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荷》YOOMoon

2、2章 “这位

　　“这位美女听你是外地口音就好心提醒你一句，最近气象局说有个台风好像要在这里登陆，可得注意安全啊。”司机往下掰了掰后视镜，假装热情的跟我介绍当地特色小吃和景点实则却偷偷绕远路。“师傅麻烦前面路口直走上高速，我赶时间。”透过后视镜便看到贼眉鼠眼的男人贪婪到让人窒息的眼神，不禁伸手往下扯扯短裙遮住大腿，镜中的男人瞬间感觉到了什么迅速收回目光，轻咳几声嘴里哼起小曲儿来。

　　车子刚停稳，心觉不安的我立刻付钱要求司机把后备箱打开，司机撇了一眼拿着钱的手憨笑道“美女这钱给的也太少了，来这种深山老林返程的时候怎么可能拉上客，您得给我加点油钱好让我开回市区不是？”隐藏的怒火被这一席话瞬间点燃“这位师傅，我从机场上车告知目的地的时候你没有跟我说这些，现在到了地方你又让我加钱吗？我就看计价器付款，多一分也不给。”他谄媚的嘴脸立马转变为凶狠威胁道“您要不多加20，就别怪我不给你打开后备箱。”

　　愤怒到极点的我把手中的钱甩到司机的脸上，趁他骂骂咧咧捡钱时，猛地打开车门溜到车尾，拿手指使劲一怼钥匙孔，后备箱“啪”的应声打开，拎起里面的行李箱就跑。奈何脚上的高跟鞋陷在柔软的泥土里，没跑几步就被赶上来的司机揪住行李箱。“放开，你给我放开！”一边尖叫一边使劲儿晃悠手中的行李箱，“好啊，不给钱还想跑？！”司机的怒吼声把栖在两旁树上的鸟都震飞了，正当我觉得被这男人敲诈已成定局时，身旁出现一只手帮我拉住即将被司机抢到怀中的行李箱，“大白天就想抢劫吗？你要再这样下去，就别怪我报J处理！”

　　望着司机悻悻返回的背影，劫后重生的我感激的向来者连连道谢却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才过了几年就不认得我了，谢淑？”抬头仔细盯着面前西装革履的男人，粗黑的眉毛、圆润的双眼与脑中模糊的记忆逐渐重叠，捂住张大的嘴巴惊呼道“班长，原来是您！”班长看到我的反应满意的点点头，伸出手接过我的行李箱道“你还跟以前一样大大咧咧的，难道不知道高跟鞋不可以爬山吗，有没有带运动鞋？”

　　羞红了脸连忙换上运动鞋跟着班长很快便爬到了半山腰的缆车站，“你坐这里休息一会儿，我去控制台叫个缆车过来。”什么都不会的我只能坐在椅子上等待班长回来，随手打开手机登录微信却得到“不在服务区”的提醒，叹了口气想要收起手机时感觉身旁坐下一个人。

　　“哟，”一颗金牙在阳光的照映下十分显眼“这不是谢教授吗？！”来者正是班里以前的小混混—刘涵。早些年他老家拆迁分了好几千万，听说炒股能挣钱后，拿着这几千万的本金又向周围的亲戚朋友借了个遍。旁人以为他想挣钱想疯却不料他运气极佳竟遇到15年A股长达五个半月的大牛市，赚了个盆满钵满还不满足的他又开始准备下海搞运输，现在是身家几千万的大老板。

　　“自从出事后谢教授您就立刻转学去国外不见踪影，走时甚至连一句告别的话也不肯跟我们这些老同学们说，怎么这次刮的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刘涵大大咧咧的翘起二郎腿靠在椅子上，嘴角含笑眼睛里却透出轻蔑的光芒。“小孩子没办法跟父母亲抗衡，尤其学校还发生那种事情…父母说什么都不肯让我再去学校上课，正好有个亲戚在国外工作就把我送过去深造了。”刘涵听完低下头干笑几声，张张嘴还想补充什么的时候却被已经归来的班长按住肩膀打断。

