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我的大脑》叫我猹大人

10、第10章

　　显示屏外，白大褂已经面如死灰，他看着金属房间内呆呆愣愣的K，甚至不想浪费力气去按红色的惩罚按钮。

　　“又……失败了……”白大褂自言自语道。

　　见到白大褂的情绪濒临失控，一旁的凯莉以及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出，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白大褂听见自己说：“接下来的测试不用继续了，直接进入第三项吧。”

　　【感官刺激测试，中止。】
　　【图灵测试进度80%。】
　　【K522731剩余失误机会2.8%。】
　　【接下来正式进行第三项测试——思维。】

　　被强行从影片里唤醒，本该带着哭腔说些什么的K却只剩下痛觉神经刺激下微微的颤抖。它其实还有点儿意识，但……它已经分不清到底那是意识，还是数据告诉它需要做出的反应了。

　　【K522731，你叫什么名字？】

　　“你好，我叫K522731。”

　　【K522731，你叫什么名字？】

　　“咦，你没有听见吗？你好，我叫K522731。”

　　【K522731，你叫什么名字？】

　　“怎么回事儿？怎么还要问？！你好，我叫K522731。”

　　【K522731，你……】

　　“够了！”白大褂切断了金属房间的电源，怒吼道，“我受够了！”

　　他已经不想忍受K通过数据库给出的回答了。

　　电源被切断，金属房间一下子暗了下来。看着身边突然涌入的黑暗，K的脸上毫无表情。过了大概5秒，K突然尖叫一声，抱头蹲下，把身体蜷在一起瑟瑟发抖。

　　但是这一切，白大褂看不见了。

　　“救命啊，我觉得我好像在逐渐消失……救命啊……谁能救救我……救命啊……”K面无表情的脸上说出了逼真的求救声，微弱的求救声，无人听见的求救声，真实的求救声。

　　*

　　“K522731实验失败，准备启动K522732。”白大褂冷静地下达命令。

　　“是。”凯莉应道。

　　这时，影片那位医生走了进来，拍了拍白大褂的肩，道：“符嵘，别太难过，昊昊还有时间的。这几年，他病情稳定，说不定不会继续恶化了。”

　　白大褂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影片里的“爸爸”一模一样的脸，区别就在，白大褂的脸上布满了沧桑。白大褂叹了口气，说：“放心吧，我没那么容易被打败。小熙……还在等着我呢。”

　　白大褂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随口问道：“开头那段‘长生’的设定，是你给加上去的？”

　　医生摇摇头，道：“不是我，我还以为是你为了让实验品体验更加真实加上的呢。”

　　“不是我，我只是让他扮演人类而已……你的意思是……是它自己给自己加的逻辑链？！”白大褂大吃一惊。

　　医生也惊讶地瞪大了双眼道：“我就说，严谨如你怎么会写出这个漏洞百出的逻辑。居然是K522731自己创造出来的……老符！”

　　医生紧紧握住符嵘的肩膀，使劲摇晃，道：“老符！昊昊有救了！”

　　“这些年来，我们找遍那些丧失希望，自愿捐献遗体，供我们做实验的志愿者，还以为……我还以为……”白大褂说不下去了，布满皱纹的双手颤抖着摘下眼镜，掩面痛哭。

　　这些年来，他们通过检测昊昊面对各类事件体内产生的，或物理或化学的反应，记录了亿万份数据，形成了一个专属于昊昊的数据大脑。然后，他们又将每一个志愿者的大脑调制成完全符合这些数据的样子，最后移植到机器人身上。

　　通过这种方式，创造了一个又一个昊昊。

　　前面每一步都非常成功，只有最后一步，失败了无数次。

　　在最开始的时候，大脑离开真实的人体还能够正常活动，但是到接受昊昊记忆那一步，志愿者的大脑都会失去活性，变成完全的机器人。换句话说，移植的大脑无法自行分泌激素，无法自行产生反应来供给大脑活动——人类的大脑完全被机器的数据所支配。

　　一开始，他们……他们以为真的丧失希望了。毕竟，将人脑与机器相结合，人脑离开身体的支持还能处于支配地位……这只是一个美好的设想。

　　“爸爸！”影片里的小男孩坐在轮椅上被推了进来，他看起来跟K一模一样。一起进来的还有影片里的女人，“爸爸，你……你怎么哭了？”

　　女人一看见男人的表情，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她走上前去，轻轻揽住了男人日渐消瘦的肩膀，道：“这些年……你辛苦了。”

　　*

　　女人和昊昊留在外面，符嵘和医生走进K所在的金属房间。

　　“救我……救我……救我……”躺在地上的K还在不停地呼救，是真实的呼救。K的声音越来越小，终于，它躺在地上，大脑跟身体一起完完全全地死去了。

　　这是第一个人脑和机器融合成功的案例，虽然存活的时间不长，但还是让所有人看到了希望。

　　看见K的意识消失，符嵘走过去，动作轻柔地横抱起这个跟昊昊长得一模一样的身体，走出了金属房间。

　　“K522731，谢谢你。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