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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可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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磁性而沙哑的低沉笑声在这片空间里声音愈来愈大。
殷不易仿佛笑得止不住,对零雒的生气的质问一时间置若罔闻。
即使早就从敖晗那里知道了可能的情形,但此刻真真实实地亲眼目睹了,却还是让零雒心头顷刻间就燃起了燎原大火。
他竟然敢!
他真的敢!
零雒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那巨大的、泛着浓浓妖气和微薄灵气的血池,看着池中的血因为互相接触而彼此不服产生的争斗纠缠乃至飞溅,还有——
还有血池中央,那没有一滴血敢挑战的威严所在——
那是一滴金色,又带着一丝诡异黑红色的血。
殷不易的笑声终于堪堪止住:“怎么,黎霏神君本就是因为这而来,如今看到了事实,反而这般大惊失色?——还是说这实在与敖晗神君同你所说的有出入?不是意料之中了?”
血池。万妖血池。
敖晗所言非虚。零雒眸色复杂地盯着血池一眼,然后转过头,眼神紧锁着殷不易:“这是禁术。”
殷不易闻言便又笑了:“本主当然知道这是禁术。”
“但我跟万年前那个疯子可不同。”
零雒拧眉怒目:“你有过之而无不及!”
“……承蒙抬爱,”殷不易轻笑,“万年前那个自创了血炼术的疯子,虽然人是疯了点,但是他想出来的东西却也不全是没用的。”
殷不易在零雒想要打断他前开口:“他手段不行,血炼术便只是一门邪术,而我比他高明多了。我只是稍微用了用阵法安抚这些暴动的精血,并将它们汇聚在一起——”
“血炼术只是以反噬至死为代价强行提升一个人的实力,而我的血池,不光能提升实力,还能加强经脉,而且副作用也比死要强多了。”
“不管如何,这依然是禁术!你采集精血,要伤害多少无辜的生命?让他们倒退多少修为?”
殷不易情绪也跟着有些激动:“他们都是妖界的子民,为妖界的强大献身是他们的荣耀!”
“他们的命便不是命了?他们就活该为了你贪图的所谓妖界的强大而奉献他们的不应该不情愿?妖界这几万年来安定繁荣,何需你所谓的强大?既然都是妖界的子民,那为这所谓的妖界强大献身的人为什么不能是你?”
殷不易挑眉,“黎霏神君可说笑了。本主如今是妖界之主,凡妖界之事事必躬亲,如今能以少数妖民的牺牲换来千千万万妖民乃至我妖界的强大,本主认为值得。”
“你这个为了满足你自己对力量的一己私欲而无所不用其极的疯子!”
殷不易扬了扬唇角,不置可否,反而笑意盈盈地道:“黎霏神君可别光顾着生气啊。”
“可有想过我为何敢如此这般堂而皇之地把你带到这里来?”
零雒心下陡然一惊。
却听得殷不易继续道:“若是没有完全的把握,黎霏神君难道觉得,我会眼巴巴地赶上你面前送死?”
他当然不会。
这几万年来,妖界虽然安生无事,但这并不能代表殷不易他愿意安生无事。
他毕竟是一个把好战、好斗和好勇刻在骨子里的,活了八万多年的现任妖主。
没有一个这样的弄权者会经得起力量的诱惑。
那么,他竟然敢把自己一个人引到这里来,便是已然有了万全的把握,能够最起码把自己留在这里,并且已经有能够控制住自己打得过他力量的手段。
那股从上上扇门推开伊始产生的那股微妙的不安感,仿佛在此刻终于找到了归宿。
然而听了殷不易这句话,零雒面上神情依然淡淡:“你打算如何把我留在这里?”
殷不易闻言挑眉:“跟聪明人讲话就是方便。”
零雒目光平淡,听得他继续阴阳怪气道:“我当然不会拼着这血池的力量来试图与你鱼死网破。那样对我并无益处。但是,黎霏神君毕竟老于我两万多岁。这相差的年岁单凭借自身修为,我定然是打不过你的。”
的确是自知之明。
“不凭借这传说中的禁术,我自己又打不过。那当然只能另辟蹊径了。”
零雒抬眸。
殷不易一字一句地开口轻轻问道:“不知道黎霏神君可曾听说过妖毒无影?”
妖毒,无影。
零雒沉稳的神色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我,身上有此毒。”
肯定语气。
殷不易回答得也轻松自然:“当然。”
“看黎霏神君此番模样,定然知道何为无影。想必七万年前那次,也受了不少苦吧?”