　　“如果还顾得同学之间的情谊就不要做挖苦别人的事，记住你先前答应的事情好吗？”班长的手看似随意覆在他的肩膀上，一旁装作若无其事的我用余光便撇到那双手的骨节已然泛白，原本想帮刘涵说话的我猛地想到他从小就偷鸡摸狗做尽坏事，整天摆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只有在班长面前他才懂得收敛锐利光芒乖乖听话。'这么大人了还不懂事，是该让老班长好好教训一顿。’如此想着的我假装没有察觉到那股针锋相对的气味反而期待缆车之行起来。

　　“缆车来了，你们谁都别抢我要第一个上车！”等了许久的我发觉缆车靠牢在站台便立刻装作激动的样子向站台扑去，班长被我那不符合年纪的幼稚行径逗的噗嗤一声笑出来，而刘涵则面若冰霜的别过脸整理衣服。

　　缆车内安静的可怕，本来在城市中难得一见的绝美风景此刻都让人提不起兴趣细细品味，幸运的是这座山海拔较低只需十分钟左右便能再次踩到坚硬的土地上了。

　　刚下车就看到在站台不远处矗立着偏西式古典装修风格的三层小楼，楼前站着几位身着黑白职业装的人恭恭敬敬候在门口等待客人。

　　“各位客人辛苦了，”其中一位看起来跟我同龄的女士带头鞠躬问候道“我是这座山庄的服务经理，李媛。在我身旁的两位是负责日常清洁服务的张雅晴生活助理和裴强管家，在居住期间诸位若有什么需求可以向他们提出，我们的服务宗旨是您开心来放松，满意安全回家。”她说完后身旁的一男一女再次深鞠躬道好后，其中的女侍者接过行李箱说领我去房间，而班长和刘涵则是被礼貌的男子带到与我相反的方向。

　　“一楼是宴会厅，可以承担二十人左右的聚会，西侧楼梯是通向二楼女士卧房，东侧楼梯通向三楼男士卧房。山庄为了满足客人随时随地观景的需求，特别在卧房内打造了一个错落式全玻璃包围的观景台，观景台处设有沙发座椅等配套设施以便您休息。”女侍者用□□卡打开房门，拉开窗帘露出身后小巧而精致的阳台，刺眼的光芒瞬间涌进原本昏暗的房间，让还没有不习惯周围环境的我捂住双眼缓了半天，“抱歉，您还好吗？”耳边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可以听到她原本温柔的语调中夹杂着焦虑不安的情绪，“没事。”当我看到侍者那副和女儿相仿稚气未脱的面孔时，心中的火气突然熄灭了。“你看起来也就十几岁，为什么不到学校念书？”侍者听到我的问题愣了愣继而笑着解释道“我很缺钱。”

　　“啊…抱歉问你这么蠢的问题。”能让正处于青春期的孩子跑到荒山野岭当服务生不是缺钱还能是什么？这辈子活的平稳的我太过莽撞愚昧，不知这个问题有没有伤害到她的自尊。想到这里的我向她报以微笑想缓解自己的愧疚感，看到对方回以微笑显然没有在意便安心了不少。

　　“为了感谢您在百忙之中选择我们山庄，故特备惊喜放在您休息的卧室里，希望您在山庄渡过美好时光，”女侍者鞠躬正欲关门却又探出头补充道“我是负责二楼的生活助理张雅晴，如果您需要客房服务的话请打内线电话111。”

