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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道士鬼后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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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夭逮住戚百骨俯身拾起茶杯的空隙瞪了位上那人一眼,可那人雷打不动似的端坐着甚至不紧不慢的饮了口茶水,浑然一副将她视若无物的模样,梨夭心中恼怒还想再瞪视线却恰好对上了朝她投来目光的戚百骨。
她这一瞪里掺着怒意,没把位上那人唬住,反倒是惊到了戚百骨,戚百骨“咦”了一声玉手抚上脸颊却不小心勾落了面纱。
这是一张格外眼熟的面容,以至于像梨夭这样爱美的人没有第一时间沉溺于美人的不俗容貌之下,而是瞪大了双眼,恨不得在戚百骨身上戳出几个洞来。
“你是谁?!”梨夭质问着走上前去,“为什么会和中雨长的一模一样?!”
即便她甚少关注过自己这几世的容貌,但不代表她会记不清自己究竟有过哪些面貌,而戚百骨的这张脸显然是她作为中雨阁主之时的那张,几乎可以说得上是一模一样,只不过二者大相径庭的气质让梨夭没有在看见那双眼的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
“咦?”看着逐渐逼近的梨夭戚百骨的指尖轻巧的在杯沿上滑过了一圈,颇为惊讶道:“你竟也识得中雨,我以为见过她容貌的凡人都埋尸成土了呢。”
梨夭早已听不见她这些话了,戚百骨用着她先前的容貌在人鬼两界游离,若是恰好遇上了她的小郎君,她在这里游荡了这么久也没见过的小郎君…
“为什么化作她的模样?”
或许是她质问的神情过于认真,就连容序也察觉出了她此时的不对劲,他尚在人世之时戚百骨便已经是这样一副容貌了,百年未曾变化过。
戚百骨娇笑一声,整个人柔若无骨的靠在椅上,眼神迷离妩媚,就好似她此时靠着的不是一个冰冷的死物,而是待她诉说情肠的爱人,“在见过她之前,我自认为美人在骨不在皮,可真当见到了她,我才发现皮骨皆为上品者才能算作是美人,而中雨正是这么一个美人,只可惜她香消玉殒的过于早了些,我连她的风韵都还未来得及学完。”
“我替她保留这副容貌使它能继续留存在世上,这有何不可?”
戚百骨说这话的时候神情间一片坦然,仿佛她只是借用了一张自己喜欢的容貌替那位早已陨灭了的中雨阁主继续存在一般。
梨夭却只听明白了一句话,而也只需要这一句话便足以让她的情绪变得平静—中雨阁主已经死了。
死的干干净净,被她生前的白骨刺穿了心脏。
“不需要。”沉默许久的容序终于开口道:“没有人能够代替她继续活在这世上。”
梨夭猛地看向位上那人,因为鬼城无日无月的缘故,几乎每一间屋里都点上了不灭的烛灯,朦胧烛光之中男子润如白玉的脸上也蒙了一层带着暖意的光辉,即便他清冷如故凤眼中也透着淡漠的光泽,但梨夭就是在这时突然觉得他变的顺眼了起来。
暗风吹过,烛光也跟着摇晃了起来,一抹不同于任何光芒的微亮亮光一闪而过,梨夭寻着那抹光亮望去,容序身前的桌上安稳的放置着一个小巧的蔚蓝戒指,在烛光下散发着趋同于大海的光泽,似梦似幻,仿佛早已等候她多时。
梨夭就这样不言不语的盯着那戒指许久,直到那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再难被忽视,她才抬起头静静的回望着他。
“一个两个都是怪人。”戚百骨没讨到好处,嘀嘀咕咕了几句便甩袖离去了,权乾急忙跟过去安抚着她的情绪,若是怠慢了戚百骨对两方都没有好处而言,容序自然不会理会这事,于是权乾只能心中暗自抹了一把泪水默默的跟了上去。
容序自然知道她看见了那戒指,他默了默,开口道:“这是你的戒指。”
“我知道。”容子岚送她的戒指,她怎会不记得?
“那日它自你袖中掉出,我拾起后忘了给你。”
“另一个呢?”
容序顿住,当时只落下一枚戒指来,他如何得知另一个在何处?
