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离开 霜羽告诉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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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离开
幽冥，自鸿蒙初始，就笼罩在一片黑夜之中，十余里黄泉路直通奈何桥，短短的十余里，上不见星辰，下不寻沃土，茫茫迷雾中只有朵朵曼珠沙华开的妖艳。
其实，冥界其他地方也有曼珠沙华，开的也并不比黄泉的差，甚至更美。
可墨骁偏偏就喜欢黄泉的曼珠沙华，呆了两万年也不嫌腻，霜羽总想拉他去看看其他地方，而墨骁总说:“其他地方怎么有黄泉这开的这么多，这么艳，积多成簇，摄人心魄的曼珠沙华？”
霜羽在心里想，笑话，你连其他地方都没看过，怎知晓不如黄泉好？虽这样想，可他从不敢当着墨骁的面说出来，还总是安慰自己，我这么大度的人，不与他争罢了。
“曼珠沙华又开了，我都在这幽冥看了百次花开，都说引魂之花能唤生前记忆，全是胡扯，我怎么想不起……”
墨骁眉头微蹙，斜飞的眼角带着一抹愁感，暗紫色的眸子在曼珠沙华赤红色的映衬下更添一丝妖冶。
这样的眼睛若生在冷冽之人脸上，一定有一种睥睨天下的傲气和威严，可墨骁偏偏生的温雅，斯斯文文的，纵使配着一袭玄色刻暗纹的长袍，只要丹唇一抿，任谁都会觉得他是个谦谦君子，温润良人。
但霜羽却是知道墨骁的真正嘴脸，威严？墨骁也只有生气的时候才有些魔族的血性。至于君子，他从未见墨骁君子起来是什么样。
霜羽站在墨骁身后，听毕墨骁所言，他撇撇嘴，眼皮狠狠地向上翻了翻。不急不缓的道：“曼珠沙华是能唤亡者记忆，但你又不是魂灵，你是魔族，活生生的魔族，它怎么唤，这黄泉你一呆就是两万年，你不烦，这遍野的曼珠沙华也该烦了。”
“更何况，你根本不是为了曼珠沙华和过往记忆待在这的，你这就是为留黄泉强说愁。”
闻言，墨骁歪了歪头，刚巧看见白衣少年的“眼技”，墨骁松开紧皱的眉头，那一张弯弓仰月口比平时又翘了几分。
“霜羽小冥君不愧是幽冥数得上的玉面郎君，连白眼儿都翻的这么清新脱俗，怪不得罗刹女哭着喊着非你不嫁，要我说，你倒不如从了她，你父君不是着急要小小冥君吗？”
墨骁平日对霜羽“刻薄”得紧，今日语气中难得多了几分正经，可说的这话，怎么那么不正经。
说着，又随手折了朵曼珠沙华插在霜羽发鬓。
霜羽愣了愣，似乎在惊讶墨骁怎么能这么无耻，一时不察，竟任凭着墨骁将那朵曼珠沙华插在发髻。
也就是一瞬，霜羽白皙的脸腾的红到了耳根，本来高昂的头越来越低，活像个缩头的鹌鹑，嘴里嘟嘟囔囔不知说了些什么，小心翼翼的抬头，一眼就望到了墨骁微微戏谑的表情，然后颇有些赌气的跺了跺脚，转身就走。
墨骁伸了伸手，欲言又止，狠狠地打了一下刚刚发疯的手，“怎么这么没记性？明知他不禁逗，这要是误会了，倒霉的还不是自己。”
墨骁生平最怕的两件事，第一件，往事不堪回首，偏来日日寻他。第二件，就是小冥君霜羽犯花痴的表白，那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可今天他怎么就犯傻了呢，招惹这等孽缘。
这边，霜羽走出了好远又突然回头。
“阿骁，最近幽冥出了很多怪事，父君也命我立刻赶回极渊，幽冥本就不是安稳的界域，再见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不过，你估计也不想见我……”
墨骁嘴上说着“才没有，”心里却想着，这小冥君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嘛。
