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十年的偿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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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有一句俗语，似乎是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如果说小夜是那个道，那么五条悟就是那个处处欺他一头的魔。尊老爱幼一词向来不在五条悟的字典里，小孩同他玩闹，他从来只会用小孩的方式变本加厉地再捉弄回去。
所以对于小夜朝他丢纸团这一行为，他当即立断地选择了采取报复性手段，追着逃窜的小孩跑了大半个客厅，终于把人给捉住，然后好一顿蹂）躏，大掌中露出的被挤压变形的小脸上挂着两串将落未落的晶莹泪珠。飞鸟看不下去，一记手刀劈在了五条悟的脑袋上，成功救小孩与水火之中。
“偶尔也成熟一点吧，悟。”
这是她对于此事做的最后点评。
不过也托小夜救她，让她避免继续处于尴尬的情况中，得以还算顺利地从五条悟口中得知了关于小夜和那个叫八百穗什香的女人的事。
这件事要从五条家说起。御三家其一的五条家大概是最不看重血缘组成的一个，其核心是五条悟，组成却包含了各色各样的人，且大多是受过五条家恩惠肯自愿追随家主的人，八百穗什香就是其中一个，而且她加入五条家的那一年五条悟还并不是家主。
距五条悟所说，八百穗什香对他处处帮衬和照顾，是像他大姐姐一样的存在。至于飞鸟为什么对此半点不知情，是因为飞鸟来到东京的那一年，八百穗什香刚好跟人私奔了，是一个叫堀木深春的普通男人，也是小夜的爸爸。
五年前，已经消失七年的八百穗什香突然回来，还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就是刚刚出生的小夜。八百穗什香虽然没有明说，但五条悟大概也猜到是孩子的爸爸出事了，还在五条家的那些年里，八百穗什香也算树敌不少。
五条悟是想着，反正那时他已经抚养了惠和他的姐姐津美纪了，再多养一个孩子也没什么关系，便打算替她扶养小夜，结果遭到了她态度坚决的拒绝。
八百穗什香执意自己扶养小夜，并拒绝回到五条家，只向他要走了一个特级咒具，“深草”。五条悟后来才知道，小夜不是像他爸爸一样的普通人，而是像妈妈一样的咒术师，不过因为天与咒缚，他没有什么咒力，“深草”不是八百穗什香为自己要的，而是她留给自己孩子的。
五年来，八百穗什香也带着小夜回来过，只是每次都是坐下闲聊片刻就又离开了，这一次没有提前打招呼就回来，还擅作主张地把小夜留了下来，应该是有很重要的事要自己去办。至于是什么很重要的事，五条悟大概能猜到，恐怕是她找到了当年杀掉孩子爸爸的凶手，所以丢下孩子独自去找人寻仇了。
这个女人还是一点都没变。
五条悟不愿插手旁人的事，所以不会去阻拦她，但她把孩子托付给他，恐怕也是有一去不回的准备，事后对孩子解释可就麻烦了。真是的，为什么找他抚养孩子的人，一个两个都是这样？
聪明如飞鸟，即使五条悟没有向她解释八百穗什香这次回来的理由，凭借之前的只言片语，她也大概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而且同为女人，在这件事上，她的共情能力远比五条悟要强。那个女人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把孩子留在这里的？
一想到之前小夜对她说的那一句，“妈妈有很重要的事情，我会给她添麻烦”，飞鸟就觉得有些难过。或许孩子远比他们想的要敏感懂事得多，就算不确定妈妈留下自己一个人究竟是要去做什么，恐怕心里也会有大概的感觉吧。
所以当五条悟怀着调笑含义问她还要不要收拾行李搬家时，她果断拒绝了。
还搬什么搬，她要照顾这个孩子，晚上还要和他睡在同一个房间里，方便照顾他。
