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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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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内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床头点了一盏小灯,橘黄色的灯光,开了空调,李久只感觉背上的汗瞬间蒸发殆尽,只有依然潮湿的衬衫,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床很大,浅灰色的被子,中间凸起一块,床脚和桌脚都用海绵小心地包好,地上铺了厚厚的地毯,拖鞋踩在上面,没发出半点声音,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不知名的香味,像是诱惑,亦是勾引。
李久走到床边,床上的人似乎刚醒,侧卧着在看手机,几缕头发垂到眼角,脸上没什么表情,双眼无神,昏暗的灯光打到她的脸上,留下明灭各异的痕迹。
李久再靠近两步,明亮悄然转为阴影,徐知皱了皱眉,头微微抬了抬,记忆中的身影与现实融为一体,一瞬间,她竟分不清何为真,何为假。
“徐知,你醒了?”
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她却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嗯。”
徐知放下手机,努力坐起来,靠着枕头,眼睛放空,轻轻呼唤她的名字,舌头用力抵住牙齿,喉咙沙哑着,“李——久。”
“嗯?我在。”李久帮她调整了枕头的位置,让她靠得更舒服,再理了理头发,看到额头上显而易见的浮肿,不着痕迹地避过这个地方。
“这里的书我可以翻看吗?”
徐知一脸莫名,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点了点头,“可以。”
李久没有挑选很久,按排扫过两行,就找到了要看的书,顺便搬了个板凳,但可能是一手拿书一手板凳不方便,板凳摔在地毯上,没发出太大的声响,倒是李久慌慌忙忙的,书也跟着掉下去。
李久尴尬地抬头,看到徐知面带笑意地看着她,她鼻尖渗出几滴汗珠,低下头去,将书放在板凳上,稳稳当当地走过来。
拿的书是《巴黎圣母院》,徐知有些惊讶,李久却微笑开口,“我读给你听?”
“距今三百四十八年六个月零十九天,巴黎万钟齐鸣,旧城、大学城和新城三重城垣中的市民个个惊醒……”
“咚咚——”,有人在敲门。
是徐妈妈。
徐妈妈手上端着一个水果拼盘,看到这和谐的氛围,眼底闪过几分惊奇,和颜悦色地走到她们面前,“在看书?怎么不开灯?”
李久抬头看了看徐知,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忘记了。”又顿了顿,“不好意思。”
咔——,徐知眯着眼睛,往被子里钻了钻,任由徐妈妈摸着她的脑袋,“饿不饿?先吃点哈密瓜,我刚刚吃了一块,很甜!”
温存过后,徐妈妈恋恋不舍地推门而出,回头看到徐知缱绻的目光,一惊,又松了口气,沉默地把门带上。
“继续吗?”李久扬了扬手里的书。
“先吃水果,西瓜怎么样?”徐知微笑着打断她,拿起牙签扎了一块递到她面前,“不吃完我可不让你走。”
接过牙签,李久将西瓜塞进口中,甜,是真的甜!
手上空无一物,徐知缓缓地伸展、收缩,做出个“抓握”的姿势,想说什么,一抬头,嘴上沾了些许甜意,是哈密瓜。
“尝一个?”
刚吞下一个,李久忙不迭扎了第二个,第三个……,徐知恼怒地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将送到嘴边的哈密瓜吃完了。
“还要不要火龙果?”说着,李久又拿起了手中的牙签。
徐知将李久凑近的脑袋推远,看到她嬉皮笑脸的样子,气哼哼地放狠话:“我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你怎么能这样?我不是你可爱的同桌吗?你无情,你无耻,你无理取闹。”李久故意搞怪,用徐知特别讨厌的阴阳怪气的腔调,诉说着她的“薄情寡义”。
“李久——”
徐知从床上弹起来,追着她,李久早就有防备,闪身躲开她的猛扑,“哈哈,就知道你还是这样,抓不到我吧!”
