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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仙人小偷 他唱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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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从人群里一眼望过去,那些人第一眼注意到的不再是林涧而是赫凭。
高大的身材,挺拔如风林中的绿松,双目沉稳而坚定,皮肤是一种冷峻疏离的霜色,衬得嘴唇更加的鲜红,身上盖着的毛皮披风显得有些孱弱,白玉冠束住黑发,竟有十分王孙公子的贵气。
林涧做好十足的丫鬟样子,站在赫凭左后方,低着头。
陈长庚用余光扫了赫凭两眼,只觉得他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娇贵公子,不由得发出一声嗤笑,看了一眼周围的人都被赫凭的外表贵气吸引住了,不住地摇了摇头。
赫凭只不过是一个身无分文,无权无势的人,身娇体弱,传闻还有龙阳之好,陈长庚好奇这些访客知道了他的身份之后还有没有这样仰慕的神情。
“赫公子,不对不对,应该称妹夫才是,不知道妹夫这两日在何处安身,要是有什么需要在下帮忙的尽管告知。”
赫凭走上前去,声量突然变大,大得足以让每个人都听清楚。
那群访客听明白了,知道赫凭是前两日抄家的公子,又想起关于这位公子的传言,不禁唏嘘,三两人低头成一团私语。
林涧看的出来这个陈长庚是故意的,忍不住想瞪他,因为不能明目张胆地表示恶意,眼神尽可能放得柔和了些,不料陈长庚竟将这个眼神看成含情脉脉,一副可怜求救,请求盖世英雄脱离苦海的可怜姿态。一转念又想起多年来的通信,少年时的情感又浮现出来,脸竟然红了起来,轻轻咳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秀秀,帮我把披风系上。”赫凭没有理会陈长庚的话。
林涧愣了两下,走到赫凭的面前,学着秀秀的样子,帮他整理披风。
披风把赫凭脖颈间的热气都扇到林涧的脸上,又暖又痒,很好闻,是冷冷的雪松的味道。
陈长庚的热脸瞬间冷了下来,玉蓝看着陈长庚的脸又红又白的,好笑的感觉多过了生气的感觉,甚至觉得羞耻。
这个男人太没用了,为了一个女人竟然连自己的情感的控制不住,简直是窝囊废一个。
玉蓝也开始憎恨自己的父亲,他的父亲说过新科状元是最好的男人,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那群访客本是要和陈长庚夫妇一起去古月诗社对面酒楼的雅间会客古月诗社的社长胡先生,顺便把今日风靡皇城的谪仙人少白引荐给胡先生,没想到遇到了赫凭,要是赫凭还没破产他们还可能把他带上,让他有幸面见胡先生,可是现在,就算赫凭长得再气宇不凡,没权没势的,他们也懒得带上他掺和事。
赫凭也没想要掺和进去,本想尽快告辞回家还了那群农户的债,只是陈长庚极力邀请,于是赫凭带着“秀秀”一起去了。
在雅间内,那群访客只是跟着陈长庚有话说,陈长庚也只是忙里偷闲,和赫凭搭上两句话。赫凭相当于被他们晾到了一边。
要是林涧被人晾到一边她只会觉得清净,但是赫凭被人晾到一边,林涧总觉得有一股无名之火,总想做点事情来弥补赫凭收到的委屈。见其他丫鬟给那些老爷们捶肩捏背的,林涧也学着他们给赫凭捏肩膀。
刚碰到赫凭肩膀的时候也没和他打招呼,双手就直接搭在了肩膀上,林涧能感觉到赫凭被吓得抖了一下,轻轻地笑出声来。呼出的湿热气把赫凭的脖子吹得痒痒的。
那双小手又柔又软,部队里的兄弟可没有这样的。赫凭觉得怪不习惯的,额头上冒出了薄薄的一层汗。
吃饭之前要净手,林涧也学的像模像样,帮赫凭挽起衣袖,测试水温。
赫凭的手很修长,白得和竹子的内芯一样,泡在热水里,更加洁白,林涧总想戳戳那双手但是忍住了。
手从水盆里拿了出来,林涧马上拿出干毛巾把他手上残留的水一点一点地擦干净。
