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启珠》TheMerlin

5、第五章 掉进爱丽丝的兔子洞

　　秦洋开着车，一路上陆少峰很沉默。看着街边陌生的风景，陆少峰心里很复杂，他不断回忆昨晚晕倒前发生的事情，却只记得自己在树林中狂奔，在此之前，一切如常，如常的街道，如常的同事，如常地执行任务。此时，陆少峰心里还抱着希望，希望这只是自己可能被某个计划运到了小城市，那片树林离这里很远很远，所以自己不熟悉。
　　然而秦洋只开了半个多小时，将车拐进一条小路后，说，“下车吧，到了。” 陆少峰心里咯噔一下，一种来自未知的恐惧感突然蔓延开来。如果只是半小时车程，那只是宁溪市区到树林的车程，自己根本不可能不熟悉。那自己，这是，在哪里？
　　陆少峰跟在秦洋后面走着，这树林并未让他有什么熟悉感，树只是树而已，没什么规律，没什么特点。走到大片空地后，秦洋指着裂开的树干那里说，“那，你昨晚躺的地儿”。
　　陆少峰将周围看了一圈，边向那棵树走，边自说自话道，“你确定？”，这话说的轻飘飘，似乎不是在问秦洋，只是想抓住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
　　秦洋靠在树上，懒懒抬眼看去，问“你不相信？“，
　　陆少峰说，“我信”。他蹲在地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他拨开泥土，看到了半截手表带，他拽了出来，那是他那个旧旧的老手表，如假包换。陆少峰看着手表，此刻大脑里有些空白，一时不知该从哪里开始寻找蛛丝马迹。
　　秦洋一直在看着陆少峰，看着他失神又失落的表情，他也猜到了大概的缘由。
　　“这是你的手表吧”，
　　陆少峰没有抬头，摩挲着手表，回答道，“嗯，是，戴了很多年了，一眼就能认出来。这个卡槽，早就不好使了。”陆少峰站起来，围着树慢慢地走着。这片树林，又熟悉，又有些陌生，这感觉就像在大停电的时候，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马路上。周围明明是日日经过的建筑，但失去了阳光下的清晰轮廓，没有了赤橙黄绿的各色灯牌，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它们虽还是它们，但它们也可以说已不再是它们。在未知的恐惧之外，陆少峰还感受到一种孤独，一种独行于世、不知归途的孤独。他甩了甩头，扶着树，看着随风摇动的树叶光影，叹了一口气之后，大喊了一声”行了！“，吓了秦洋一跳，秦洋瞬间撑起气压球，环顾四周。其实陆少峰这一嗓子，是在喊自己。无论扑面而来的情绪多么强大而混乱，此时情绪都是负效应的东西，无法提供帮助，只会降低判断的速度。
　　“你喊什么！”秦洋喊了一声，有些许恼怒。陆少峰又被秦洋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笑了。一直冷着脸的秦洋，此时脸上那恼怒又刻意压着火的样子，竟让陆少峰在这摸不着头脑的世界里，感受到一阵真实。
　　“不好意思，我声音太大了，我的意思是，你再带我在这里面走走吧，我感受感受。”秦洋气呼呼转过身，闷声闷气说了声，“快走！”
　　陆少峰又笑了，跟在他后面，接着说，”我们往南边走走吧“。
　　陆少峰之所以想往南走，是因为在他印象里，再往南走大约1公里，有一个农家乐，小院子，里面可以吃大锅炖，也可以自己搭架子烧烤，所以他想去看看，看看有没有一点点可能，找到自己还在原地的证明。往南走的路上，秦洋与陆少峰沉默不语，两人都各自思索着这一切，不同的是，秦洋能够想到的更多也更贴近，而对陆少峰而言，这是一个全新不同的世界。树林上空盘旋着鸟叫的声音，树叶越来越茂密，空气似乎也比刚才要湿润的多，周围草丛中传出嗖嗖的声音，不知道是什么小动物跑过。真不一样啊，陆少峰心想。树林紧靠公路，以前的时候，即便走在树林里，也能听到马路上各种车辆行驶声、喇叭声。而此时，只有这高高低低的鸟叫声，衣服蹭过树叶的声音，和不知何物的窸窸窣窣声。
　　“还要继续往前走吗”，秦洋不确定陆少峰想找什么，转头问他。
　　“不用了，我大体了解了。接下来去哪，你定吧。”秦洋简单点了下头，两人向车走去。
　　秦洋带陆少峰去了莱登市的城市历史博物馆。罗马柱，高穹顶，世界各地的博物馆倒是长的像，陆少峰心里想着。只是他们没走正门，来到博物馆后面绿化带旁边小门，走到门口，有人在等待，一看到陆少峰，立刻从值班室出来，颔首行礼，轻声说，“秦堂主，是有特殊任务要指示吗？”，说着，轻轻扫了一眼陆少峰，动作极轻，能看出来对秦洋非常尊重。此时此刻，陆少峰在想，过去这几个小时，精力都在自己何去何从，却没有去探究所谓恩人的身份。就此看来，秦洋多多少少是有点地位的人。难道，这博物馆是他家的？
　　秦洋回复，“只是来博物馆，我这位朋友是文盲，给他普及。无需声张。今天我来和我带谁来的事情，不要讲。”
　　“明白。”
　　城市博物馆列示了这个城市的历史、大事件和大人物。莱登市存在了180年，隶属于金一省，此外还有木二省，水三省，火四省，土五省。以金一省为首，莱登市又是金一省的首府。
　　“秦洋，你手里会出现的那个球，那是什么，”
　　“你觉得那是什么，”
　　“我只能说在我的认知范围内，我在想是不是某种高科技，让你可以发出类似声波这样的东西”，
　　“高科技？这个词倒是蛮新鲜。你没见过？空气系而已”，
　　陆少峰没有说话，只直直看着秦洋，然后认真地说，“我听不懂”。
　　秦洋突然明白了一点，陆少峰可能并不只是来自于另一个地域那么简单，他曾所过的生活，也许完全不同于这里的一切。秦洋问他，”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不要说话，只是点头或摇头，可以吗，”
　　陆少峰点头。秦洋从博物馆休息区拿了一个纪念品小本子，翻开就写，“你会法术吗？”，
　　陆少峰猛地抬头，忍着愠怒，深吸一口气后，脱口而出，“能先问正经的吗？我现在确实没什么开玩笑的心情”，
　　秦洋皱眉，狠狠敲了两下本子，说到，“正经在问你！”。秦洋也略有恼火，敢对他这么不耐烦的人，他还真是极少遇到。不过，陆少峰的反应，多少也让他对接下来的回答有了预判。
　　果然，陆少峰摇头，坚定且依然带有不屑的摇头。
　　秦洋在本子上继续写到，“那你知道这里每个人都会法术吗？”，
　　陆少峰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一时没了动作。秦洋轻声说，“看来，也不知道，“
　　“你能不能具体给我讲讲。我现在对你所说的话，就像你正在告诉我，我不是个男人，我其实是个女人，这种感觉”
　　秦洋想了想，如果真要搞清楚这些事情，在这聊是无论如何都不合适的。于是，他在本子上写到，”换个地方说“。陆少峰看罢，点了点头。

