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九章 ...
-
加藤问：“你来这里是……？”
“准备练狙击，看见你在吹风，”莱琳漆黑的眼睛扫过来，“怎么，不行？”
“不是，没有，”加藤秒答，并重新迅速坐下，“发生什么了？”
他绝口不提才和中原中也聊过的事。专业的树洞从不泄密。
“……”
莱琳有一会没说话。
她像是很少和别人聊自己的事般生疏艰涩，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
于是加藤试探着问。
“下午我们听见了钟声，是你和中原君去撞的吗？”
“嗯。”
“有、有趣吗？”
“还行。”
“今天去了什么好玩的地方？”
莱琳泠泠望了他一眼，好险没说出“关你什么事”这种话。
大约是习惯了现代社会的人情世故和寒暄，除了很突兀没由来的问题，普通的对话现在能勉强继续下去。
“……下午和中也出去，一起飞上天，落地的时候出了点意外。”
“意外是指……？没经历过被吓到了？”加藤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猜测。
莱琳低头，黑色的碎发落下来遮住侧脸，手指无意识的一下下波动扳机。
“……不是。”她说，“停在半空时，突然想，如果他摔下来怎么办。手一直在发抖，脸色很难看……大概吓到了他。”
加藤谨慎的重复：“……是担心中原君摔下来，不是你？”
“嗯。”
“……”
加藤好大一个无语凝噎。就为了这种原因他和中原中也苦恼了大半晚！！
“……听起来不错，”他试图理解莱琳的脑回路，“说明你重视他。”
“就是这点很奇怪。”莱琳皱着眉毛，很是认真困惑的模样，“我连自己摔下去都不怕，却担心他。”
“……你能有这个想法，老实说，我有点诡异的欣慰。”
不是单箭头真好啊，中原君。
加藤道：“直接告诉他不就好了，还是说有别的事在苦恼吗？”
……莱琳把头微微垂了下去。
这时候的她和半小时前的中原中也重合在一起，两人都为了对方而萌生某种未知的新情绪。
过了一会，莱琳低声说。
“我在害怕。”
加藤没听清：“什么？”
莱琳咬了一下嘴唇。
“我会害怕，这不行。”
她的样子像是徘徊林间的某种小动物，正陷入了迷惑和彷徨。
加藤不解：“为什么不行？”
……是啊，为什么呢。
莱琳心想，对一个以不怕死而在战场上拼出命来的雇佣兵而言，恐惧意味着什么？
她的枪再也无法瞄准，她的手臂变得羸弱，踏入战场时，她会不断回想他的面容。
害怕失去他。
害怕她死去。
她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一个战士一旦怕死，就已然落入了死神的怀中。
她将变得没用，像那些只会哭泣的女人，除了发抖什么也做不了。
而这无异于自杀。
这心情太复杂，她难以用语言表达，只能竭力道。
“我没有办法瞄准。”
“……”加藤大惊，“瞄准谁？”
“敌人。”
“……”这和他们现在的话题有什么关系吗？
不过看着莱琳的表情，加藤居然get到了她的意思。
他试探着问：“你是说，你担心保护不了他？”
莱琳不作声的默认了。
……这算是关心则乱吗？至少对加藤来说，很难想象有什么能打倒中原中也。
“理性上讲，一个人肯定是有弱点的。你害怕有人冲着中原君的弱点伤害他？”
“……”好像是这个意思。莱琳迟疑的点点头。
“所以你并不怕自己出事，而是担心中原君？”
“……嗯。”
加藤欲言又止。
是他的错觉吗，为什么这两个人对彼此的感觉不像是单纯的同伴那么简单？
更了解人类普世意义上共通情感的加藤想了想把自己的猜测咽回肚子。
……算了，现在都这么混乱，要是挑明两人都会懵圈吧。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他问莱琳：“你的恐惧……实际上是来源于发现自己存在‘害怕’这种情绪？而不是针对中原君？”