但室内可不比室外,几个来回过后,两人双双跌在床上,发出满足的喟叹。
咚咚的心跳声震得李久一句话也说不出,她眼睛弯成月牙,熟练地摸了摸徐知的小脸,带着不易觉察的笑意。
“李久……”徐知轻轻抱住她,蹭着她的肩膀,颤抖着嗓音,“你都知道了?”
“是,抑郁症?”尽管很不想说出这个词,李久也完全难以置信,但也没有其他合理的解释。
徐知没有答应,这更像是一种默认,她只是默默地松开手,转了个身。
李久盯着她的后背,一咬牙,起身将她拉起来,“徐知……”
“下午我们一起出去玩吧。”
?
徐知睁大眼睛,弄不懂她葫芦里在卖什么药,怎么突然聊到这个话题了?
“这么久没见了,不得好好聚聚?我这一整天,都是你的。”李久笑盈盈地拍拍她的肩,说出了熟悉的台词。
“咦?怎么光着脚,袜子呢?”因为开着空调,温度算不上高,徐知的小脚暴露在外面,不一会儿就冷冰冰的,李久着急,打开衣柜,里面什么都有,就是没有袜子。
徐知被催着再次进入被窝,看到她火急火燎的模样,笑出声,“最下面一层,袜子都在那。”
李久这才发现不是在自己家,强装镇定,“知道了。”
走到面前,徐知哭笑不得地看着她手中的袜子——拿的是冬袜。
李久却没注意到,将袜子递给她就坐到一边,低着头吃水果,突然觉得口渴是怎么回事。
徐知无奈,还是自己最靠谱,在她惊讶的目光下,拿了双夏袜,对她晃了晃,“你这是想热死我吗?”
李久这才注意到,讨好地喂了她两口西瓜,“不生气不生气,来,清清火。”
“吃饭啦!”徐妈妈的敲门声应时响起,李久走在前面,徐知咂咂嘴,方才西瓜的甜美早已无影无踪,她握紧拳头,李久什么也没说。
那她是想李久问还是不问?
不知道。
饭桌上都是平常的菜肴,全是徐妈妈一个人做的,李久在向她们讲述一些医学院的趣事,徐妈妈听得开心,兴致勃勃地给她夹菜,徐知没说什么,只吃了一点,剩下半程撑着脑袋听她唠嗑,偶尔还点点头。
当听到她们下午准备一起出去玩,徐妈妈有些难以置信,再看到徐知平静的表情,明白是真的,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上前搂住徐知,“你们好好玩,我在家等着你们。”
这就出发了,将她们送出门,徐妈妈坐在靠椅上,久久回不过神,突然,她想起什么,先后拨通好几个电话,徐爸爸,徐砚,张语格……
中午一两点正是最热的时候,即使打着伞,两人照样被熏出了一身热汗,街道上也没问没什么人,也是,这个时间在家吹空调不舒服吗?
李久知道徐知挺怕热的,拉着她赶紧坐上了公交车,车上人也少,两人坐到最后一排,不顾形象地靠在一起,瞬间活过来了。
“你后悔了?”徐知看到她眼底的懊恼,声音一下子变得低沉。
“没有,是今天太热了,换个凉爽的天气会更自在。”
虽然李久这样解释,但徐知的不高兴还是显而易见,一路上都保持着低气压,李久想说些话缓和气氛,她都是不理不睬的态度,一句话不说。
车停了,时代广场到了,李久几次举起手,又几次放下,小心地开口,“我们下车吧。”
徐知不管不顾地走在前面,李久跟在后面亦步亦趋,深吸一口气,她加快速度,拉住徐知的手,与她并排而行,“先去哪儿玩?你该不会想把我扔了吧,我可得把你攥得紧紧的。”说完,还得意地摇了摇握在一起的双手。
总是会被她的奇思妙想打败,徐知缓和了神情,也加快速度,步子大频率快,故意拽着她往前冲,她的小短腿只能勉强跟上。
刚吃过饭,小吃店就不用逛了,她们来到电玩城,兑了一大框游戏币,挨个尝试,虽然这是徐知的主意,但徐知明显不熟练,只会几个简单的,还要李久带着引着。
街机格斗,捕鱼,射击,投篮,李久玩得不亦乐乎,徐知却只是站在旁边,提不起多大精神,萎靡地坐在休息凳上。
李久放下手中的篮球,也坐下来,“哪里不舒服吗?”
