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你在厨 ...

  •   你在厨房里安静地洗着碗,水流声混合着窗外道场传来的、隐约的风声,那是狯岳在挥舞木刀。他的动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迅猛、凌厉,仿佛要将积压的所有情绪——迷茫、期待、野心——全都倾注在每一次挥击之中。
      善逸在门口探头探脑,他的兴奋劲还没过去,但又不敢去打扰道场里的狯岳,只好在你这里寻求一点参与感。
      "藤木师兄,你说我们的刀会用什么样的玉钢来打造啊?我听别的队员说,锻刀师会根据剑士的特性来选择最合适的材料!"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惊天大秘密。
      你擦干最后一个碗,把它放回碗柜。然后转过身,面对着善逸,用随身带的纸笔写了一句话给他看。
      【我不清楚。】
      这个答案显然让善逸有些失望,但他很快又自我打气起来。
      "也对哦,这些东西我们不知道细节的。不过,我敢肯定,狯岳师兄和藤木师兄的刀,一定会是最好的!毕竟你们可是通过了最终选拔啊!从那么多可怕的鬼手里活下来!"
      他的语气从兴奋转向了后怕,脸色又开始发白,似乎是回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传闻。他抱住自己的肩膀,身体微微发抖。
      "听说藤袭山里的鬼,都是强大的剑士亲手抓进去的,全都是吃过人的恶鬼光是想想就"
      你看着他这副样子,走上前,伸出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他的额头。
      善逸“哎哟”一声,捂住了额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你。
      你没有再给他比划什么安慰的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看向道场的方向。那里,狯岳的身影如同不知疲倦的黑色闪电,一次又一次地劈开空气,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衣衫,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干燥的木地板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印记。
      善逸顺着你的目光看过去,他看着狯岳那专注到近乎偏执的背影,原本的恐惧似乎被一种更为强烈的情绪所取代——那是对强大的、近乎本能的向往和敬畏。他不再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
      你没有再管他,转身走出了厨房。你没有去道场,而是绕到了后院,那里有一小片药圃,是桑岛师父在打理的。你从里面仔细辨认,摘取了一些有助于活血化瘀、舒缓肌肉的草药。藤袭山的七天,你们二人身上都留下了不少伤口,虽然都已经结痂,但淤伤和肌肉劳损还需要时间调理。
      你将草药捣碎,用布包好,做成两个简单的药包。然后你走进浴室,烧好了两大桶热水,将其中一个药包扔了进去。深褐色的药汁在热水中迅速散开,一股微苦却清新的草药味弥漫开来。
      做完这一切,你才走向道场。
      此时的狯岳已经停下了挥刀的动作。他双手拄着木刀,刀尖抵在地上,撑着自己的身体。汗水像是小溪一样从他的额头、脸颊流下,汇聚在下颌,然后滴落。他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死死地盯着前方空无一物的地方,仿佛那里站着一个需要他拼尽全力去斩杀的敌人。
      你走到他的跟前,没有说话,只是将另一份备用的干净衣物和毛巾放在了旁边的架子上。
      狯岳没有看你,他的声音因为剧烈运动而显得有些沙哑。
      "怎么了?"