莱琳不解：“为什么会针对中也？”
因为中原中也本人就是这么担心的！
“莱琳以前没有怕过什么吗？”
“没有。”
“……也是呢。”加藤想了想，“一次也没有？”
“……”
被这么反问，她反而迟疑了片刻。
“……有过。”
在戈壁和沙漠构成的聚集地上，她无数次见到那忙碌又纤瘦的身影。
但现在心中涌动的恐惧比她在希尔德身边时更甚。
“太好了。”
加藤居然松了一口气，真诚的说。
“是件好事呢，莱琳。”
莱琳：“？？？”
你真的听懂我的意思了吗？她的目光饱含这个意思像冰一样射过来。
加藤求生欲极强的迅速从作文素材记忆库里找出名人名言。
“托尔斯泰说，‘如果你感受到痛苦，那么你还活着。如果你感受到他人的痛苦，那么，你才是人。’”
“莱琳以前不在乎别人吧，不管是不是有人倒在面前，你都会熟视无睹的走过去。可现在因为有中原君，你的视线能稍稍分一些给别人了。”
当她看见有人悲泣时，不会无视，不会冷嘲，也不会把自己的幸福凌驾于别人的痛苦之上，以此来获取自身的优越感。
当有人与她交谈时，能够得到回应，愿意为了他们对峙强敌，回视旁人望过来的视线。
他对莱琳比了一个大拇指。
“不是很好吗，有感同身受的能力。莱琳，说明你有了同理心，不管是对中原君还是对别人。你正在逐渐变成真正的人呀。”
莱琳有点受到震撼。
“‘自己会感受到别人痛苦’？！当人这么惨？不仅有自己的痛苦还得承担别人的？！”
眼瞧莱琳马上要变回以前那个绝情锁爱的冷酷萝莉，加藤急忙找补。
“但、但是快乐也会变多哦，看到中原君笑了，你也会想要笑出来吧，当四周都很高兴时，你难道不会也感到愉快吗？有同理心代表你能体会到更丰富多样的情感，不然什么都感觉不到，把自己隔绝到世界之外，这不算是人而是石头吧？”
“……”
莱琳一下不说话了。
加藤有点担心是不是自己说错了，悄悄观察她的表情。
“……所以我说，中也比谁都像人类。”
“什么？”加藤没能明白。
莱琳一直紧绷着的脸颊微微放松。
“白天在学校，他放倒了一群欺负人的家伙。”
那是很自然的、对中原中也来说不需要思考的行为。明明不用去管，被帮助的人也不会向他道谢，但他就是那么理所应当的去做了。
他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人。
“所以我不能容忍有人伤害他，”莱琳杀气腾腾的说，“一想到这个我根本受不了。”
“……”
加藤拉紧外套把自己罩在温暖的衣服里。这个杀气太可怕了！！
“那就保护他吧。”他战战兢兢的说，“有弱点或者漏洞，你帮他补上，这才是同伴的意义吧。”
“我当然会这么做。”
莱琳像一块钢铁那样坚硬的说。
“有谁敢来我就杀了他。”
加藤小心翼翼的往旁边挪了一下。
“那……现在……没问题了？”
莱琳一怔。
“你看，你害怕有人伤害中原君，解决办法是保护他，如果保护不了也要想办法做到。所以……问题解决了？能接受吗？还有别的问题吗？”
“……”
莱琳缓缓扭头，奇异的望着加藤。
加藤险些寒毛直竖。
“没有了。”她说，“我欠你一次。以后你要杀谁，我给你免费。”
“这就不必了谢谢您的好意！”
莱琳背着枪就往外跑，加藤急忙道。
“中原君往广场的方向去了，现在去追说不定能碰上！”
细瘦的手臂背对他随意挥了挥，莱琳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间。
“……”
城市沉寂在黑夜中，繁星似的灯光又像是黑绒中的宝石，密密麻麻铺满了大地。
加藤对着这片景色发了会呆。
“……两个人都欠我一次啊，哈哈，让他们做什么好呢。”
他惬意的伸了一个懒腰。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