零雒直直地看向殷不易眼神深处,那里蕴藏的神色一目了然:阴冷的、邪恶的、幸灾乐祸的、略微惋惜的。
也或许还有一些别的,类似的,让人不适的神情。
“原来。”——是你。
“只可惜我当年下的只是无影最没什么用的版本。可当时毕竟也手段生疏——”
殷不易话音一转:“现在可大为不同了。怎么样——黎霏神君是不是现在还没有一点点感觉啊?”
零雒拂袖,空气中一道无形的劲气猛地袭向殷不易,在到达殷不易身前的时候猛地变为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他的喉咙。
“可……即使…你这样做,零雒,你…也难逃一死!”殷不易颤抖着手撕开一条裂缝,又咳着狰狞着笑开了:“你杀了我…也没用,因为我还有下一任妖主!”
裂缝缓缓增大,从裂缝之后缓缓走上前一个身影。
来人是——
“殷澜。”零雒闭了闭眼睛。
数日之前所见的殷澜还是眉眼带着些许邪气,还处心积虑想要算计殷不易的狂妄少年,而现在——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眼神呆滞。
他是殷澜,却也不是那个殷澜了。
零雒心上终于淡淡地添了几分疲色。
终于……
风晴去了,阿言也去了。
如今我也要凋零了么?
神界还尚余一个不愿挑大梁的敖晗,还有一个可以挑大梁但是过于稚嫩的颜熙。
但是实在是要赶鸭子上架的话,也并非行不通。
那么说不定我还能去奈何桥另一方找一找阿言——
“零雒,你以为你凭什么做这三界之主!”箍着殷不易的无形的劲气被他挣开了些许,他有余地喘了几口气,便又马不停蹄地开始作妖:“只因为你那比别人老了几万年的岁数么!”
——这么死了,倒……也好。
“你能坐上这个位置,不过是仙界那些老东西,各自不服自己独大罢了!你以为我妖界行为不端,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便衣冠楚楚么!”
零雒眨了眨眼。
“对了,我倒是未曾忘记,六万年前那次围剿,那些所谓自诩正派的仙首,还向我请求一齐前去望辰亭出一份力呢!”
“……”
“只是我向来不愿意参与这些黑心斗来斗去的主意,虽然打得过那些老家伙,但是万一我在那之后成了下一个望辰神君呢?”
“没有聪明人会自找麻烦。”殷不易脖子上的劲气已经消散得的不多了,他挥手挥去那些剩余的顽固分子,抬眸作惊讶状:“啊,我倒是忘了,黎霏神君与望辰神君可是至交好友呢。”
然而这神情过于虚假,眸底满是只稍稍打量便能看见的幸灾乐祸和挑衅:“可惜了。被安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被一群贪得无厌的‘圣人’替天`行道了。”
他知道些什么。
零雒漠然地想着。
但是知道了又怎么样呢?
又能怎么样呢?
知道了这个真相六万年了的人也在这里,又能怎么样呢?
只是可惜——
殷不易仔细地瞧着零雒脸上的神色,眯了眯眼,继续道:“当年我听说,敖晗神君可是为了心上人也去了一趟望辰亭呢。”
敖晗?
零雒四处流放的神思终于在听到这一句话时被扯回:“……你说什么?”
看到零雒神色终于变了,殷不易却转而感慨起来,仿佛没有听到零雒说什么,语调抑扬顿挫,仿佛在讲述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听说他的心上人是个梧桐木妖,名唤安然,可不料竟与凰神先后去世——”
说到这,殷不易又大笑起来,走到零雒近前:“有人还传安然和凰神是一对呢,倒让敖晗神君身陷三角恋成了插足的第三者了,寂寞空庭,暗恋芳华,可惜佳人不复——”
零雒见殷不易在眼前一尺处停住,玄色衣摆上绣的蛟龙图纹栩栩如生,那蛟龙的眼睛此刻便仿佛像生了魂一般,用冷戾的眼神一同殷不易紧锁着自己。他看着殷不易嘴唇轻轻启合,唇角勾起一抹邪笑,轻轻地道:“一去无回了。”
一去,无回了。
零雒在心底轻轻地笑了声。
像是嘲笑,像是讽刺。
至于是在嘲笑谁,是在讽刺谁,想来便也实在无须细想这答案。
左右也不过只是一个中了无影之毒的将死之人罢。
殷澜被殷不易控制住了,怕是中了什么能与他交换灵魂的术法之类……
零雒不经意地看了眼殷澜——
“原本我也不想让你此般轻易死去,毕竟你可是三界第一高手。”
零雒愣了愣。
殷不易这个时候语气却居然十分正经:“如果你还在,我还能拿你多做一段时间的对手。可惜了——”
零雒心底的几分疲惫感顿收,淡淡地看向殷不易身后,尚有余力意味不明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