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争执 花开荼靡， ...
-
第十一章 争执
翌日，白诺一从魍魉殿的方向走来，昨日听十三说朱厌死了，他还不信，特意去查看，到了才知道，确实不是假话。
朱厌的心口被贯穿，一击毙命，这种修为，就算是大师兄也不一定能做到，十四他……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迈步走进往来客，一眼就看到沐云舟手撑着脑袋在桌子上小憩，想来是就这么坐了一晚上。
白诺一蹑手蹑脚的坐下，解下最外面的青衫，轻轻盖在沐云舟身上，他知道自己的小师弟定是心力憔悴，昨天逼得太紧，说了太多本不该由他来说的话，不过，他虽然说了，却对结果根本没报什么希望。
十三和墨骁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他只是希望，今日这些过激的言语，能拉小师弟一把，撞伤就算了，别一头撞死在墨骁这堵高墙上才好。
沐云舟本就睡得不沉，白诺一本是好意搭在他身上的青衫，却是一下子将他惊醒，头猛的一抬，青衫轻飘飘的落到地上。
他看着地上的青衫，慢慢俯下身子，明明已经拾了起来，却迟迟不愿起身。好一会，才直起身子，把青衫放到自己和白诺一的中间。
白诺一愣了愣，垂下眼眸，默默的把青衫挪到了旁边，又抬起头，仔细的看着沐云舟，依旧是那张脸，乌发剑眉，眼中映着明灭的烛火，唇红齿白，和以前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变，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什么时候，天真无邪的小师弟也会有那么深邃的眼神，暗如幽泉，满腹心事；什么时候，活泼开朗的小师弟也会这么安静的坐着，一坐就是一夜，沉默不语；什么时候，自己和小师弟连面对面坐着谈天说笑也做不到了。
“五师兄，剑阁……”沐云舟缓缓开口，不管怎么样，他舍不下师门的这份情，他离开剑阁已经三万年了，离开时，他并不知道师尊竟受了那么重的伤，师兄们虽关系不融洽，但也说的过去，没到分崩离析的程度。
这些年，颠簸中也曾听说过仙界的事，只是他清楚的很，大师兄既然没让师尊昏迷的事传出来，其他的事，自然也不会传出来，他的这个大师兄，是个打碎了牙也会往肚子里咽的倔骨头，更何况，还是关于剑阁的事。
白诺一依旧沉默着，半晌，头微微转了转，似乎是倦了，想找东西靠一下，可四周空荡荡的，只能垂下头，把背倚到椅子上。
“剑阁还能怎么样呢，师尊昏迷，小九重伤，你走之后，小六，小七也跟着走了，三师兄和十师弟因为不赞同大师兄的做法，在浮玉山流云峰归隐了。剩下的几个人，修的又都不是寻常大道，我和大师兄勉强撑着剑阁在仙界的地位，可师尊不醒，我们连主心骨都没有……”
沐云舟眉头蹙起，但语气却是淡淡的，“还不是他自作自受。”
他关心师门，可对于大师兄，他的态度始终是复杂的，大师兄是所有师兄里最疼自己的，但若不是大师兄，他和阿骁绝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十三，大师兄只是想保住师尊和剑阁的名誉，小六小七隐瞒自己妖族的身份也就罢了，可十四他是魔族，如若传出去，剑阁岂不是成了藏污……”白诺一的声音越来越大，可当说到最后，他却说不下去了。
“呵……”沐云舟眼神冷的厉害，周围的空气似乎凝结成了冰，他冷笑一声，整个人就像一只优雅惯了的猫突然尖叫着露出尖利的爪牙，“藏什么？说啊，怎么不接着说，说不下去了？我替你说，藏污纳垢！谁是污垢？我问你谁是污垢！”
“保住师尊和剑阁的名誉？说的好听，师尊是个大智若愚的人，你们又怎么知道师尊在收徒的时候不知道阿骁他们的身份？剑阁，呵，剑阁之所以剑阁，是因为有咱们在，人都不齐的剑阁，不就是个冰冷的名字吗？再高的名誉能让这两个字暖起来？”
积累了这么长时间的愤怒，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像火山喷发时四射的岩浆，灼热的伤人。
白诺一呆呆地看着愤怒的沐云舟，似乎有点不可置信。
他面前的人大口的喘着粗气，眼神里满是失望，泪水浸满了眼眶，却还是死挺着不愿意掉下来的人，是自己的小师弟吗？
“吱嘎”，开门声传来，沐云舟慌张的转身，左手用衣袖擦去眼角快要滑落的泪水，右手拼命的扇着扇子，想要平复自己的情绪。
“别扇了。”苍老的声音让沐云舟微微镇定下来，不是阿骁，不是他就好。