      你用手语比划:【洗澡水,烧好了。】
      他皱了皱眉"我还没练完。"
      你没有和他争辩,只是拿起他放在一旁的另一个水囊,拧开,递到他面前。
      狯岳盯着你看了几秒,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这家伙真是越来越会管我了”。但他最终还是接过了水囊,仰头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
      你看着他喉结滚动的样子,继续用手语比划:【师父说,要调整到最好的状态。过度的训练,只会消耗身体。】
      "哼,你倒是越来越听老师的话了。"
      他嗤笑一声,将空水囊扔还给你。但他拄着木刀的手臂却微微放松了一些。那种紧绷到极致的、仿佛随时会断裂的弦,似乎在你出现后,有了一丝松弛。
      你没有离开,就站在他旁边,安静地陪着他。你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只是存在于那里。你知道,对他而言,有时候陪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用。
      道场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狯岳粗重的喘息声和风吹过道场空旷窗格的声音。
      善逸不知何时已经悄悄地凑到了门口,他不敢进来,只敢扒着门框,紧张地看着你们。他看到你和狯岳之间的那种氛围,一种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插入的、密不透风的氛围。
      不知过了多久,狯岳终于动了。他直起身,将木刀放回刀架上。他的动作依旧凌厉,但那股子要把自己逼到绝境的狠劲,却淡去了不少。
      他拿起你准备的毛巾,胡乱地在脸上和脖子上擦了几把,然后看也不看你一眼,径直向浴室走去。
      "跟过来。"
      他丢下这句话,身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善逸在门口听得清清楚楚,他震惊地张大了嘴巴,看看你,又看看狯岳离开的方向,脸上写满了“为什么”。但他不敢问,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平静地拿起那个还未使用的药包,跟了上去。
      浴室里热气蒸腾,混合着浓郁的草药味。狯岳已经脱掉了上衣,露出了精壮而布满伤痕的后背。旧的伤疤与新的划痕交错,那是他一路走来,用身体刻下的代表成长的痕迹。他看到浴桶里深色的药汁,眉毛拧得更紧了。
      "你搞的?"
      你没有回答,只是将手里的药包递给他看,然后指了指他背上的几处还泛着青紫的淤伤。
      狯岳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他当然知道自己身上有伤,但他从不在意,或者说,他早已习惯了用疼痛来确认自己的存在。他从没想过,会有人像这样,细致地为他处理这些他自己都忽略的“小伤”。
      "多管闲事。"
      他嘴上说着,却没有反对。他转过身,背对着你走进了浴桶。热水瞬间包裹住他疲惫的身体,那些紧绷的肌肉在草药的作用下,传来一阵阵酥麻的刺痛,随后便是深入骨髓的舒缓。他忍不住发出一声低沉的、压抑的喟叹。
      你站在浴桶边,看着他靠在桶壁上,闭上了眼睛。他的睫毛很长,在水汽的氤氲下微微颤抖。褪去了那身随时准备战斗的戾气,此刻的他,看起来竟有几分难得的平静。
      你拿起一旁的木瓢,舀起温热的药浴水,从他的肩膀上缓缓淋下。水流过他宽阔的肩胛,流过那些狰狞的伤疤。
      他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只是任由你动作。
      这已经不是你第一次帮他处理伤口了。从六岁那年,在垃圾堆旁把他拖回那个破败的住处开始;到后来在流浪过程中,他因为和其他孩子抢食而打架受伤;再到藤袭山里,你们相互掩护,彼此包扎。你们早已习惯了对方身体上的每一道伤痕。
      你用手指沾了点水,轻轻触碰他背上一道最深的淤青。
      他身体猛地一颤,肌肉瞬间绷紧。
      你立刻收回了手。
      他没有回头,声音闷在喉咙里。
      "继续。"
      你犹豫了一下,再次伸出手,这一次,你的动作更加轻柔。你用手沾着温热的药水,在他背部的淤伤处轻轻地按摩着,试图将那些凝滞的血气揉散。
      他紧咬着牙,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但你从他那僵硬的背部线条,能感觉到他在忍耐。
      水汽模糊了视线,浴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水流声和你们二人轻不可闻的呼吸。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放慢。那些曾经在黑暗中相互舔舐伤口的幼兽,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长大,拥有了利爪和獠牙,却依然保留着只对彼此展露柔软腹部的本能。
      不知过了多久,你感觉他紧绷的肌肉终于渐渐放松下来。你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退后一步。
      他缓缓地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之前的疲惫与烦躁被一扫而空。他回头看了你一眼,眼神复杂难辨。
      "出去。"
      他下了命令。
      你点点头,没有多做停留,安静地转身离开了浴室,并为他带上了门。
      门外,善逸竟然还等在不远处。他看到你出来,立刻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蹦了起来,脸上写满了纠结、好奇和不敢置信。
