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回首》解意同

3、她尚且岁小 章苧回想

　　章苧回想起那个激烈的夜晚，爸爸为她吵架的时候，她自己害怕地逃进了卧室。小心翼翼地趴在门上听门外的两个大人由她起互相扯着陈年的委屈。

　　母亲说：“我就是想让她知道，她该知道，凭什么让我养了十多年还不让她知道。”

　　爸爸他说：“她还小，这么小你告诉她干什么 ，她能明白什么？”

　　“我就是要她知道，她就该对我感恩戴德，而且要不是当初你妈把她抱回来，还不知道她早死哪去了，就不该把她抱回来。”

　　“这时候你提我妈干什么，把她抱回来之后不是跟你商量了吗？你现在说这个，孩子都这么大了。”

　　“要不是你妈，我用看眼色过这么多年吗？抱回来才跟我商量，有没把我放在眼里！”

　　“你不要提这个，都过去那么多年了，而且你身为儿媳妇，做点事怎么了。你天天在家什么也不做，就等着我妈当保姆养着你吗？小苧那么一丁点的时候抱回来，是看她被放在医院走廊没人管可怜，那个时候你已经回家了，还是我妈去给你交生孩子的钱时发现的她，怎么跟你商量？”

　　……

　　门外的吵吵嚷嚷，吓得弟弟哭了。他哭的很凄厉，从小到大，他没见过父母这么恶语相向，这么激烈地用很是恶毒的话，砸在大人的身上和他的脑袋里。

　　章苧没有哭，她只是呆呆的，木木的，脑袋里空空的。

　　她想起来，小时候弟弟总是在他们两个的小小生活中占尽宠爱，错误在他身上发生后就像没有，而她犯错会受罚；她想起来，生病的时候，弟弟的待遇是拥抱和紧张，她的待遇是无所谓或吃药；她想起来，好吃的总是在弟弟手上，而她只能假装看不到；她想起来，小时候跟母亲在一起，总是在母亲脸上看到的严厉；她想起来，曾经被母亲半夜从温暖的床上突然拉倒寒冷的屋外关着，以至于跟母亲晚上在同一张床睡觉的时候，不敢提出上厕所；她想起来，一张大床，用母亲太挤的理由，他们三个在一边，她自己在他们对脚的另一边；她想起来，弟弟曾把她鼻子打流血了，不是故意的，他们两个都哭了，母亲知道原因后，只是抱起弟弟来对她说：“哭什么哭，还不去擦擦”……

　　小孩子想到的，总是这么浅显，可就是这一瞬间，她把自己封闭在自己卑微的世界里，不敢再随意让情绪露脸。

　　她想她慈爱的奶奶了，她喜欢和奶奶一起睡觉，因为睡觉时奶奶胖胖的胳膊会搂着她，让她不害怕黑暗，得到了温暖。

　　曾经在大晚上，因为想和奶奶睡，在没人送的情况下，摸黑跑到奶奶家。没人知道，一个小孩子的心里会有多怕。
　　眨眼过了那么多天，章苧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了，还好母亲平日里不在家，只在暑假和寒假的时候见得到，不然她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过下去。

　　那年，章苧十一岁，上六年级。

　　小孩子的懂事是从小学到初中的这个跨度，那个时候正是成长发育的时候。
　　在爸爸在家的那几天，她很不好意思的让爸爸带她去买裹胸。那时是极度尴尬的场面，她和爸爸都是。

　　爸爸站在店外门口徘徊，她不知所措，他更是如此，尤其在内衣店里被售货员盯着的时候。

　　她记着爸爸为她做的很多事，尤其是这件，一直都忘不掉。

　　等到回到学校，有些思考的事和话，她才想起来，没有人可以分享，没有人可以商量，没有人可以互通有无。

　　家长不行，朋友很少，她终于在还小的年纪，知道了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