“南絮前辈，你都听见了？”沐云舟问完后，愣了一下，用拳头砸了砸脑袋，自己莫不是傻，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南絮眯着眼睛，温和的笑笑，脸上的皱纹因为笑容挤在一起，却显得格外慈祥，“我应该听到些什么吗？”
倒是君尧板着一张脸，难得的严肃，看了看沐云舟，“行了，墨小子也快醒了，你打算就这么见他？房间右边的夹角是汲水阵，去洗把脸。”
说罢，也不慌忙跑开的沐云舟，搀扶着南絮坐下，自己则滋滋嘎嘎的拖过一把椅子，坐在白诺一对面，身上的气势放开。
白诺一对于君尧的行为不明所以，碍于身在幽冥，也不好说什么，更何况这气势虽骇人，却并没有任何恶意，所以他只是静静的等着。
“小子，你感受一下我的气息。”
白诺一闭上眼睛，细细的感受着空气中激荡的气息。黑色，正常鬼族的气息，这有什么好看的，他睁开眼，疑惑的看着君尧。
“再仔细感受。”
这一次，白诺一感受到薄薄的鬼气下，似乎有着其他的气息，刚才之所以感受不到，是因为鬼气把它包裹的太好了，就像蛋壳一样，现在敲破蛋壳，露出的竟然是——紫色，和墨骁眼瞳一样炫目的紫色。
“你是魔族！”白诺一惊呼，在感知到气息那一瞬间，无数的想法在他的脑海里闪过，最后都变成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盘旋着。
魔窟的封印破了？群魔伪装身份出世？这是个阴谋。
君尧见白诺一感受到了，收起了气势，歪头看了看南絮，不过南絮好像并不意外，他笑了笑，什么都瞒不过他的老婆子。
“小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可以放心，那些只是你想的。至于我为什么在这，那是很久以前的故事了。”君尧沧桑的脸上充满了追忆，不知想到了什么，青黄色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红润。
“百万年前，魔族雄踞魔窟一界，传言界内常年笼罩猩红薄雾，大地流火，可那也仅仅是传言而已，魔窟的风光，是可以媲美神界九重天宫的。”
“不知什么时候起，魔族嗜血嗜战的名声举世皆知，好像七界九陆所有的坏事都成了魔族做的，魔族性烈洒脱，不在意的不屑辩解，在意的直接到九陆上去闹，更坐实了魔族生性本恶的说法，最后，引得众族联合讨伐，魔尊不得已封闭界门，几十万年不入世间。”
白诺一皱了皱眉，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想法有所出入，“其他的不说，嗜血嗜战应是没说错吧。”
“呵！”君尧讽刺的笑笑，红润的脸腾的一下子更红了，“狗屁的嗜血嗜杀，你们只知神族和荒族是上古种族，魔族呢？魔族也是在首次灭世大劫中为天道鞍前马后，上阵杀敌的功臣，最后落得什么下场？”
说到愤恨处，君尧抓起腰旁的酒葫芦，狠狠的灌了一口酒，应是喝的太急，猛地咳嗽起来。君尧感觉后背被人轻轻的拍着，侧头，看到南絮不知什么站到了他身侧，脸色微微担忧，他轻轻的摇头，右手抬起抚了抚南絮搭在他肩上的手。
缓了口气，又接着说“魔尊封界后，还少数魔族旁支流落它界，慢慢聚集到九陆的荼靡山，花开荼靡，这些魔族也被逼到了末路，彻底的成了世人想像中的样子，无恶不作。还有一些不愿和他们为伍的魔族则设法隐瞒身份，以免招来杀身之祸。”
“至于我，是被冥君救下，套了个鬼族的身份，在幽冥苟延残喘，报答恩情。”
白诺一沉默着，他不知道这些话他该不该信，他从小到大，真正接触过的魔族只有两个人，可这两个人，都和世人口中暴戾恣睢，滥杀无辜的魔族不一样。
“我和你说这些，也不是要为魔族辩解些什么，只是为了墨骁这孩子，我刚见到墨骁时，很惊讶，他就像年轻时的我，像很久以前的魔族一样……”
“不一样的。”沉默了许久的白诺一淡淡的开口，“他是从人间坠入地狱的，现在回来了，不知什么时候，就又会坠入地狱，等到那时，他会比荼靡山的魔族更疯狂。”
“哈哈哈，小子，咱们俩打个赌怎么样？”君尧笑着揪了揪自己的胡子。
“赌什么？”
“就赌墨骁不会变成你说的样子。”
“你很自信你会赢？”
“我坚信。”
“为什么？”
君尧回过头看了看身旁的南絮，仿佛注视着几十万年的光阴，半晌才说了一句，“从无间地狱爬出来的人，见过人间天光，怎么舍得拉着自己爱的人回去受苦。”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争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