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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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琳孤身在黑暗中行走着。
身侧有幻影流水般划过，有时候是拖着轮胎玩耍的小孩子、从战场上逃跑的断臂画家、扭扭捏捏递来花束的病人……
有时候是睁着眼睛死了的士兵、被吊死在木桩上的女人……
她徘徊在左右两条道路上，几乎想要引爆手雷将这里炸个天翻地覆，管世界怎么样。
耳旁突然听到了歌声。
断断续续的，像是接受不良的老旧收音机，歌词和旋律都卡得听不清。
莱琳疑惑又警惕的端起枪走过去。
然后一头撞上另一个人的脑袋。
“啊！”
“嘶——”
莱琳在反射性开枪之前听出了中原中也的声音。
“……中也？”
“莱琳？！”中原中也一惊，急忙稳住她的身体，“你没事吧？突然就消失、我还以为你……那家伙有没有对你做什么？有受伤吗？莱琳、能听到我说话吗？”
着急的声音不断在耳畔响起，莱琳一时没能回过神，有些怔怔的望着他。
“你……”
她声音发颤了一瞬，又立刻闭嘴，等自己能正常开口后才问。
“你怎么……会在这里？”
“……？”
中原中也一边打量她是否受伤，一边回答。
“我也不知道，本来被拉到一个奇怪的地方，看到白濑他们……”仿佛不是什么开心的事，中原中也随意挥挥手，“也遇到一些别的讨厌鬼，把他们揍了之后，听到歌声，顺着声音就走到这里了。你呢，你没事吗？”
明明能看出莱琳并未受伤，甚至连手中的枪都没有开过，但中原中也就像是非要得到她确定的答案才能放下心。
“我……”莱琳说，“我……”
她竟然不知该如何表达。
该说什么？在几秒钟前，我还想要毁了这个世界。哪怕到现在，火焰也仍然激烈而充满杀意的灼烧着我的心。
为什么会在此时此刻突然回想起来，间桐樱的面容？
在那间地下室的酒吧里，间桐樱述说自己的过往时，莱琳无法理解，为什么她要放弃复仇，掠过那些啃食她的骨血令她无法安眠的仇恨，而让自己沉溺于无意义的爱情中。
但现在她似乎懂得了。
假如她真的屈服于仇恨，中原中也会怎样看待她？
将刀尖对准无辜之人的自己，是不是变成了她曾憎恶的那种人？
她是不是会失去中原中也？
……
……
……
耳旁的歌声变得更加清晰了。
【君のために僕のために（为了你为了我）
何ができる?（能够做些什么？）……】
是他们曾在大街小巷和商店广场上重复循环播放过许多次的那首歌。
……怎么会听见歌声？
中原中也为事态演变得奇怪，感到些许超出意料的焦躁。
外面发生了什么？该不会是留在酒吧内的玩家们出事了？
正前方出现了雪白的光芒，如同道路终点那样昭示着出去的路口。
他拉上莱琳。
“走，我们先出去——”
莱琳低着头，长久的没有回答。
在中原中也感到疑惑之前，她抬头答应。
“……嗯。”
她率先拉着中原中也向光芒处而去。
那些此前纠缠着莱琳的幻影在歌声出现后统统消失，他们顺着声音扑进光中。
别墅的地下室里，末黑野正宪保持着他们坠入幻境时的姿势——不，比那更甚，他像是躲避根本不存在的阳光那样使劲蜷缩起来，无助的抱着鳞片。
而鳞片没有任何动静——就像是有比末黑野正宪更强烈的什么东西吸引了它的力量。
某件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莱琳和中原中也对视一眼，无法判断好坏，但现在明显外面的玩家们更重要。
奔出地下室前，莱琳一枪射向末黑野正宪。
她原本没指望能穿透水纹屏障，但子弹轻易的横跨距离直直没入末黑野正宪的额头。
老人一声未出的僵直倒下去。
鳞片猝然落地，安静的躺在地面。
风极凌乱，太阳也热烈。
一出别墅，中原中也和莱琳被铺天盖地的热浪袭击。
【見えない何かに導かれ（看不见的力量引导着我们）
僕らはまた（让我们）
めぐり逢えたね（能够相遇）……】
竟然是演唱会。
超大的音响被搬到广场中心，搭出半人高的演唱台，话筒音配合背景音乐清晰的传来。
【約束だった時を越えて（约定好了要穿越时空）
気持ちが透き通るよ（心情清澈透明）
変わらない笑顔に今（如今不变的笑容）……】
舞台旁经过的灰白人形全都停下来，看向正在演唱的人。
鼓槌在安室透的指尖利索转了几圈，落上架子鼓，加藤磕磕绊绊的按动键盘试图跟上节奏，野崎梅太郎晃动塑料沙锤充当气氛组，间桐樱调试音响大小，武藤熟练拨动贝斯。
入江正一站在舞台中央，声线紧绷，捂住胃像是英勇就义般战战兢兢的大声唱道。