指尖碰到他的指尖,摸到他的手心,林涧觉得额酥酥麻麻的,这种感觉很陌生,有点难受。这是和室友在一起时不会有的感觉。
菜刚刚上齐胡先生就入桌了。
其中一个访客是牵线搭桥的,见胡先生来了,把陈长庚第一个引荐给古月诗社的社长胡先生,胡先生礼节性地回了两句,然后把视线转向赫凭,举起酒杯,要敬赫凭一杯。赫凭难得站了起来回敬了胡先生一杯酒。
古月诗社的老社长已经把自己锁在老祖宗传下来的小木屋里十年了,十年避不见客,连自己这个儿子也不见。今天胡先生听到父亲接见了两个年轻人,还以为是做梦,再三确定后才敢确认这件事。
现在看到这两个年轻人,那是比见到什么客人都要重要。
“不知先生平日里喜欢读哪些书?”胡先生只关心自己感兴趣的人,提一些自己感兴趣的话题,把那群访客晾在一边。
林涧在赫凭身后忍住不笑,心想:“都是接受九年义务教育的,就算诗背得再好,和这样的老学究聊天的话总会暴露文化涵养问题的,老兄,保重。”
林涧看好戏的愿望破灭了,赫凭不禁能够说出一二来,而且还讨论到一些林涧从来没听过的诗词。胡先生说到毛笔的用法,狼毫羊毫之类的书法相关的事情时,赫凭竟然也能说出一二来。那群访客本来是不想和赫凭多接触的,但是听到他们的对话也忍不住把脑袋靠过去,连连点头。
“桐油墨油亮......”
刚刚他们说到“桐油”,虽然林涧不知道桐油是什么,但是也忍不住在嘴里默念,好像多念几遍就能知道桐油是什么,也能像赫凭那样知道这么多诗词书画方面的知识了。
明明赫凭是个军人,为什么他知道这些文人墨客的东西?
还没等林涧想明白,他们口中的谪仙人少白终于出现了。
一身白衣无半点杂志,黑发披垂,长白胡子盖住整个下巴,林涧有种这个胡子是贴上去的错觉,双目漠然,好像无视一切。林涧只觉得这个人挺奇怪的,难道谪仙人都这么与众不同的吗?
赫凭,林涧和胡先生都是一眼好奇,其他人则是一副恭恭敬敬地眼神,嘴唇一张一合的,好像要说点什么,但是到了嘴边觉得不妥,惊扰了谪仙人,于是又吞下去了。
众人把他引到胡先生身边就坐,他也不理会胡先生,只是拿起桌上的酒杯,自顾自倒起酒来,闻了三闻,笑到:“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说完之后放肆地笑了三声,然后开始哼唱,林涧听出来他哼唱的是《向天再借五百年》。
赫凭和林涧对视了一眼。
这个谪仙人竟然是玩家。
谪仙人这一套动作下来,胡先生看的直摇头,其他访客则是如痴如醉的神情。陈长庚打谪仙人进门的一瞬间就看他不顺眼,只想着希望这个装神弄鬼的谪仙人不要不识抬举得罪胡先生,暗中懊悔答应这些官场上的访客让这个谪仙人见胡先生。
他本想通过胡先生见到老社长,成为十年来排行榜中第一个见到老社长的人,这下愿望更难实现了。
为了缓解气氛,有的人开始逗笑,周围的人笑了,谪仙人反而哭了,周围人陷入尴尬得时候,他反而笑了和大家敬酒,那群访客见谪仙人的做派如此与众不同,对这个谪仙人更加敬畏。
见陈长庚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玉蓝暗暗发笑。
胡先生也只是看在陈长庚的面子上在这儿多留一段时间。
“这个人装过头了。”林涧笑着在赫凭耳边悄悄吐槽,她还是开心的,就像是独在异乡许久突然看到老乡一样,他暂时把老乡是竞争对手这件事给忘了。
少白意识到自己仙人的身份营造到位了,开始把注意力集中在胡先生和陈长庚上面,毕竟这几天他做这个假身份装疯卖傻了许久,是时候接触点上层社会赚点大钱了。
“这有一本天书是送给先生的。”少白终于开始正常,拿出一本书递给胡先生。
胡先生看在众人的面子上也只好收下来,打开一看,里面没有半点字。一种被戏弄的感觉涌上心头。胡先生忍不住用力把书摔下桌子上。
看到胡先生的反应是这样的,少白其实预料到了,但是心里还是有些许慌张,道:“这是本无字天书,需要有仙药方能显示出神迹。”
众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过去了。林涧和赫凭就像是在看好戏一样,看老乡的精彩表演看得津津有味。
之间少白拿出一瓶黄色的液体,用毛笔均匀地说道涂在白纸上,白纸上显现出蓝色的液体。
林涧在心里“切”了一声,心想这不就是碘遇淀粉变蓝吗?
