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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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琳被一跟头掀翻在地，呸的一声吐出灰尘。
荒霸吐站在原地，望着她的方向。
“还活着呢，我。”莱琳不客气的说，“你既然是那什么神明一类的东西，不会连我都干不掉吧？”
高能量的压缩黑洞停在荒霸吐的掌心，迟迟没有扔出来。
“……哈。”
莱琳擦掉满脸血狰狞的笑了。
那个黑洞看起来很奇怪。假使她对物理有基本常识，就能猜测那是类似于内部引力场非常大的天体，内部说不定可以扭曲时间和空间。不过哪怕是文盲也能知道那东西威力巨大。
连有奇怪鳞片保护的反派都被打得七零八落，区区一个凡胎肉骨的人类怎么可能经得住荒霸吐的一击。
他不想杀她。或者说，他杀不了她。
“我就在这儿，”莱琳从地上爬起来，“看得见我吗？杀得了我吗？快来攻击我呀——”
物理层面的找死行为没有撼动荒霸吐，直觉或是下意识的，他无视这个挑衅的人类。
无法控制的力量从身躯最深处涌出，他感到暴怒、狂喜和无穷尽的战意，这令他止不住的愤怒大笑，一击又一击砸向大地。
耳旁尽是隆隆作响的爆炸声，比坦克对轰的战场还要夸张，莱琳在原地喘了两口气。
比人还要高的地块擦过她的肩膀深深嵌进大地，荒霸吐没有直接攻击她，可周遭坍塌的裂壁近似于被龙卷风席卷，哪怕是无意识的行为也极危险。
现在转身就跑是聪明安全的做法。
跑得远远的，等他耗尽力气再带他回去。
在这种命悬一线的关头，或许是大脑高度紧张，肾上腺素激烈分泌的缘故，莱琳竟然想笑。
“你不杀我，我可就自己上了。”
——中原中也是个什么样的家伙呢？
她顶着飞坠的碎石一步步走近。
扭曲的热浪扑面而来。荒霸吐无视渺小人类，高温轰炸使周遭残破不堪，翘起的地面板块露出之下的燃烧电线。
——有点喜欢多管闲事，还很没戒心。
破败不平的大地隆隆作响。
——特殊指定NPC就算了，居然敢吃玩家递来的食物，根本不考虑是否有毒。
脖颈间挂在子弹吊坠旁的钢笔散发热度，温暖的熨帖着皮肤。
——很容易接纳别人。才相处几天就把莱琳当成同伴。
树干迎面砸来，莱琳险险避过，在炸响的电线和滚滚浓烟中困难穿行。
——居然会对找零的服务员道谢。
被重力反复碾压的空间宛如陷落的坟场。
——说话不绕弯子，直率又坦然，会对她笑。
她在广袤地面上显得多么微渺，像一株杂草。但就是这么脆弱的杂草，竟然没有任何一发攻击是冲着她而来。
——是最重要的同伴。
甚至让莱琳居然走到离他这么近的距离。
狂暴的风不规则的围绕在荒霸吐身边，仿佛花瓣落到眼前，他终于发现面前这个狼狈的鲜血淋漓的人类。
“别动。”她喘着气说，右手向他的脸颊摸去。
是因为她根本伤害不了他吗？还是说这只是杂草不自量力的挣扎？荒霸吐竟然没有躲开，任由她的手触摸他。
抓住了，然后呢？莱琳想，凭这伤痕累累的身体能制止他吗？
她用袖口给荒霸吐擦掉鼻腔嘴角溢出的鲜血。
“干得很好，谢谢你救我。”
荒霸吐缩到极致的瞳孔仿佛还能缩得更紧一些，现在被重力禁锢的人像是变成了他。
他在想什么？有意识吗？听得到自己说话吗？知道她是谁吗？知道为什么自己不杀她吗？
这些问题重要吗？
莱琳一把拉下他的脖颈靠在自己肩膀。
“去休息吧，去睡一下，让中也出来。把他还给我。”
荒霸吐紧绷得一动不动。
自他诞生以来，有谁能如此靠近他而不被杀的吗？有谁曾拥抱他吗？有谁用与自己相同的温暖身躯交换过体温吗？
为什么……高能量压缩黑洞竟然消失在他的掌心。
明明——在他面前的是比杂草更脆弱的人类。
莱琳想笑，他杀不了她。她如此笃定。
钢笔还在颈间持续发热，莱琳取下它握在左手掌心。
“他是我的，你也好神也好——谁都不能把他从我这里抢走。”
她放弃了赖以为生的枪支、放弃了触手可及的匕首，选择中原中也送她的东西。
“我绝对不会对他放手——”
笔尖狠狠刺向怀中少年的后背。
荒霸吐没有避开。
——刺眼的白光几乎要晃瞎眼睛。
那支钢笔的说明是“或许具有一定神奇的力量”——谁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力量，但既然能重击那个老不死的，说明或许同样能压制荒霸吐。
这是多么无谋、难以确定胜算的做法啊，可她只能依靠这个来做尝试。
她既不怕死也不怕痛，比现在更重的伤在战场上不知有过多少次，死亡更是从她睁开眼睛时就如影随形，因而敢赌万分之一的可能。
“砰——”
