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兄弟》雾萨萨

27、回首

　　杨宵梧看着李彬转身回屋，眼眶酸涨得厉害，他们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李彬的话像针一样在他的心脏猛戳，瞬间千疮百孔，血流成河。他何尝不愿说实话呢，可是那些实话偏偏又不能说，说了那自己这十年来的辛苦背离就像泡沫一样毫无意义毫无价值。
　　猛抽了一口烟，却呛得他眼泪都流出来了，身体不由自主的往下滑，最终跌坐在地上，在烟雾里他想起那一天，开启这所有痛苦的源头的那天。
　　那一天，高考结束不久，临近他们填志愿书的前夕，黄老师来家里找他。那时候他被吓了一跳，黄老师眼睛肿得像桃子一样，明显是哭过了。他以为是李彬出事了，心慌得厉害，顾不上礼貌，上前抓着黄老师的手追问是不是阿彬出事了，结果黄老师又是摇头又是点头的，一时之间差点把他逼疯。可是接下来的事却实实在在让他快“疯”了。
　　黄老师把手上一直攥着的一本笔记本拿给他看，起初他不明白，可是看完笔记本后他就知道为什么黄老师如此失态了，那是李彬的笔记本，记载着一段不伦之恋的证据。其实同性恋也没什么，黄老师知道这个东西早就存在了，可是当这个东西落在她儿子和杨宵梧身上时，她跟天下所有的传统母亲一样都拒绝理解和接受。她在杨宵梧面前流着眼泪说
　　“小五呀，你说阿姨该怎么办呢，该怎么办呢？阿姨只有阿彬一个儿子，可是他喜欢你啊，他说他喜欢你啊。这可怎么办，怎么办？”
　　那个时候的杨宵梧无法作任何回答，因为他也被吓到了，他从来没有往那方面想过，他向来认为他跟李彬就是换把的兄弟，比亲兄弟还亲的兄弟，但超出感情的事他还没想过来。或者说他从来不懂往那边想，所以他根本不知道李彬对他的心思。他心里又惊又偷偷带着喜悦，虽然他还没来得急理清这喜悦究竟是源于什么。可是黄老师那种天塌下来的伤心让他心焦无措，只能呆愣愣的站在边上听着黄老师的哭诉。
　　“小五，老师只能请你帮忙了。”半天终于冷静下来的黄老师慎重的握住杨宵梧的手，“老师要拜托你帮老师一个忙。”
　　杨宵梧自然不敢推辞。
　　“阿彬喜欢你这事，你之前知道吗。”黄老师看起来已经想到什么方法，她看到杨宵梧摇了摇头，接下去说到：“阿姨只有阿彬一个儿子，他爸爸去得早，都怪阿姨没有把他教育好，所以他才.....。如果阿姨在这事上任由阿彬，那我以后去到他爸那边也没有脸见他爸了。所以阿彬绝对不可以走上这条路的，你也不可以，你们杨家为了生你付出了多大代价，你也是知道的。况且这条路是条不归路，它没有出口的，没有希望的，这是一条死路，无论是阿彬还是你，阿姨都不希望你们走上去，何况你也不喜欢阿彬是不是？”
　　杨宵梧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他还没有理清什么他对李彬的喜欢是哪种喜欢，在今天之前他一直认为那是兄弟间的喜欢，可是现在他有点不能确定了。
　　“小五，阿姨知道你对阿彬就像对亲弟弟一样。你们现在还年轻，看待很多东西都比较片面，阿姨知道你是很聪明的小孩，你也一定不愿阿彬吃苦是吧，阿彬那孩子从小就一根筋，一旦做了决定就听不进别人的话。但你不一样，阿姨相信你，相信你分得清是非好歹。阿彬从小就跟你腻在一块儿，又因为他从小没有爸爸，所以阿姨觉得他对你的感情只是过于依赖，以至于生出那是爱情的错觉。阿姨在这里给你提个比较过份的要求，希望你能看在阿姨作为一个妈妈的份上答应，也算阿姨求你了。
　　“阿姨，你别这么说，在我眼里你就是我第二个妈妈。”
　　“你跟阿彬分开吧，你们不要去同一个学校念大学，阿姨真的很自私，可是我希望你能去省外读书，阿彬的第一志愿是X大，按你们约定好的，他是不会改变的，所以能变的只有你。省外好的大学也很多，你挑一所适合的，喜欢的，我相信只要你们分开了，李彬上了大学交了新朋友，他会改变他的想法的，这个世界上女孩子那么多，他总会遇到适合的。”
　　“那万一没有呢，阿姨，万一阿彬就喜欢男的，那怎么办？您不要逼他好吗，我会离开他，会走得远远的，让他重新选择，可是您不要因为他最后选择同性就不爱他了，如果我离开他，他就只剩下您一个亲人了。
　　“我相信阿彬不会让我失望的，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我也不会放弃他的，他是我儿子，我不爱他爱谁呢。“
　　“阿姨，我们能不能做个约定，如果十年以后阿彬还没有任何喜欢的人，如果他心里仍然有我的话，请让我回到他身边吧。我想跟他在一起，一辈子。”杨宵梧脱口而出，在这一刻，他是真的这么想的，如果十年后李彬仍然孤身一人的话，那就让自己陪他走过一生。
　　“傻孩子，你不要感情用事，那你妈她要怎么办？况且十年的时间能改变很多东西，也许那个时候你已经遇到了自己心仪的女孩子了。”
　　“在阿彬结婚前，我不会交女朋友的，我要亲眼看见他幸福了，我才结婚，这是我欠他的，我一定要补偿他。至于我妈那边到时候再说吧，总会有办法的。”
　　“好吧，阿姨答应你，如果万一真的像你所说的，十年之后他真的决定还是要和你在一起，那我会支持你们，但阿姨真心希望不会有那一天的到来。”
　　……..
　　抬头仰视天空，这个城市已经看不到星星了，可是远处的高楼大厦灯火辉煌霓虹闪烁反倒比那星星还要美上十分，可只惜美则美，却也远不及那星星让人向往。杨宵梧自嘲的笑了笑，手里的烟早已燃尽，只余一堆灰烬。他告诉自己应该放手了，早在参加那个人的喜宴的时候，那道题已经有了答案了，很明显的，他是应该放手了，可是未曾想到等待了十年，在他日夜思念逐渐魔障后，他却已经无法轻易脱身离去。星星还在那里，只是看不见而已，那个人还在那里，只是回不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