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限定》1886

2、抓黄鳝 夏林青坐在

　　夏林青坐在廊下的阴影处，看着罗睿忙碌的身影，捧着西瓜，一口一口吃着。
　　罗睿将白色水桶里的螺蛳倒进一个铁盆里，冲了点井水进去，然后将铁盆放在墙边，放得离夏林青不远。
　　夏林青好奇地抻着脖子看了看，那盆里的螺蛳个个都有硬币大，和他在饭店里见到的小螺蛳完全不一样，这螺蛳壳上还长绿毛。
　　罗睿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夏林青身边，两人中间隔了二三十厘米，靠得不远不近。夏林青还能闻得见他身上洗发水和汗水混杂的味道。
　　罗睿穿上了一件白色的背心，阳光照了他半身，像是被蜜糖封存了。
　　夏林青看他打开了word，手指敲键盘的碎碎声响不觉。夏日午后蝉鸣连绵，他望着一碧如洗的晴空，只觉得好安静，安静得能将这个世界所有细微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半个西瓜他吃了一半就吃不下去了，可是他不好意思就这么浪费掉，硬是再吃掉了一半，还剩下四分之一实在没有办法了。
　　他捧着这半个大圆西瓜，十分惆怅。于是试图转移注意力，歪着脑袋看罗睿打字。
　　罗睿被他盯了会儿，蓦地抬了头，看夏林青捧着西瓜没有再吃，遂问：“是不是吃不下了？”
　　夏林青庆幸罗睿终于发现了他的困难，轻轻“嗯”了声。
　　“吃不下就说啊。”他拿过西瓜，毫不在意地用同一根铁勺迅速解决了剩下的西瓜。
　　夏林青看着空空瓜皮里的那根铁勺，突然感到羞赧。
　　“是不是太无聊了？”罗睿目光还在电脑屏幕上，脸微微向夏林青侧了侧，“等我一会儿，很快就好了。”
　　“你在写什么？”夏林青忍不住好奇问道。
　　“写推文。”
　　“哦。”夏林青其实没懂，但他不好意思再问。
　　过了五分钟左右，罗睿关掉了电脑，站起来抻了抻背，“好了。”
　　夏林青也跟着站了起来。
　　“有什么想玩的吗？”
　　夏林青摇头，他平时玩的都是游戏，在乡下他都不知道有什么可以玩的。
　　“要不要去抓黄鳝？”
　　“抓黄鳝？”夏林青觉得十分新奇。
　　“去吗？”
　　“去。”
　　“那你得换双鞋子了。”罗睿看了看他脚上那双阿迪达斯的球鞋，笑着说。
　　夏林青盯着自己的脚，十分为难，“可是我没有别的鞋子。”他一共就带了三双鞋子，三双还都是球鞋。
　　“跟我来。”
　　罗睿带着他上了楼，进了他的房间。罗睿房间里东西很少，进门就是一张床，贴着墙角放着，床头边是一张书桌，桌上的书都摆的整整齐齐，床头对面是一台很老旧的CRT显像管电视，电视上方有一个挂式空调。
　　夏林青忽然反应过来，他的房间里好像没有空调。
　　！！！
　　卧槽！
　　这个夏天难道要热死在这里吗？
　　夏林青在心里默默流泪，罗睿就在床底拿了一双灰色的拖鞋。
　　“你穿这双，可以吗？”
　　夏林青还沉浸在忧伤中，看也没看就点了头，等到穿上，才发现这鞋子的尺码比他脚大多了。
　　他一米七五，鞋码四十一，可这拖鞋起码有四十四码，他穿着就像小孩偷穿大人的鞋子一样，拖拖沓沓，空落落的。
　　夏林青动了动脚趾，感慨地比了比罗睿和自己的身高差距，人家起码比他高十公分。
　　不是说南方人要矮码？他怎么在一个南方人面前落了下乘。
　　“走吧。”
　　罗睿下楼穿上了套鞋，背着个小竹篓。
　　夏林青踢踏踢踏地跟着他，两人慢慢悠悠地走着。
　　“我叫罗睿。”罗睿边走边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夏林青说：“我叫夏林青。”
　　罗睿笑了，眼睛弯弯地，像是被他逗乐了。
　　“我知道。”
　　“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夏林青感到惊奇又惊喜，可一会儿他又有点失落，“可是我忘了你的名字了。”
　　他说完又给自己找补，“我不是故意忘记的，我妈说我六岁时发了高烧，很多事情就记不清了，这也是没办法的。”
　　“嗯。”罗睿玩笑地说，“那你以后可别再忘了我了。”
　　“不会的！”夏林青立即大声回应。
　　说着，就到了水田边。
　　罗睿让夏林青站在田垄上，自己则下了水田。
　　夏林青看他手往泥里掏了两下，神情忽地一变，像是抓住了什么，手用往泥里伸了两寸，一用劲，手臂抡起半圆，一条黄鳝就这么被塞进了他身后的竹篓里，动作行云流水，十分熟练。
　　“哇哦。”夏林青不由发出了惊叹声，啪啪鼓起了掌，“好厉害。”
　　罗睿冲他笑笑。
　　“我也想抓。”夏林青露出了渴望的眼神，“这要怎么抓啊？”
　　他说着就踢了拖鞋，踩进了水田里。
　　脚陷进泥里的触感很奇怪，湿湿滑滑的，脚一踩进去就越陷越深，像踩不到实处，整个人晃晃悠悠的。
　　“哎呦哎呦。”
　　夏林青前后晃了两下，找不到平衡点，啪唧朝前倒了下去，幸好手撑住了，整个人像个桥似的插在水田里。
　　“哈哈哈。”罗睿见状，不禁笑了起来。
　　“帮我、一下。”夏林青头朝下有些久，感觉脑袋都充血了，但他自己又站不起来，只能求助还在嘲笑他的罗睿。
　　“好的。”罗睿收了笑声，跨了几个个大步到他身边，扶着他的腰慢慢将人拉了起来。
　　夏林青看着自己满手的泥，突然噗嗤笑了起来，越笑越开心，笑得直往后仰。
　　罗睿被他笑得满头雾水，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又怕他再摔了，于是便伸了一条胳膊拦在他身后。
　　少年的腰贴着他的小臂，微微颤抖着。
　　罗睿被他的笑感染，也跟着笑了起来，“你在笑什么啊？这么好笑？”
　　夏林青笑得肚子痛，渐渐止住了笑声，脸上的笑意却一时间收不住。
　　“不知道，就是觉得好好笑。”他憋了一会儿，又忍不住笑起来。
　　清风徐来，扬起少年的笑声，水鸟扑棱起翅膀，随着风向天际，蝴蝶在花丛中飞舞，轻盈地起落。
　　罗睿带夏林青到了河边。
　　那是一条宽阔的大河，是运河的一段。一艘装载着货物的运船经过，发动机运作间，水波荡漾。
　　夏林青和罗睿一起坐在石阶上，把脚伸进了河水里。波浪一阵一阵打过来，洗涤了污泥。河风自对岸吹来，凉爽舒适，带走了汗水。
　　夏林青撩了一把额发，手撑在背后，仰起头，穿过树叶的阳光跃进他的眼里，像金粉一样洒在他的脸颊上。
　　好舒服。
　　“罗睿。”夏林青唤了他一声。
　　“嗯？”
　　罗睿偏侧过头看他。
　　“这里风好凉快啊。”他感慨。
　　“嗯？风不就是凉快的吗？”罗睿莫名。
　　夏林青脑袋向他一歪，说道：“不一样，我那里，夏天的时候，风都是热的黏的，吹得很慢。可能是高楼密集，它要吹进来，就要转好多弯。它可能太累了。”
　　罗睿听着这孩子气的话，不由笑了，“嗯，听你说，它是好辛苦。”
　　“你知道吗，我本来不想来这儿的，今天刚到还很后悔。”
　　“那现在呢？”
　　“现在没那么后悔了，这里其实还不错。起码风是凉快的。”夏林青欢快地说道。
　　“可能过几天你就又后悔了。”罗睿道，“这里没有那么多玩的地方，出门也不方便，外卖也送不进来。”
　　“可能吧，但现在我很开心。”夏林青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天地广阔了，心情也舒畅了。
　　罗睿笑着看了他一眼，背起竹篓站了起来，像夏林青伸出手，“走吧，该回去了。”
　　夏林青看着伸在他面前的手，纠结着要不要把手递出去。
　　“走啦。”罗睿微微压下了腰，“在想什么呢，林林？”
　　“没想什么。”夏林青听见他喊林林，耳朵就有点热，垂着眼睛，怯生生地把手递到了罗睿的掌中，“不要叫我林林，好奇怪。”
　　“怎么奇怪了？”罗睿不解。
　　“就是很奇怪啊。”夏林青气鼓鼓的，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解释这突如其来的羞耻心。
　　“你妈妈和外婆不都这样叫你吗？”
　　“那不一样！”夏林青大声道，“我和你是同龄的！”
　　“好吧。”罗睿失笑，“那我要怎么称呼你呢？”
　　“emmm……”夏林青思考了很久，叫夏林青显得生疏，叫林青也怪怪的，叫青青……好像太……亲昵？
　　青青。
　　叫青青。
　　夏林青想到这两个字就脸红了，怎么能让人家叫出口。
　　“那就叫你名字，可以吗？”夏林青还在想青青，罗睿就先给他做了决定。
　　好生疏，一点也不亲密。
　　他耷着脑袋，没有吱声，罗睿却当他是同意了。