钢笔在挨上荒霸吐身体的瞬间便激起某种剧烈的反应，像是白|磷|弹轰响大地发出震荡的巨响，有什么在进行猛烈的僵持，然后逐渐抵消。
有那么一会莱琳快要抱不住中原中也了，那两股相对的巨大力量几乎将她挤压出去。
但不知是荒霸吐或中原中也之间的谁将她牢牢按在怀里，紧得让她骨头发疼。
有用吗？没用吗？莱琳发狠的想，没用就死在这里吧。
“……”
以中原中也为中心的狂风呼啸中，逐渐的、那股不祥的暗红力量在白色光芒下被中断被抚平。
斑纹从中原中也身上褪去时，钢笔应声而断，化作星星点点消散于空气。
“……”
怀中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放松，橘色柔软的脑袋靠着她，像是脱力那样不住下滑。
一时之间，莱琳连血液都是冻结的，大脑空白无法思考。
两秒后，她听见了中原中也迷迷糊糊的声音。
“……莱琳？”
莱琳立刻跟着放松下来，两个人站都站不住，蓦地跪坐到地上。
“……是我。”莱琳让自己慢慢呼吸，缓解急促的心跳。
他看起来像是马上就要睡着的猫，超量的体力消耗让他现在困到极致一阵阵晕眩，强撑着问。
“你怎么还在……？”
“为什么不在？”
“不是让你跑远一点……”
“我要是跑远了你也会从我身边跑走，我不要。”
“……”
中原中也身体一僵后没什么力气的低下头，搭上莱琳瘦弱的肩膀，含糊不清道。
“为什么要担心这个……”
“别小看人了，我的东西没有放手的道理。”
中原中也秒回：“我才不是东西。”
……等等这话好像在骂自己。
“我知道，”莱琳犹豫了一下，不太熟练的把手放在他的头发上，用力抱住，“我说过吧，你比谁都更像人。”
“……”
中原中也环抱她的双手慢慢收紧。
“……真的不跑吗？”
出于责任感或者售前提醒之类的义务，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再次告知。
“我、那个，荒霸吐你也见到了，总之就是很危……”
“怎么还在说这个？”莱琳有些疑惑，又立刻警惕起来，“你想让我跑？你想换新的同伴？”
“不、不是这个意思……你不害怕吗？”
他们头靠着头，互相跪坐在地上拥抱着，看不清彼此的脸。莱琳把额前挡住视线的碎发往中原中也身上蹭开，一边说。
“你怕地震吗？”
“……什么？”
“你就像九级地震，在天灾面前，人类发抖恐惧。但因为地震是你，所以没关系。”
“……”
“没必要害怕。害怕的本质是怕死。你不会让我死，所以我不怕。”
作为同伴时，中原中也是天灾级别的可靠。
“一起回去吧。”莱琳说，感到他温热的头颅靠在她的颈间。“下次一定把那个老不死的干掉，不放荒霸吐的那种，我们一起。”
“……好。”
心脏好像融化了。
中原中也像是要完全把莱琳按进身躯里一样，某种本能在叫着想靠她更近一点。
……真奇怪，荒霸吐好像还残留在身体里。他困倦的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臂还在继续用力收紧。
破坏欲和吞噬欲想要把莱琳撕碎吃掉，又想把她嵌进骨髓。
他克制这份无由来的冲动，大概是太累了产生的错觉。
“……我得先，睡一下……”
莱琳：“……”
等等，她现在没力气再带一个人回酒吧了！她自己都重伤着！
“呼……”
中原中也已经支撑不住的彻底昏睡过去，放松满足的呼吸在耳旁响起。
那个爱装作不耐烦又会和玩家一起兴高采烈打游戏的中原中也彻底回来了，他被莱琳放平到地上，四肢张开呼呼大睡。
烟尘逐渐消散的破败大地上，四处都是断壁残垣，莱琳坐在废墟里缓和内脏的疼痛，预备过一会骑摩托回去。
黄昏的太阳要落下去了，大片红色的火烧云逐渐隐没于地脉。
最后一点艳丽的光芒从太阳斜斜落在中原中也那侧的地面，印着那张少年气的英挺面容显出无害而亲近的模样。
莱琳盯着那点黄昏光束从他的面庞一路印至耳后，也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屏住呼吸，去轻轻碰了碰他的眼角。
温暖的，仿佛阳光的温度还残留在上面。
……手在轻微发颤。
莱琳看着自己的右手，直到它稳定下来。
该不会是生病了吧？莱琳疑惑，战斗的时候没问题，一旦遇上中原中也的事就容易出现……回去再加练三小时。
至于现在。
她扣住中原中也的手腕紧紧拉着，过了一会又把他的脑袋抬起来放到自己大腿上。
就像是圈住猎物的野兽，莱琳一条腿半支着架起武器，另一条腿让中原中也靠着，钢铁和人体的温度同时给予她支撑。
好了，莱琳满意的想，这下没人能抢走他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