五条悟感觉他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因为还要工作，午饭后五条悟甚至没有午休便直接赶回了高专。他刷完碗临出门时，飞鸟和小夜正在她的房间里安睡着，窗户向阳，明媚的光比起入眠却更适合叫醒一场好梦，所以拉上了厚重的棉布窗帘，营造出一个适睡的环境，昏暗如海潮，如憩在水底。
五条悟悄悄推开门向里看一眼，怕光线从门缝里见缝插针地渗入，哪怕一缕照进海底，恐都会搅碎深蓝色的宁静。浅紫色的大床上，被包中隆起两座，像海底的起伏海岭。飞鸟睡在靠近窗户的位置，面朝向他，藕白细嫩的胳臂从被子中不安分地伸出来，搭在睡在她身旁的小夜身上。
难得没有皱起眉头。
房间里的场景带着点甜腻的令人沉迷的气息，五条悟惊觉自己再待下去会误了上班，虽然没什么大碍，但他面前的是一种诱人的毒，最终也只是轻轻带上了门，只留给房间里的两人一句低低的如呢喃般的告别。
“做个好梦。”
然而飞鸟一觉好眠，却无梦。闹钟响起时是下午三点半，她答应了小夜下午带他出门玩，幸而这小孩也没有起床气，她叫他起床并没有费太大力气，两人打点好一切出门时，分针不过才刚指过五十。
照飞鸟的意思，原本是打算带小夜去儿童乐园尽情玩一下午的，结果对方并不想去儿童乐园，而提出去一处远离市中心的小公园，地图上根本找不到具体位置。飞鸟本来担心地方太过偏僻会有危险，但看小孩那副渴望的表情，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最后被他领着来到了目的地。
藏在一片榕树林中的空旷场地，就是小夜口中的“公园”，虽然偏僻，但景色极美。斑驳树影间投射下的微光，跳耀在石子围砌起的池塘间，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光影交错的间隙中，有几尾金鲤，如不小心落进水里的太阳。那光路过水塘又闪进草地间，化作金色的微风时起时息，而后又攀上已经生锈的烤蓝铁骑，是供小孩子玩耍的道具，随着“吱呀、吱呀”的转动声轻数着时间。
他们来得适时，与最温柔的时景撞了个满怀。
见到这样的景色，飞鸟也就不奇怪为什么在这样偏僻的地方会有一处公园了。本就是神明遗落人间的馈赠，不该淹没于尘嚣。
只是可惜，这样的美景只有他们两人欣赏，但潜意识里，飞鸟有一种如发现无人之境般的窃喜，期盼这样的美能永远超脱世外。
在她惊叹于美景时，小孩已经撒开了她的手，坐上了简陋的跷跷板，如天平倾倒，另一边的承重板高高翘起。飞鸟走过去，跨坐上去陪他一起玩，其实力道都是她在掌控，小孩腿短不好着力。
“小夜，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飞鸟虽然隐隐知道是为什么，却还是问了一下。
小夜手紧紧抓着握把，上升时额前的发都被风吹起，脆生生的声音顺着风来到了飞鸟耳边，“是妈妈带我来这里的。”
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飞鸟又问道：“妈妈以前经常带你来这里吗？”
这一次的答案飞鸟倒是没有想到。小夜摇了摇头，橘色的发在金色的光中虚幻了一瞬，飞鸟眯起了眸子，听到小夜恍若回忆一般的声音缓缓道：“每一年，只有一天妈妈会带我来这里，一年只有一次。”
一年一次？
有什么日子是八百穗什香必须要带孩子回到东京来的，还偏偏选在这个地方，会是……那个男人的忌日吗？
飞鸟转过头去看了一眼池塘边的榕树，老树合抱有五人粗，盘根虬生的树根微微露出地面，环绕着生满青苔的石块，风刮落的树叶铺就了水面上的遮光毯，伴着知了的声音在一起嚣张地宣示着盛夏。
再过几天就是爷爷奶奶的忌日了，她赶在忌日前回来，也是希望能去看看那栋小复式里一别十年的结树。她错过的岂止是一棵梧桐，更重要的她还没有偿还。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十年的偿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