胡先生虽然不喜欢少白,但是看到这样的神迹心中也有一丝恐惧和害怕。
书页上的字显现出来了,是用白话文写的网文,林涧觉得写得不怎么样,奇怪这个玩家为什么不在上面随便写一首古诗,这样反而更能吸引他们的眼球。
“胡先生,你觉得这个怎么样,这样的文章只有天上才能看到,如今我把这本无字天书忍痛送给先生,先生只要将这本书给众人观看,世人必将受到心灵的震慑。”
少白说的时候眼神里充满欲望和渴求,完全没有半分谪仙人的样子,反而像一个饥渴的饿狼。这本小说是他花了一年的时间写出来的绝世之作,他在晋江上发表了前三章,可是竟然都签不了约,只能痛恨编辑读者有眼无珠。
可是现在他到了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艺术是没有国界的,他相信他的小说必定能引起文艺界的大风大浪,现在只需要一个曝光的机会,他现在装疯卖傻就是在制造这个机会。
“胡先生,这是拯救世人的机会,还望先生三思。”
胡先生拿着这本无字天书,翻看了几页,觉得随便一个小孩写的文章都比这个好,于是把书推给少白。
“你们是群瞎子!这是艺术,这是艺术!”少白恼羞成怒,离开桌子。
一些人准备追上少白,把这位行为怪异的谪仙人拉住。还有一些人为少白辩解,说谪仙人就是会与众不同。陈长庚黑着脸不说话,他这回为了一群官场上的蠢货吃了大亏。见陈长庚的脸色越黑,玉蓝就越开心。
少白还没走出门,闹哄哄的一群人就闯了进来,林涧只注意到那群人当中一个光头老汉。少白看到光头老汉掉头就跑,不料被领头的一个胖大妇人抓住了衣领,提了起来,手脚像被捏住后颈的小猫仔一样张牙舞爪。
“爹,是他吗?”胖大妇人向身后老人问道,老人躲在妇人后面点了点头。
于是妇人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对着少白的脖子就要切下去,所有人的神经都随着拿把刀绷紧了。
匕首掉了,妇人的手腕不知被什么东西打得青紫。
“是谁在暗中帮他?简直没有天理了。这个贼人趁我爹睡觉之时,竟然剃光了他的头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样的丑不得不报。如今我也要把这贼人的头发剃光,要是有不服,就出来打一架,畏畏缩缩的,别让人看不起。”胖大妇人抬着头四处张望叫骂,然后把少白下巴上的白胡子拉下来,丢给爹。
赫凭的眼神低了下去,他不能见死不救,但是不至于不明辨是非。
要是没有一群人在门口拦着,胡先生早就要离席了,那些访客红脸静默,他们也没想到谪仙人竟然是一个头老人白发的小偷。
谪仙人没过多久变成了一个光头发光胡子的假和尚,众人纷纷离开。
林涧赫凭最后两个离开,看了玩家一眼。
他瘫软在地上呆看着断发上那本无字天书,“真的不好看吗?”
“你还要慢慢学,你可以借鉴一下其他作者的小说。”林涧忍不住回答。
“那不是抄袭吗?就像你们把李白杜甫的诗按在自己的头上一样,我是不会抄袭的。”
林涧有些惊讶,有些羞愧,赫凭拉着她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