      "藤、藤木师兄你、你和狯岳师兄刚刚在里面"
      他结结巴巴,脸涨得通红,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
      你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起了点捉弄的心思。你走到他面前,微微倾身,凑到他耳边。善逸的耳朵能听到极细微的声音,他能分辨出人心底的情绪。他听到你的心跳平稳而有力,没有一丝慌乱。
      你没有说话,只是对着他的耳朵,轻轻吹了一口气。
      善逸像是被电流击中一样,整个人都僵住了。他能听到,从你身上传来的,是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如同山间清泉般的平静。这种平静,与浴室里传出的、狯岳那如同暴风雨前宁静的心跳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却又诡异地融合在一起。
      "哇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秒,善逸抱着头尖叫着冲了出去,一路跑回了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再也没有出来。
      你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无声地笑了。
      从那天起,等待的日子便拉开了序幕。
      桑岛师父告知你们,从锻刀人接到锻刀指令、选取矿石、再长途跋涉来到桃山,至少需要七天的时间。这七天,是留给你们恢复身体、沉淀心境的最后准备。
      第一天,狯岳的急躁几乎要从骨子里溢出来。他在道场里疯狂挥刀,仿佛要将等待的每一秒都压缩成力量。你只是默默地为他准备好药浴和食物,不发一言。
      第二天,第三天,狯岳的训练依旧没有停歇,但那股焦灼的气焰却在你的沉默陪伴下,渐渐平息。他开始接受你的“多管闲事”,会在训练间隙喝下你递来的水,会在你为他准备药浴时,安静地任由你处理他背上新增的细小伤口。
      到了第四天,桃山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空气湿润而微凉,道场无法使用。狯岳难得地没有发脾气,他只是坐在屋檐下的走廊上,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那把陪了他多年的木刀,目光投向被雨幕笼罩的山路。
      你拿了两杯热茶出来,一杯放在他手边,然后在他身旁坐下。
      他没有看你,也没有碰那杯茶,只是专注地用布擦拭着木刀的每一个角落,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你说他们会不会提前"
      他突然开口,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
      你端起茶杯,感受着掌心的温度,然后伸出另一只手,在他面前的木质地板上,用指尖沾着茶水写下:【不要着急。】
      狯岳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瞥了一眼地板上那几个迅速被木纹吸收的水字,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鼻音。
      他将木刀擦拭得光可鉴人,然后横放在膝上,终于端起了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一口饮尽。
      第五天,第六天,日子在平静中流逝。狯岳的心境似乎也被这场春雨洗涤过,他不再执着于挥刀,而是花更多的时间在冥想和调整呼吸上。他的气息变得更加沉稳、内敛,像一把藏于鞘中的利刃,锋芒尽数收敛,只待出鞘的那一刻。
      你则依旧如故,洗衣,做饭,打理药圃。偶尔,你会坐在桃树下,看着狯岳在不远处冥想的背影,或者看着善逸被桑岛师父追得满山跑,发出一连串的惨叫。
      这种平静,让善逸的情绪渐渐放松了。他发现,只要自己不去做蠢事,不发出过大的噪音,狯岳并不会对他怎么样。而你,藤木师兄,虽然不能说话,却总是最可靠、最温和的那一个。
      第七天的黄昏,夕阳再一次将整座桃山染成了温暖的金色。
      你们三人正在廊下吃着晚饭。善逸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着今天的训练有多么辛苦,狯岳则一言不发地扒着饭,但他的耳朵却不自觉地竖着,捕捉着来自山路方向的任何一丝动静。
      突然,一阵清脆的风铃声从山下的小路上传来。
      叮铃——叮铃——
      这声音很特别,不像是寻常人家挂在屋檐下的风铃,它的声音更清越,更悠长,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能穿透空气,直接敲在人的心上。
      善逸的抱怨声戛然而止,他第一个抬起头,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什么声音?"
      狯岳拿着筷子的手一顿。他抬起头看着山路的方向。那双深绿色的眼睛里,按耐了七天的期待与野心,在这一刻迸发。
      你的心跳漏了一拍。你缓缓放下碗筷,也看着那个地方。
      桑岛慈悟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庭院里,他背着手,望着山路的方向,神情肃穆。
      "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你们每个人的耳中。
      来了。
      锻刀人来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