红布围裙的男店员走上来说：“小姐，要按秩序排队。”
　　果然，这句话招来一片鄙视的眼光，一个顾客哧溜溜地喝着汤，用一种“人模人样也插队”的眼神看着她。
　　韩小末赶紧掏出记者证：“不好意思，我找你们陈老板，跟他预约过的。”
　　店员接过看了看：“稍等一下。”
　　片刻，从里面的小房子走出一个红光满面的胖老头，热情地握了握韩小末的手：“是小韩记者吧，你外公跟我打过招呼的，呵呵，没想到那老头也有你这么水灵的外孙女，来来来，阿木，把内屋的桌子和椅子搬出来，给小韩加座。”
　　韩小末看了眼外面排队的人：“不好意思，麻烦您了，陈老板。”
　　“没事儿没事儿，你外公是我朋友，自己人，喜欢吃什么？把我们这里的招牌一样给你来一份吧！先坐一下。”
　　“那是，您慢慢忙。”韩小末坐在加的小桌边，有点挤仄。店内地方不大，十几张长条桌坐满人，都有点背碰背的。厨师就站在用玻璃隔开的小间里忙碌。
　　墙壁有点黑了，上面挂满了条幅。
　　韩小末戴上眼镜，正中间是一条龙飞凤舞的广告语，就怕别人看不见，斗大的几个字：一方牛肉店养一方人！得，看他们骄傲得！
　　接着下来：老陈牛肉，纯手工业，无油，清淡，鲜嫩，营养，高钙。不用添加剂，不过度料理，身体无负担。广告语的下面，哇，条条框框的禁止和须知。
　　这些倒是用毛笔写的楷体，看起来苍劲有力，比外边门上那招牌好多了。
　　1．禁止大声嘻笑，吵到旁人。（不会吧，老板你把牛肉店当图书馆在开啊？）
　　2．禁止单点清菜和干面。（要是我今天刚好吃素，不想吃肉呢？）
　　3．禁止自行添加酱料。（添点酱料也不行啊，老板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4．禁止带外食饮料酒水。（这个倒正常。）
　　5．方圆五十公尺不能外带。（啊？是不是以后要带户口薄来买东西啊？）
　　6．每样菜只能点一份。（多点一份又不是不给钱？一样一份还不够塞牙缝的。）
　　7．保持潇洒请勿催促。（这……吃牛肉对人的品格也有要求的吗？要是我天生是个猥琐的人怎么办？）
　　8．请先吃肉再喝汤。（天哪，真怕会呛坏，我刚好先喝了口汤才吃肉，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
　　下面还有很多，越看越眼花，还是享受美食先。老陈端来几个盘子，笑眯眯地看着韩小末吃：“小韩记者，这是我们的招牌菜干拌牛肉片和干拌毛肚，尝尝怎么样。”
　　韩小末喝了一口牛肉汤，夹了一筷子毛肚，酸酸辣辣脆脆的，鲜嫩度刚刚好，呼出一口气：“好像有一万头牛在嘴里奔腾！太好吃了！”
　　老陈哈哈笑：“你们作文章的说话果然不一样，哈哈，一万头牛。”
　　韩小末又喝了口汤：“对了，陈老板，为什么要先吃肉再喝汤啊，我刚刚先喝了口汤才吃肉。”
　　“吃这牛肉汤也有规矩，一定要先吃肉再喝汤，免得让热汤的热度影响到牛肉的鲜嫩的程度。”
　　“啊，原来是这样，那个五十公尺不许外带又是怎么回事？”
　　“来过的客人可以外带，因为他懂得这个肉什么时间吃，这个肉才鲜嫩，要不你买回去是个肉干，那客人会觉得高兴吗？”
　　“那个不能单点干面和青菜……”
　　“哦，这个是这样的，以前一个小姐每天都来。就点一份青菜和干面，带一份报纸，一看就是四十分钟，可是你看我这里店小，后面还有人排队要点菜啊。”
　　这个倒是，韩小末看看表，已经吃了快一个小时了，外面的队伍也越来越长了，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等着那三个小时慢点过和十五张桌快点吃，往死里凑，往死里挤，反正牛肉每天限量300份，多一份都没有。
　　这也是现代人的通病，越不待见你，你就越犯贱。就好像某些大导演拍的所谓大片，大家争先恐后地去看，看了争先恐后地骂，我恨死你，所以我给你钱，这是怎样感天动地的爱恨交织啊。

　　韩小末走的时候老陈还送了她一道老板的私房菜，牛肉刺身。听说因为肉质顶级，所以制作相当不易，一个礼拜只供应一天。而且有时份量可能少到只有两份。天啊，今天彻底有口福了。
　　回到公司，韩小末那叫一个灵感如泉涌，文思似尿崩，双指在电脑上齐飞，二个小时就把稿子交给了主编大人。
　　这次，主编大人没再发飙，还用怀疑的眼光看了下她：“有这样的店吗，一天只开三个小时？下次我去吃吃看。”
　　晚上回家，韩小末躺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吃牛肉刺身，那个今儿个真呀真高兴是怎么唱来的？
　　吃完拿了睡裙，去浴室洗澡，脱了衣服，忽然感到身上奇痒，抓了抓，一排排的红疹子，抹了力士的清凉沐浴乳在身上，还是痒，而且脸上也开始痒了，赶紧对着镜子看了看，脸已经肿得像猪头，又红又痒，有些地方破了还冒水。
　　韩小末心里猛然浮现一句话：“小姐，你在镜子里看到自己从来没有晕倒过吗？”
　　中了那该死的小白脸的诅咒了，他是乌鸦的祖宗吗？说话这么灵验？

　　打了表姐孙晓蓝的电话，孙晓蓝驱车把她送到医院，挂了号，两人坐在医生对面，医生目不转睛地看着孙晓蓝，脸红红的，四五分钟没有反应。这死女人，知道你长得漂亮，尽会吸引狼犬，大晚上还穿个低胸裙，韩小末清了清嗓子：“医生，是我病了。”
　　大爷个熊，看不清楚患者是谁吗，没看见我这脸红包？到底是救人要紧还是窃色要紧？
　　医生转过头，面无表情地说：“今天吃什么了？”那个变脸叫变得一个快！
　　韩小末瑟瑟缩缩地说：“牛肉。”她什么都不怕，就怕医生的白大褂。还怕消毒水的味道，怕滴着药水的针管，最怕的是那个针管戳到自己的屁股上来。
　　“先打一针吧，再开点药回去吃，这两天忌口就行了。以后不要吃牛肉，你的体质对牛肉过敏。”
　　“可以不打针吗？”
　　“可以，不过一小时内有可能会造成异位性皮肤炎、腹泻,呕吐,腹痛，喉咙肿胀，打喷嚏,流鼻水，呼吸困难,气喘等，严重者甚至可能引起过敏性休克……”
　　“我打，我打。”什么也比不小命重要，伸头是一针，撅屁股也是一针。
　　孙晓蓝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
　　大爷个熊，果然是一方牛肉店“痒”一方人！早知道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