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兄弟》雾萨萨

29、缅怀

　　元旦的第一声炮响，把李旦旦给吓了出来，这也算开春大喜吧。江家两老黄老师都在接到电话后赶了过来，李家添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小闺女，大伙儿都眉开眼笑的，这年头生男生女不重要，重要是小宝宝要健健康康白白嫩嫩得人疼。按惯例，孩子的父母都要第一时间给亲朋好友发短信知会一声，也能让宝宝第一时间得到众人的祝福。杨宵梧自收到短信后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是真心替李彬高兴，恭喜他当爸爸了；一方面却又隐隐感觉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心里酸涩难忍。
　　元月二号，杨宵梧赖在601不想去上班，心里空落落的，昨夜一晚上都没怎么睡，脑子里装的东西太多了，好不容易睡着了却陷入了一个又一个梦境。生理时钟使然，早上7点不到还是醒了过来，一睁开眼脑袋里一时间竟有种不知道今夕是何年的感觉。今天天气挺好的，天空很蓝很漂亮，李宵梧抱着被子倚着枕头看着窗外，偶尔有飞机划过，看起来似乎很慢却又在转眼间消失在视野里。有多久没有这样静静的观看窗外的风景了，自从离开那个人的身边，心里总是焦躁烦闷，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劲，不想和任何人交谈，厌烦整个世界，以至于自己清醒过来时甚至想不起在大学的前两年是怎么过的，除了身边多了一个陈瑗。
　　事实上认识陈瑗也是一个偶然，那个时候陈瑗由于家境条件不好，经济原因不得已到校外打工。她是在一家公司里兼职做按摩技师，其实那家公司算是正规，虽然在手法上比较大胆，但至少明面上要求技师不能提供涉黄服务，陈瑗除了在公司为客人提供按摩服务，从不会答应客人出台。虽然有个别客人因为她的拒绝恼羞成怒，但大部分人还是挺通情达理了，而且他们来消费也是图个放松，并不是来找小姐，所以她的点钟量也算不错，收入挺可观的。当然，学校里面没有人知道她的工作情况，只知道她有独立的收入，加上长得不错，也会穿衣服，于是追求人的很多，其中不乏校外一些混混。比较吸引人耳目的是一个叫何达的混混，是个二十五左右的年青人在他们大学那区挺出名的。据说这个人母亲早死，父亲是个烂赌徒兼酒鬼，缺乏管教的他从小出入少年劳教所跟进自己家一样频繁，后来在16岁那年他因反抗他父亲的酒后暴力，防卫过当把他父亲砸死在自家客厅，被关了五年的有期徒刑。出来后，整个人身上充满戾气，不要说人，连猫狗见了也要退让三分，这样的人注定要走一条不安分的路。果不其然，在他出狱没多久就被当市的□□吸收进去，据说那个老大很看好他，所以把G大这区都划给他管，据说这个人也挺有格局的，平时都严令手下欺诈勒索学生，他们的主要收入来源大部分靠收学校旁边那些门店跟小摊贩的保护费。本来陈瑗跟他也不太可能会有交集，但往往缘份来得就这么奇妙虽然在陈瑗看来这不过是一份孽缘而已。
　　某一天陈瑗下了夜班往租住房走的路上碰到了两个见色起了坏心思的小混混，赶巧被何达撞上了解决掉，据说从那天起那个人就跟吃错药似的每天晚上等在陈瑗回去的必经之路上护送她，刚开始陈瑗也是挺感动的，后来那人跟她告白却被她拒绝了，本来她以为这事就这样算了，不想那人却不死心越发纠缠甚至找到学校，同时她在足浴公司打工的事不知道被谁知道了，沸沸扬扬的传开，一时间她成为学校的一大“红人”走到哪儿都有人在背后议论评说，不但被冠上坏女孩的头衔并差点因此被学校开除，杨宵梧是那个时候认识陈瑗的。
　　那天也是宿舍里的泡面吃光了，他不得已下楼去学校小超市买，买完后他突然起了兴致想去莲花湖去走走，机缘巧合救了轻生的陈瑗（也因为这事，学校没有开除陈瑗）。大概因为他是陈瑗最灰暗的人生阶段里惟一伸出援手来的人，所以对于陈瑗来讲他是特别的，哪怕他又肥又阴沉。
　　后来的事便慢慢清淅了，因为陈瑗，他跟何达打了几次架，虽然每次都是被揍的份，但亏得何达算是讲规矩的人，至少没让手下欺负他。至于陈瑗，何达倒也没有放弃但在他的警告之下也不曾鲁莽的找到学校，或者来之前也会先打个电话来约，像个正经的追求者。然后又认识了陈治，因为陈治跟陈瑗，他慢慢的被拉出那个深渊回到了人间。
　　他开始回归正常人的生活，怀抱希望，他攒钱只为了回去看他一眼，他努力学习只为了有朝一日能以一个成功人士形象出现在他面前。当时间慢慢深沉下来时，他发现他对李彬的感情早已变了质，那个人早已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成为他血液的一部份，无法割舍。每一年在他见到李彬时，他的希望便被慢慢扩大：那个人还是一个人。一年又一年，直到他已经相信并告诉自己那个人一定还在等他，因为十年了，他身边从未出现另一个人。十年到了，他满怀信心鼓足勇气决定不顾一切回到他身边时，却被告知他要结婚了——和一个女人。
　　扔下手中的被子，杨宵梧搓了把脸，起身往浴室走去，心里暗想：自己真的老了，每天都在回忆往事，明明人生都还没有走过一半，却跟阿嬷一样没事做的时候就回想过去。李彬结婚，自己不是也挺开心的，为什么还要纠结过去，不是已经告诉自己要放手了么。
　　洗手台的镜子很大很清晰，可以清楚的看到里面的男人形容憔悴眼里带着血丝。往脸上泼了把水，杨宵梧嘲讽对着镜子里的男人说：“看看你这熊样，难不成你还想学黄平安撒泼哭闹，杨宵梧呀杨宵梧你他妈的越活越回去了呀。”话虽这么说着，脑海里却不受控制的回到昨天。
　　昨天下楼扔垃圾时碰巧遇到了从医院看完江慧慧回来准备做饭的黄老师，从黄老师诧异又略带怀疑的眼神中杨宵梧读到了一个他不愿看到的讯息：你怎么会在这儿？他知道黄老师显然也没有忘记他们之间的约定，虽然李彬结婚了，他早已退出李彬的人生。可是他出现在这里，李彬居住的小区，而且还穿着一身家居服，难免让一个为儿子操心半辈子的妈妈起了警惕心，毕竟她心里绝不愿意看到任何意外出现。
　　黄阿姨曾经待他像儿子，真心疼爱过，虽然在惟一的儿子面前她毫不犹豫放弃了他，但那是出于母亲的本能，所以他不曾发过怨言。可是现在她已经把他看成可能防碍儿子幸福的绊脚石，她虽然仍愿善待他，但前提是他要离李彬远远的，最好不再出现，不能让李彬的心起任何的动摇，哪怕李彬现在已为人夫人父，可是她仍然不放心。她带着试探跟他对话，笑容里带着疏离，眼神里隐藏着尖锐，这一切都让杨宵梧无措，仿佛回到了那一天。
　　“来又得重新找过房子了”，水蓬头下面，任由温热的水浇灌全身，杨宵梧寻思，反正黄平安已经彻底死了，自从认识到跟杨小四是不可能之后他来X城的次数就锐减，况且李彬有了孩子以后要出去的机会更少了，住在这里看着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也只会让自己显得更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