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八》秋待者

2、秋海棠 世间眾生凡

　　世间眾生凡凡，但總有能人异士，或操弄風雨，或控制雷火，有人驱策妖怪，有人妙手回春……
　　而遠古時期，在西方的人們叫他們巫師神父，在東方的人們叫他們仙人宗師。而今現代化社會，世界如同一個村莊，破除封建迷信下，他們被統一稱為——“異能者”。
　　“異能者”因異能而掌握更多的權財，可也要付出更大的代價，不論天災人禍的侵擾，鬼狐仙怪的作祟，甚至國際間異能者的互相侵擾，都要由異能者承擔責任。而這種責任在發現異能的一刻開始就紮根于異能者身上，至其無法使用異能為止才能解脫。而這種解脫，也絕大多數意味著死亡。
　　“異能者”三個字也如同詛咒，深深紮根於異能者的家庭，以家族形式由血脈代代傳遞。它如同寄生植物般，吸吮著異能家族的新鮮血液，往往讓家族不至全滅，但也無法枝繁葉茂。
　　不過多虧全球少子化与科學文明進步与推廣的影響，天災往往可以通過工程挽回損失，人禍可以通過法律進行裁決，妖怪因為缺乏存在而虛弱，國際問題也因戰爭結束而逐漸平靜，一系列問題都趨於平緩。“異能者”逐漸退出主要舞臺，但仍然難以破解這種命運，常出現正者隕於義，邪者亡於利，庸者毀於隨的場面。

　　——————〈我是晋江那时最流行的分割线〉——————————〈以下人名不用硬记〉————————〈↑为了造就古代感，选择繁体字，作者有话说里有简体字版本〉————————

　　十九世纪初洪水泛滥，秋氏一分宗小子因困苦饥寒，不得不北上闯关东。急迫时突发异能，从此得了控妖的本事，往后日子风生水起，在东北的番日北地区又建立起“秋家”名号，而其法颇灵，对抗“扶桑”侵略颇有贡献，故又得名“秋家仙”。
　　“秋家仙”的儿子秋俞鴻虽然没有习全全部控妖之术，却因墨宝颇具灵气，自行发展出名为“言灵书”的异能，还算是名动四方的人物。但传到孙子秋尚余，也就是秋俞鴻的儿子时，就已如跳梁小丑般，不足为外人道。
　　虽说这秋尚余天资聪颖，但实在是被母亲惯的不争气，但还是娶到了“神机子”陆崇斌的长女陆凤。可重长孙秋棠海的出生却如同当头一棒，为秋家敲响了警钟。秋棠海自娘胎出来时，周身已毫无异能，显然已是普通人。“秋家仙”夫妻对重孙的出生甚是欢喜，也颇为宠爱，但也无法改变儿子秋俞鴻与儿媳侯岫珠对重孙的失望。尤其是侯岫珠，似乎是为将婆婆对她的压力都宣泄出来一般，常常以秋棠海苛责陆凤。对秋棠海虽说不上爱答不理，但还没出满月就反复强调着让陆凤再生一个。
　　未足半年，“秋家仙”因其妻子催促回家，而用了双倍的药量命殒。“秋家仙”的妻子也因此悲痛，身子虚弱，陆凤便常带着秋棠海去看祖奶奶。祖奶奶也颇喜爱这小重孙，经常逗这小家伙，以至于每次秋棠海看到祖奶奶都咯咯直乐。
　　一年后，为纪念抗战开始，战友皆来祭拜“秋家仙”，秋棠海乖巧的坐在堂下，却看着祖奶奶入席忽然哭了起来，小手一顿挥舞。这反应惊到陆凤，祖奶奶挥了挥手，让陆凤将孩子带下去。而她当晚也在祭奠抗战的鸣笛中撒手人寰。从此，秋家也正式走了下坡，肩负秋家命运的重担，也代际传递到秋俞鴻的身上。

　　陆凤是普通人，父亲“神机子”与母亲“锦绣图”都教导为人刚直，但当秋棠海的名字被公婆定下那刻，她心都凉了。说是因棠花盛开的季节名曰棠海，可这连上姓明明就是寓意断肠的“秋海棠”。
　　何等用心才能取出这么个不详的名字，如果她再生一个孩子，秋棠海会被如何对待？更何况秋尚余在她怀着秋棠海时日日与她吵架。丈夫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她能忍。婆婆侯岫仙在秋棠海出生后，对他们夫妻的挑拨变本加厉，她能忍。她一人负担全部家庭开销，“丧夫式育儿”时还要被终日闲来无事、拈花惹草的丈夫唠叨贬低，甚至问出“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这种话时，她也忍。
　　但终究，她无法接受在儿子高烧到42度时还在和她说“明天早上再送医院”，漠视儿子的秋尚余。无法接受看到儿子因父母每晚争吵，一个人默默躲在厕所里发抖，连哭都不敢哭出声音的样子。