“花草戒呢?它们两个是一对的,容序。”
容序闻声静了半晌,向来冷峻的眉眼被昏黄的烛光映上了一层让人难以察觉的情绪,随后目光凛然落在她身上,平静而毫无波澜的眼里带着审视,整个房里静的只能听见梨夭自己的呼吸声,不得不承认,容序的确生的极好,眉眼惊鸿宛如水墨一般清雅矜贵,若是依旧为人,恐怕在凡尘里定要惹得不少女子伤神。
梨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房门,又是怎么一点牢骚也不发的吃下一整盘青菜,容序之后并未多说些什么,只是将戒指还给了她,整个过程二人没有说过一句话,她也未曾看见那枚花草戒,可梨夭却觉得他定有一枚花草戒,她甚至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容序就是她的小郎君。
可那股子一遇见小郎君就分外明显的感应在容序身上却是一点踪迹也无,梨夭想着,不自觉的又走到了那座凉亭处,她分明记得自己是走往容序的书房,怎么会又拐到了这处来?
梨夭正欲离开,余光却瞥见了一道青色人影,她心中警惕缓慢的往一旁挪了挪。
古岁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停在离她不远的一片地方,整个人温润的好似璞玉,眉眼之间都呈现出一片柔和,静谧又美好。
梨夭却对他一点想法也没有,鬼城中的鬼估计都是这样用皮囊诱惑人再一口吞掉的,别看他现在有多好看多温柔,下一秒张开的血盆大口指不定能吞下一整个亭子。
梨夭很珍惜自己的小命,因此她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在古岁准备靠近的时候逃似的跑开了。
可这一次却不如她所愿,脚下仿佛灌了铅,根本迈不开一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只鬼带着笑意走的越来越近。
“何故躲着我?一次便罢,两次难免伤人心。”
梨夭斜眼睨着他,“你是鬼,我是人,到底伤心的该是谁?!快放了我!”
古岁眸里浸了半笑,神情颇有些受伤,他手指勾着少女的发丝有一下没一下的绕在指尖,本想着以温润的模样诱她上门,没成想她竟是一点也不吃这招,反倒是跑的越拉越远,“可你若是真跑了,伤心的就该是我了。”
两人正僵持着,忽地一道叶影掠过,古岁偏头躲过,但脸颊上还是被刮了道细长的伤痕,他哂笑片刻抚了抚那被刮伤了的地方,眼中晦暗不明。
梨夭被他勾着的发丝也被无情的割断,就像是不想让她和古岁有一点瓜葛一般,梨夭刚想大呼精彩却在下一秒被一双手夺了过去,天旋地转了一会儿,梨夭被人横腰捞起,一双腿在空中不停的挣扎。
她艰难的撇过头,只看见了那人黑色的锦袍,冷香混着竹林的清香而来,“容序?”
容序垂眸看了她半晌,随即抬头冷笑道:“倒是低估了鬼师,连对付一个小小的人类女子也需动用禁制。”
古岁哂笑着抹去了那道伤痕,道:“我以为,只要能留住自己喜爱的东西什么手段都值得一试。”
容序眼神淡淡扫过他指尖仍旧缠绕着的发丝,只觉得如何看都十分的碍眼,下一秒古岁的手便整个都燃了起来。
古岁眼中无波,淡然的等待那团火消退,他似笑非笑的望着对面的两人,眸子冷意逐渐浮现,“那便不打扰鬼王大人了。”
待古岁离开后,梨夭才被人狠狠的丢在了凉亭的桌上,她眼中含怒但又敢怒不敢言,毕竟眼前这个人看上去比她还要生气许多。
“若再有下次…”
“下次什么?方才那样你看我跑得掉吗?你把我留在鬼城里我怎么可能一个鬼都遇不上,更何况你这只大鬼天天都跟着我。”
还未出口的指责全被少女颠倒黑白的坦然止住,容序眸里浸了冷意,一张清俊的脸上一点神色也无,就这样一言不发的看着她,梨夭咽了咽口水,有些心虚的开口道:“好吧,也不全是你的错…”
“好,你日后便留在人界,直至身死我二人都不会再相见,一切皆如你所愿。”
他神色危险,眼中是隐忍的怒气,梨夭知道自己是彻底惹恼他了,可她方才也只是因为迷路才会被那只鬼抓住啊,她偷偷的掐了自己一把,硬是憋出了一汪泪水,“鬼王大人,我错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梨夭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面前这只鬼的神色,不停的扯着他衣袖,眼眶泛红,梨花带雨的模样看上去可怜极了。
容序自然明白她的这些小心思,不过是担心在人间遇上了恶鬼之后难以自保,想毫不留情的拆穿她,但一看见她湿漉漉的眼睛心中的怒气又如何也升不起了,他垂眸看了她最后一眼,才转身离去。
“若想留下,便安分一些,你想要什么我都会满足你--但只是还活着的你。”
“鬼后娘娘,千万不可!”墙下的鬼侍女急的差点要扣掉自己的脑袋,她看着那攀爬着宫墙的身影心里急的要命。
梨夭早已适应了这称呼,她翻墙的动作不停,只想一鼓作气翻过去寻乐子。
“这是在做什么?”墙下那人的声音如玉石相撞,冷的让人心神一震。
梨夭动作顿了顿,越发快速的攀爬了起来,但很快她就被人提鸡仔似的一把提下了墙沿。
“我问你这是在做什么?”声音隐隐带了一层薄怒,梨夭顿时失了挣脱的力气。
一旁的鬼侍女早就脚底抹油的跑了,此时只剩下梨夭和面前这人面面相俱,她有些害怕的咽了咽口水。
“我…我想去外面看花灯!”如今正值元宵,隔着宫墙远远眺望都能看见河上飘荡着的如朝阳般升起的烛光,梨夭自然放不下这乐子不寻。
容序轻飘飘的看了她心虚的脸色一眼,“不许去。”
梨夭气鼓鼓的瞪他,一双小脚不住的胡乱踢着,她此时还被容序拎在空中,难受极了。
容序平静而毫无波澜的眼睛将她看着,半晌后才冷冷开口道:“非去不可?”