【永遠に物語は（在永恒的故事里）
君を主人公に選ぶよ（你被选为主人公）
たくさんの出逢いと サヨナラが（许许多多的相逢和再见）
道標さ僕らの（是我们的路标）
解けないパズルに迷い込む（误入解不开的迷阵里）
夢時 でも（梦里时空但是）……】
中原中也目瞪口呆，一把抓住正在拉开“贺！第一届拯救世界演唱会正式举办！”横幅的相田。
“这是在做什么？？？”
相田兴高采烈：“开演唱会呀！”
中原中也：“？？？”
是他不对还是你们不对？？不是在打boss吗？！为什么突然从战斗番跳到音乐番了？！！！
“是高桥想出来的哦！”相田很高兴的说，“不是说魔力会回应纯粹的许愿吗！我们的情绪和歌曲又能带动灰白人形的苏醒！”
——所以就搞出了演唱会？？？
这是何等乱来的做法吗？！不如说、真的会有用吗？！
“用歌声来加快人形们的意识恢复！”
相田兴奋的高声宣布，“安室先生同意把演唱会的声音用公放系统全球同步播放！大家都能听到入江君的歌声哦！！”
居然还是全球直播？！入江正一你可太出息了！！成为音乐家的第一步首场演唱会规格竟然如此之大！！
“啊、你们在这里！！”
高桥发现他们的身影，从旁边窜出来，跑上跑下的找乐器音响让她的额头渗出亮晶晶的汗水，而她的眼睛也快乐得像小精灵。
“没事吗？没受伤吗？听见我们的声音了吗？”
她一连串发问，止不住的笑。
“知道吗，现在全世界的人——听见演唱会的人——都在慢慢醒过来哦！”
“安室说什么‘音乐可以称做是人类的万能语言’——人类的感情用这种语言能够向任何心灵说话，被一切人理解。”
“末黑野正宪不是想让全世界都受他的控制吗？我们偏偏要去叫醒人们的灵魂！”
浑然不知自己说出多么了不得的话的高桥骄傲挺起胸。
“不管是好人坏人，大家都想活下去吧！肯定、起码的求生欲一定是有的吧！”
“我们就要用音乐、用我们的声音一起表达——”
“‘快醒过来’！！！”
“‘一起唱歌吧！！！！’”
高桥大笑得眼睛弯起来，鼻尖和额头的汗水让她看起来如此可爱。
歌声还在继续。
【君がいたから君がいるから（因为曾经有你因为现在有你）
強くなれた（我才会变得更坚强）
いつかまた離れても (平気だよ)（如果有一天我们将要分离（没有关系）
心が呼びあうなら（因为我们的心彼此呼唤着）……】
“自由、尊严和人的感情！这些都不应该被抹去！！数十亿人的心声总能比得过末黑野正宪的许愿了吧！！”
高桥握住莱琳的手。
莱琳怔怔看着她灿烂的笑脸，目不转睛。
“我们终于能帮上你们的忙啦！！”
阳光如此璀璨，歌声鼓动心脏砰咚砰咚激烈跳动。
这是群多么天真单纯的家伙啊！他们根本不知道末黑野正宪是否能被打倒，也不确定自己是否会被袭击，竟然自不量力的想要为比他们强得多的莱琳做什么！
而他们真的仿佛做到了，末黑野正宪那不再庇护他的鳞片、竟然倒向了热闹欢呼的他们和无知无觉但仍然停下脚步的灰白人形！
歌声成为了通往幻境出口的指引。
自己竟然——真的被他们所帮助了。
笨蛋、傻瓜、莱琳曾瞧不起的弱者——生活在安逸平和的社会，连枪都不会拿，傻乎乎的送她东西，好像根本就不懂什么是危险和杀戮，整天优哉游哉的在她面前晃荡。
他们是与莱琳完全不同的人，就连围在舞台旁，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却也开始缓缓挥动手臂的灰白人形们，和她在那些照片里见过的人一样，有着自己的生活，或许普通，或许平淡，可每一个都是活生生的人。
这个世界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呢？莱琳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要去做这些事？
为什么……总能理所应当的为别人伸出手。
高桥的眼睛闪闪发亮，像是日光中的星辰。
又天真又愚蠢……在塔希尔见过的医生们、奔走在前线的反战志愿者们、无偿背负责任的义工、捐赠钱款素未相识的人、运作的慈善组织……
在人的外壳下，他们的心灵像是剔透晶莹的宝石，露出内里纯粹的真实。
世界糟糕透顶。
但是……但是。
……
……并不是无可救药。
震耳欲聋的歌声与人们的欢呼汇聚，这里成为了沸腾的海洋，快乐在此刻压过痛苦，共鸣心脏。
莱琳闭了闭眼，感到喉咙发紧。
她回握住高桥暖洋洋的手，在后者吃惊的神情中倾身抱住她。
……没有单纯、善良和真实，就没有伟大。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