　　陆凤抛下父亲“神机子”那套女人应该“三从四德”的说辞，当秋尚余再次以离婚为威胁时，她同意了。

　　五岁的秋棠海坐在书房的桌子上，迷蒙的看着坐在他面前的父母，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棠棠，你要跟爸爸还是妈妈？”秋尚余伸手，摸了摸秋棠海的头。
　　“只能选一个吗？”秋棠海稍稍后缩，他还记得刚刚爸爸在摔东西，声音大的像是摔在他的胸口，炸在他的脑中。他好害怕，但是如果他哭，爸爸会斥责他。
　　“棠棠，离婚了之后，爸爸妈妈就不会在一起了，你只能跟一个人生活了。”陆凤深吸一口气，注视着儿子的本应清澈的眼睛“棠棠要认真的决定啊。”
　　秋棠海扯着自己的衣角，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鼻子直发酸，颤着声音问道：“那你们是不是不会再吵架了？”
　　陆凤点了点头：“离婚后就再也不会吵架了。”
　　秋棠海听到这句话，眼睛都亮了起来：“那你们快离婚吧！”
　　秋尚余听到这话一时间急了，他虽说一直在气陆凤，但他根本就不想离婚。他没意识到抓着秋棠海的手已经逐渐用力，他又问了一遍“棠棠，你更喜欢爸爸还是妈妈？棠棠真的希望我们离婚吗？”
　　“我喜欢妈妈”秋棠海才不管爸爸抓疼他，反正爸爸下手一直很疼，不如妈妈不让他疼。他晃着两只小腿儿，开心到脸上洋溢着红晕。陆凤听到这句，起身抱住了桌上笑得灿烂的秋棠海，回头看了眼秋尚余。
　　桌顶台灯的光被母子两人的身影挡住，秋尚余留着阴影中。他抬头看着母子两人，现在只有模糊的剪影。

　　秋尚余站起身，回房收拾东西。

　　秋棠海抱着妈妈，温暖而香软的怀抱令他无比的心安，他太喜欢现在这一刻了，爸爸妈妈不再吵架，妈妈抱着他，爸爸也不再说一大堆气妈妈的话，也不再摔东西，他觉得自己真的好幸福。

　　秋尚余只拿了自己的妖怪和一些钱，只够他回父亲家的。再路过书房门口，他只想问年幼无知的儿子：“棠棠，你真的希望爸爸妈妈离婚吗？”
　　秋棠海将头埋在陆凤颈间，答应着“我真的好希望爸爸妈妈离婚，希望爸爸不要再气妈妈。”当他再抬起头，就发现秋尚余穿着外衣，拎着背包。他很奇怪爸爸为什么穿的如此整齐，就问秋尚余：“爸爸，要去哪？今天黑，睡觉了。”
　　秋尚余微微愣了一下，沉默了几秒，想张嘴却哽在喉头，只得咽了口唾沫压下去，低声道：“爸爸，要回奶奶家。”
　　秋尚余点点头，以前都是妈妈带着他晚上出门回外婆家，他这次知道爸爸偶尔也要晚上回奶奶家。他伸出一只小手，挥动着“爸爸再见~早点回来。”

　　随着门被关上的声音，秋棠海从梦中惊醒。

　　看着熟悉的天花板，微微透出光的窗帘，还有堆满教材的书桌，他显得有些呆滞，睁大的眼睛旁还残留着泪痕。
　　秋棠海还在思索着，却忽然嗤笑起来：“十年了，已经十年了。我怎么这么……离婚……我的错……”他将头缩进被里，默不作声，如同那时将自己关进漆黑的厕所。
　　他喜欢窝在狭小的地方，如同深邃的海底一样，黑暗而安静的四处无物，它能把巨大的浪潮与冲击声淹没，能吞掉所有，却又能把清晰的展现出光的方向。他抱紧自己怀里的鲸鱼玩偶，喃着“海是个好东西……”
　　此时，卧室门外却传来清朗的男声：“棠哥，你醒了吗？”
　　随着外面声音由远至近，秋棠海深吸一口气将泪水快速擦干，拔高了语调：“啊！我醒了，你回来了。”
　　外面的脚步又逐渐走远，接着开始传出碗筷撞击的声音，那人还在说：“棠哥，今天油炸糕卖没了，我只能给你买豆腐脑和油条。你先把门锁打开，我才能进去帮你找衣服。”
　　秋棠海赶紧穿上贴身衣物，他睡觉时喜欢与床铺的面料接触，以至于太阳常常会从窗帘缝不小心看到他的屁股。为了防止被对方看到自己哭过，他只能拿床头昨晚擦头发的毛巾草草擦了把脸。
　　秋棠海一边喊着“好，我……我起来，鞋子到床底下了。”又一边伸出脚踹进拖鞋中，小跑两步冲到门前拧开锁，不停的答应着：“我来了，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