徐知抻了抻肩膀,头无力地靠着她的背,“很累,不想动,很疼,那儿都疼,难受,喘不过气。”
手上的力道突然加重,徐知大口大口地呼吸,却还是不够,她能感觉的它来了,气势汹汹,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脑子里一团乱麻,中午吃的什么?我面前是谁?怎么一个球也进不了!记忆被打散,今天的,昨天的,前天的……,许多人在说话,操场,教室,食堂……,好吵,滚,都给我滚!
身体动不了了,有人抱住她,谁?到底是谁?就不能让我一个人吗!手完全使不上力,推都推不开,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涌出来,被人用纸巾小心抹去,又有人在说话,是个熟悉的声音,
“徐知,徐知!”
徐知是谁?哦,是我自己。
我自己是谁?是谁来着,大脑一片空白,找不到一丁点相关的记忆,好多人,男人,女人,大人,小孩,他们在和徐知说话。
和我?不,不是,那个人我不认识。
不认识?为什么不认识?我应该认识?
我认识谁?谁认识我?
我是谁?
……
从昏迷中醒来,徐知恢复了几分,才发现她俩一直是抱着的,她靠在李久的肩头,李久还在不停地帮她顺气,衣服褶皱不堪,像是被抓的,潮湿的地方格外明显。
“感觉好点吗?”李久察觉到她的苏醒,看着她,眼中的复杂徐知看不清。
“好多了,刚才吓到你了?”
李久微笑着摇摇头,再次帮她擦净额头上的冷汗,揉搓着她冰凉的手指,“不应该玩这么激烈的,那边有抓娃娃机,等再休息一会我们就去看看。”
“你先坐一会,我去买点水。”
徐知呆滞地看着李久远去的方向,“别走”卡在喉咙里,她伸出手,在虚空中抓了抓,她,还会回来吗?
五分钟,四分钟,甚至更短,李久回来了,拿着纸杯递过去,“我找电玩城的老板接的热水,小心烫。”
刚才出了虚汗,徐知感到阵阵凉意,李久将手边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尽量用轻松的口吻,“多亏我又先见之明,怎么样,派上用场了。”
徐知温顺地端起纸杯,小口啜饮,李久在她旁边,将褶皱的衣服抚平,“还要吗,不够我再去接点。”
“不用了——我想去玩娃娃机。”徐知摇摇头,蹭了蹭她的衣服,勾着她的手指。
“好,我们走。”
这次倒是没发生什么意外,在李久的手把手指导下,徐知连着抓到四五个娃娃,引来周围不住地惊呼,要是一男一女,可能还会有更多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晚饭依然是徐妈妈主打的家常菜,李久和徐知默契地没有提下午发生的事,只是在餐桌上,徐知破天荒也加入了讨论,虽然大多数是附和着李久,但也足以让徐妈妈感动得落泪,送李久出门时还在招呼“下次来玩”。
徐知吃完饭就回了房,徐妈妈知道她的作息,没有打扰她,又给徐爸爸拨了个电话,喜不自胜地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地铁上,李久靠着栏杆,看着窗外闪过的风景,眼泪越积越多,划过脸颊,直接落入她的心底,灼热得像是在心口上烫了个窟窿。
四分钟,就四分钟,徐知昏迷的时间只有四分钟,就足以要了李久的命,徐知肩膀上的湿润不仅仅是她的,还有李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