　　一室一厅的构造和简约的装潢风格让我恍惚地以为自己还在美国加利福尼亚的公寓里，可是……

　　如果没发生那件事情，我一定不会落得此等下场。

　　坐了十几小时的飞机满身疲惫的我扭开水龙头调试水温，想要舒舒服服的窝在浴缸里休息一会儿。在不断翻腾的水蒸汽中，正对浴缸的镜子上浮现出一句话。

　　谢教授，您对我的安排可否满意？

　　脑中的那根名为理智的弦骤然崩断，恐惧感瞬间爬满全身，顾不得擦干身上的水便立刻冲到卧室，“故特备惊喜放在您休息的卧室里。”侍者临走时的一番话刺激着我混沌的意识。

　　强忍着颤抖不止的身体解开精致包装上的粉色绸带，五六张血红色照片散落在奶色的梳妆台上，格外扎眼。

　　捡起一张离自己最近的照片看去，那是一位身穿某大校服笑容灿烂的女学生，在她幸福的笑颜旁是一句红色的话“为什么不救她？”猛地跌坐在地上，这张照片好似抽干了我全身的力气。

　　备礼者仿佛已然算到我的懦弱反应竟还在梳妆台底下放了一叠文件，只需余光我便已经对上面的内容了然于心。

　　那是这几年间我学术造假和强夺学生学术成果的全部资料，是足以让我坐穿牢底的铁证。

　　手中握着厚厚的几十页资料，恍然间好似回到几天前还远在美国实验室收到匿名快递的那刻，疯狂的尖叫声中我亲手撕碎全部罪证，被纸张划破的手指垂在被蛮力撕扯而变得歪曲的塑料纸上，密密麻麻的沟壑被一滴一滴的鲜血补满，显露出一段话来。

　　“以为无人知晓你的罪吗？如果此次聚会订在这个地方，那么这份资料便永不会见光。”右下角是一串国内的座机号码，像看到救命稻草般我毫不犹豫的拿起电话拨打过去。

　　层层纸屑中安静的躺着一本封面已然泛黄的笔记本，扉页上赫然写着那句她立为人生哲言的话。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理智彻底崩塌的我使劲甩开手中的笔记本，哐当一声梳妆镜应声碎裂。在布满裂痕的镜中，我看到了十年前那副丑陋、扭曲的自己。

　　“何慧心，十年过去你还不肯放过我。”

　　不知是路途疲劳还是刺激太大，我竟就这样昏睡在地板上，直到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

　　“谢女士，请您立刻来三楼306房间。”电话对面的人由于恐惧过度连语调都变了音，正欲回答却被抢先一步挂断电话。

　　身上的水还未干透，我胡乱穿了一件舒适的运动衣披上浴袍便准备赶去306房间，但由于刚刚的一番撕扯使得旧伤再次绽开，我不得不返回拿上创口贴贴好伤口。

　　刚走到三楼楼梯口便瞧见走廊聚了乌泱泱一群人，其中女的皱眉捂嘴男的则闭眼把头偏向一侧，有些肠胃轻的甚至抱着垃圾桶狂吐不止。

　　“发生了什么事？”我向迎过来的班长问道，后者面色苍白仿佛刚刚经历场噩梦般“前台怎么也联系不上李老师就让裴管家过来看看，没想到……”班长使劲咽了一下口水，深呼了口气补充道。

　　“没想到李老师竟然死在房间里面了。”

　　“怎么可能！”脑子轰隆一声巨响，推开挡路的班长却被反手他拉住衣袖，“别去了，老师的样子不是很…”

　　“放开我，我一定要去看看老师。”悲伤，不可置信和愤怒等种种情绪涌上，使得本应耍狠的语气变成模糊的呜咽声。

　　走到306房间门口时天空闪过一道惊雷，照亮了躺椅上毫无生气的人，鲜血从他开合极其夸张的下颌流出，赤红的液体如曲折的江河般缓缓流向无力垂下的右手，半凝固的血液在漆黑的枪口上聚集直至滴落在昂贵的羊毛毯上，规律的水滴拍打声回荡在空旷的房间内，让闻者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李老师失去血色的面孔与脑海中浮现的脸庞重合，经历了如此密集的多重打击我再也无法承受更多，双眼一闭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