　　到了秦洋家，秦洋给陆少峰倒了杯水之后，坐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子，慢慢说，“我该从哪说起呢？”
　　陆少峰直接问，“你手里出来的那个球，是法术吗？”
　　“对。这里的每个人都会法术，只是能力高低的问题。我想问你，你是自己没有法术，还是你生活的地方，就没有法术？”
　　陆少峰无奈地笑了，他用双手搓了一下脸，似乎是想清醒一下自己，以确定自己是在真实地进行着这场对话。“在我生活的地方，没有法术这种玄幻的东西，那只存在在电影里。大家各有各的本事，但都是些通过学习和努力来的，比如有人搞科研，有人销售能力一流，有人能够成为很好的外交发言人等等。但法术，没有。是的，据我所知，呵呵，没有。”
　　秦洋看着陆少峰脸上极其无奈又略带怀疑的表情，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也许让你看到，摸到，感受到，这种足够具象的体验，你能够更好理解。”说罢，秦洋再次在手心升起空气球，陆少峰专注地看着，站起身想要走近仔细看看。就在这时，秦洋反手一挥，轻轻一推，空气球冲着陆少峰的胸口飞去。陆少峰瞬间被摁在沙发动弹不得，面部逐渐变红，几乎无法呼吸。秦洋收回球，陆少峰猛地一口气，咳嗽了好一阵。秦洋说，“这边是空气系的法术，我可以操纵空气，让气压聚集，帮助我攻击，或者保护我抵御别人的攻击。”
　　陆少峰刚抬起头，秦洋食指一伸，一个闪闪亮亮的小星星落在了陆少峰的裤子上，陆少峰低头去看是个什么，接着小星星就着了，原来是个小火苗。陆少峰急忙拽过沙发垫去灭火。这时一阵莫名的大风吹来，沙发垫被掀开，火苗瞬间变大，燎了陆少峰的头发。陆少峰伸手去拍自己脑门，急着灭火的时候，双手突然被绑住无法挣脱，他低头一看，竟是长着绿叶的小树枝，一圈圈将他手腕缠起来，他顺着树枝看过去，是墙角那盆平安树。这时树枝往上一用力，陆少峰冲着秦洋就飞了过去，在秦洋面前被吊着，头发还冒着火，狼狈至极。秦洋握拳，收了力，陆少峰掉到地板上，火也灭了，风也停了，树枝也回归了普通的树枝......陆少峰给自己安了几秒的神，只听秦洋压着笑意说，“你没事吧，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说的这个法术，具体是怎么回事。”
　　陆少峰满脸好笑又可气的表情看着秦洋，只无奈回了句，“大可不必......你拿个烟灰缸比划比划，我也是看的明白的.......”。
　　秦洋转过身去，笑意开放在整个脸庞。如果有他的朋友或下属在这里，应该会千万分的诧异，实打实的目瞪口呆。这样真实且深切的开心，是他们从未见过的秦洋。而对于秦洋而言，他也并不知自己可以开心到这个程度。就此刻而言，他的开心，一方面在于轻松战胜强者。秦洋的直觉告诉他，陆少峰是个很硬的角色，只是不知为何进入了这个法术的世界，无从施展。但陆少峰依然能保持如此镇定，持续思考、接受、寻找解决办法，这等定力和能力，秦洋的小雷达一直告诉他，陆少峰在他自己的世界里，一定很厉害。秦洋有种莫名的棋逢对手的感觉。这样一来，刚才的一番恶作剧，无伤大雅的情况下让陆少峰狼狈的样子，秦洋很是得意。另一方面，陆少峰这个人，一言一行，眼睛里的神，话语里的气，都带着不让人怀疑的坦诚和真诚，这让秦洋放松了警惕，还有一丝亲近，仿佛遇到了多年未见的挚友。是的，不止是萍水相逢的朋友，更像是一起长大的挚友。秦洋笑着说，我去给你拿毛巾。他刚转身，只听玻璃一声爆破的声音，碎玻璃冲着陆少峰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