梨夭睨他一眼,一双脚这才踩实了地,“你束着我,我还能有去的机会?”
见她一脸不悦,容序默了默,对他来说那些花灯是年年可见不可及的死物,他的确不知她会对此如此感兴趣,“如今百鬼上街,莫要乱跑迷了生路。”
容序说完,伸手在那墙上化了一道门来,梨夭惊奇的穿过竟是直接落在了卢朝城的一条深巷里。
正欲跑上街,身后一只手却是眼疾手快的抓住了她,“说过了,不要乱跑。”
梨夭识相的缩了回去,分外乖巧的跟在他身后,容序见她这副难得的温顺模样,眸里溶了淡淡笑意,他慢慢放缓了脚步,待梨夭因瞧见稀罕物而掠过他时,这才不急不缓的走在她身后。
“这个好看,这个也好看,容序你看是不是?“
梨夭举起两个糖人凑到容序面前,她生的清丽,眉眼弯弯颊上带笑的模样呈现在烛火通明的街巷,显得分外娇俏可人。
容序站在她身前,冷硬的轮廓也被烛火柔化了许多,因此一双迷离飘渺的凤眼看向她时仿佛夹杂了一些道不明的柔情,梨夭好似听见了自己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跳声,她脸上一红极快的垂下头咬了一口那糖人。
“这位…公子,你家娘子将我的糖人吃了,你看…“
鬼的真名除了他愿意为之知晓的人外,其余人听来皆是杂音,因此梨夭放心大胆的叫着他,容序也随她叫,如今看着那抓着两个糖人吃的正欢的人容序付完钱后自己也买了一个。
他自然吃不出什么味道来,可看着她吃的甜滋滋的表情,他却觉得这糖人定是极甜的。
梨夭来不及细思自己方才的心悸,只被街上叫卖着的摊贩引去了注意力,她挑着吃的捡着玩的,觉得不错的也会分身后那人几份,凡是她递过的容序都一并收下,二人不知不觉的便走到了满是花灯的祈守河,朦胧月色映照着烛灯不断的长河,如今的祈守河就像是另一片星空,以河为夜空,以烛灯为星辰,以映像为明月,别有一番不同于日月星河的美感。
忽地忆起不夜鬼城中通明的灯火,梨夭道:“容序,在你看来通明灯火便是日月星光吧?”
容序不置可否的颔首,与他而言,烛灯便是光亮。
梨夭静静的看了一会儿,突然问道:“容序,你为人时可有什么心愿未了?”
容序闻言侧目定定的看着她,随后他收回视线淡然道:“我死时七岁,当时唯一的心愿不过是能继续活下去。”
可他还是死了,成了这不夜鬼城的鬼王,守着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梨夭没料到他会有着这样一番遭遇,她一边暗自责备自己多话,一边从鬼侍女给她的储物囊里取出了一盏形状奇怪的花灯,故作轻快道:“那我为你放盏花灯吧,为你祈祈愿。”
容序一双泠然的眼注视那盏花灯良久,嘴角升起浅浅笑意,他轻声道:“好。”
那盏花灯做的并不怎么成功,梨夭琢磨许久才堪堪做出了个类似花朵的形状来,她望着河面上那飘荡着的花灯,道:“小清说你喜爱彼岸花,相离情人以离别泪灌溉以心头血滋养的花有什么好喜欢的,容序,喜欢梨花吧,洁白绚烂,衬你。”
河上那盏形状丑陋的花灯却是所有花灯中行驶的最平稳的一个,容序望着那盏花灯的眼神平静而柔和。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