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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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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这是哪里?
空旷的四周,只有呜咽的风声里夹杂着华丽的乐声。
是管风琴演奏的《马太受难曲》。
悲壮而美丽,响彻天地。
成群的白鸽呼啦而起,像是一片洁白而柔软的云朵。
“咔擦”
有人踩着落叶而来。
…是谁?
“吱呀”
成束的光柱直直落入洞开的大门,有飞舞的灰尘随着音律起伏。
彩色的玻璃拼成的天花板漏下斑斓的光芒,有人在交谈。
…他们在说什么?
光怪陆离的色彩在旋转,旋转…世界在旋转……
津岛修治慢慢睁开眼睛,目光沉沉。
呜哇,原来二重身也会做梦吗。津岛修治颇感兴趣地勾起嘴角,目光落在那个趴在办公桌上睡着的家伙身上,眸色渐深。…说起来,失去记忆的二重身什么的,听起来就很不靠谱呢。
津岛修治站起来走向那个海藻头,鸾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浓稠的恶意。“啊嘞啊嘞,这么辛苦地工作,不会已经猝死了吧?”津岛修治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几乎要被文件淹没的家伙,幸灾乐祸地看着那家伙的脸甚至还紧贴着文件上的字迹。啧,是昨晚批好的最后一份文件呢,他的脸上一定会印上脏兮兮的钢笔印吧?一定会的吧?
“虽然可以猜到,但还是收敛一点比较好哦?”太宰治皱着眉头,从桌上拔起僵硬的脖颈,眼神却是出乎意料的清醒,一点都没有刚睡醒的样子:“收起你失礼的想法,二重身先生。”
津岛修治失望地看了一眼太宰治依旧干干净净的脸庞,撇了撇嘴:“说起来,我还一直以为二重身只是不靠谱的传说什么呢。”
太宰治的眼睫微阖,语气轻巧极了:“谁知道呢?”
——所以,是这个海藻头也不清楚,还是他…不想说呢?
厚重的防弹玻璃挡住了窗外的日升月落,不见天光,津岛修治的脸庞埋进半明半昧的昏暗里,神色看不真切。太宰治听到他在说:
“我说,你为什么还不去死呢?”没有嘲讽,津岛修治的声音听起来是全然的认真与困惑。“呐,明明已经对这个世界很厌烦了不是吗?”
太宰治愣了愣,随即轻轻地笑了:“没办法呀,因为有不得不活下去的理由呢。所以就,随随便便地活着吧。”
“不要装得一副好像已经释然了的样子。”津岛修治直直地看向太宰治,眼神锐利:“很累吧?扩大组织很累,每天批这么多文件很累,指挥那些蠢货也很累,明明已经这么痛苦了,明明这样的生活已经看不到任何希望了,为什么还要活着呢?”
“不,就是因为再也没有什么期待了,我才会释然啊。”太宰治抬起头,迎上津岛修治的目光,鸾色的眼眸空洞如同一口干涸的水井。
津岛修治微微皱起了眉头。
“叮铃铃”
首领室的内线电话在安静的房间内突兀地响起。
太宰治接起了电话。
“莫西莫西,是敦啊。可以,你把今天的文件送上来吧。”
“哒”
电话被太宰治放了回去。现在,房间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寂静,就像是太宰治独自度过的每一个早上一样。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津岛修治出声打破了这片沉郁的安静,笑容纯良,仿佛只是不忍心看着太宰治独自沉湎于孤独之中。
太宰治有些意外地挑起眉头,“太宰,我的名字是太宰治。那么,你呢?”
津岛修治脸上的笑容慢慢变大,“津岛修治,这是我的名字哦。”
而太宰治脸上却没有太多意外的情绪,只是点了点头,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有人敲响了房门。
“请进。”太宰治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
津岛修治则缓缓低下了头,任由发丝遮住自己的面容。
…他唯一记得的名字,和这个所谓的本体是不一样的。
真奇怪啊,不是吗?明明他应该是这个家伙二重身一般的、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存在呢。而且,虽然相处的时间不多,但他也的确能肯定,他们两个的思维模式是高度重合的。那么,为什么,偏偏只有他们的名字不一样呢?
而这个海藻头对此,也完全没有表现出意外,就像…就像那是理所当然的。
所以…所以,“津岛修治”这个名字,至少也是这个海藻头的曾用名吧?或者说,大胆地猜测一下,这就是被曾经的“太宰治”所抛弃的名字。而自己只记得这个曾用名的原因,大概就是——
津岛修治缓缓握紧了拳头,发白的指尖微微颤抖,明显可以看出比太宰治的手纤细小巧了不少,比起成年人,更像是小孩子的骨架。不,就算自己的长相没办法通过镜子看到,津岛修治也能确认,他,就是理论上的、过去的太宰治啊。
可是,一个比本体年幼的、算不上镜像般存在的二重身,真的正常吗?
一个怀疑自己才是本体,或者说得更直白些,想要把本体取而代之的二重身,真的正常吗?
呵,不过说不定这才是正常的哦?毕竟,那个海藻头自己都说了,二重身的出现可是象征着死亡啊。他现在,不就在阴暗地劝诱着本体去自杀吗?
不过,津岛修治歪着头,认真地想了想。太宰治对于自己似乎意外的包容呢,要是换了他被这么试探,是绝对不会老老实实回答问题的。这是不是说明,他也不排斥自己把他取代呢?
“对了,”太宰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眸弯弯:“敦,记得让人帮我送蟹肉上来哦~”
太宰治句末荡漾的波浪号简直能具现化出来,兢兢业业工作的小老虎像是被自家间歇性抽风的首领吓了一跳,半张脸都快要埋进自己的高领风衣里。“是,首领。”中岛敦半是疑惑半是惶恐地离开了首领室。
“啊呀啊呀,一会儿就可以吃到美味的蟹肉了呢~”太宰治一双卡姿兰大眼睛眨呀眨,以一种津岛修治难以理解的姿态,表现出了无比夸张的愉悦。
津岛修治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在?
宁是有什么毛病?
看着津岛修治真实而不做作的满脸茫然与鄙视,太宰治眨了眨眼睛,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哼着不着调的殉情之歌,开始新一天的文件批阅。
直到,豪华的蟹肉大餐被送到了太宰治差点被文件占领的办公桌上。
在闻到那一瞬间刺激他多巴胺疯狂分泌的香味时,津岛修治悟了。
——这小心眼的混蛋就是欺负他不能吃东西!
然后,第二反应才是意识到他!作为一个摸不到碰不着的存在,居然有嗅觉!
…这就,很那啥有点忧伤了。
啊,难道他注定要与命定的美食失之交臂了吗?
看到了津岛修治精彩的表情,太宰治也明显意识到他也是有嗅觉存在的家伙。
…于是,太宰治笑得更猖狂了。
津岛修治委委屈屈地抱膝面壁,暗自磨牙。
大概,这注定又会是安宁不起来的一天呢。(棒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