　　他带着几条罗瑞分给他的黄鳝，高兴中又带着些许失落地回到了外婆家里，麻花辫婆婆已经回到了自己家，外婆还坐在门口，一条大黑狗懒洋洋地卧在她脚边，看见夏林青就冲上前大叫。
　　“汪汪汪！”
　　夏林青吓得直往后退。
　　“大黑！”外婆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那大黑狗听见召唤，歪歪狗脑袋，像是知道了他是自己人，一甩尾巴，哒哒跑回去，重新在外婆脚下蹲下了。
　　夏林青进门前和外婆打了声招呼，大黑狗撩了撩眼皮，放他进门了。
　　许婉在厨房里做饭，看见他，道：“回来了。”瞅见他提着的黑色塑料袋，又问“带什么回来了？”
　　夏林青向许婉举起塑料袋子，说“黄鳝。”
　　许婉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接过袋子，打开看了一眼，道“哪里来的？”
　　夏林青道：“去田里抓的。”
　　许婉眼皮一抬，有些怀疑“你抓的？”
　　夏林青说：“不是，罗睿抓的。”
　　许婉笑了笑道，“我说你什么时候有这本事了。”
　　夏林青不服气地说“以后我就会了。”
　　许婉将黄鳝倒进水盆中，说，“那你多和你睿睿哥哥一起下地去。”
　　夏林青回应地掷地有声：“我会的！”说完他就跑上了楼。

作者有话说

　　睿睿要怎么称呼林林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