霜羽迟疑的动了动嘴唇，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住，“还有……有些事，明知没有答案，就莫要强求，你万年不离黄泉，又何苦来哉？世事自有定数，既然忘了，倒不如放过自己……”
墨骁听着霜羽的话，晃了晃神，他总觉得霜羽后面说的话像是散在了风里，模模糊糊的，听得不是很清，却总在他的耳边绕着不走，烦人的紧。
他心里很清楚，幽冥没有风，是他心里的风动了，或许，真的到了离开的时候了？
站在盛开的曼珠沙华中，墨骁难得的沉默了，望着眼前灼灼红花，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初见霜羽的样子。
那时的他日日被丢失的记忆折磨，听闻幽冥的曼珠沙华有唤起记忆之效，就硬生生的闯了幽冥，来时穿了一袭淡紫银纹袍，等闯到了黄泉，淡紫早染成了妖异的紫红色，银纹也变成了红纹。
再然后，他就看到霜羽身着白衣在盛开的曼珠沙华丛中，呆呆地看着自己，依稀可以看出眼角有泪滑落。他当时就在想，这孩子莫不是傻了，都吓哭了竟然还不跑。
他还记得，和霜羽成为朋友后，他经常拿霜羽流泪的事来嘲笑他，不过，霜羽总是一本正经的摇摇头告诉他，流泪不是因为被吓到，可问及原因，霜羽又从不肯说，他也不做他想，只当是霜羽嘴硬，抹不开脸面。
最开始的时候，霜羽还不是这个样子，那时候，霜羽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来勾搭他，不管他干什么都跟着，还什么都不说，就跟着他，看着他傻笑，这也让他无数次觉得，霜羽就是一个傻子。
可谁又能料到，这个傻子缠了自己几百年，而他竟会受不住，和一个傻子成了朋友，果真是世事难料。
不过他和霜羽之间的感情也仅仅止步于知己至交，他能感觉到，霜羽多少是喜欢他的，但墨骁对这件事总是报以逃避。
对于自己的拒绝，霜羽也不意外，也只是笑笑，墨骁觉得，倒不是霜羽不好，只是墨骁对他实在没有那种冲动。
其实，墨骁看到霜羽的第一眼，就觉得的熟悉，凡间有个词叫什么来着？一见如故？不过这种熟悉感可不是什么好事，墨骁一个满身孽债不知主的魔族，能让他感觉熟悉的，要么不是好人，要么就是大好人。
这两万年间，墨骁好像渐渐忘记了来幽冥的初心，什么鬼记忆，不记得也没什么太大的关系，以前什么样尚且不知，以后什么样更无从知晓，现在，能过一天是一天。这黄泉，他待的舒心，不想走，那就没人能让他走。
这里有霜羽，有漂亮的曼珠沙华，烦闷了，随便拽个黄泉过路人，都能听段好故事，快乐的很。
但有时候，墨骁就是觉得心里缺了点什么。
他问霜羽，霜羽告诉他，他在等人，他不以为然，这世上配得上让他牵挂的人，怕是还没出生呢。
后来，他猜测是自己吃饱了撑的，空虚了？要不，找个女人玩玩？这个念头刚冒要出来就胎死腹中，他自认为，女人太麻烦，还不如戏耍霜羽来的开心。
或许，是黄泉太美了些，有时墨骁甚至想，干脆在黄泉搭个屋篷，不用太大，能住就好，日日赏花饮酒，浮生只合尊前老，岂不美哉。
但终归只是想想罢了，他没有在黄泉久居的打算，他在等，等一个离开的时机，和一个劝自己离开的理由，而现在，时机好像到了。
倏的，脸上冰冰凉凉的触觉将墨骁从回忆中拉回，抬头看去，雾蒙蒙的灰青色重云中飘起了雪，那雪的颜色，竟是和曼珠沙华如出一辙的赤红色，洋洋洒洒飘落，落地后不似人间雪般融化，不一会，就掩了成簇的曼珠沙华。
“幽冥不承天地恩泽，怎么会下雪？”
墨骁皱了皱眉，想起霜羽刚刚说的幽冥怪事，眼睛出神的望着极渊的方向。晃了晃头，嘴里念叨着:“我才没担心霜羽那个傻子，我就是想看看这怪事有多怪，嗯，对……”
墨骁扬起手随意挥了挥，一柄长剑破空而来，剑来方向，拖着一条长长的白痕，像是划破了幽冥的天穹。墨骁握住剑，缓缓的抽剑出鞘，玄铁剑身泛着幽幽寒光，剑柄处刻着“断音”，墨骁用手指轻轻摩挲着这两个字，自嘲的笑了笑。
“一柄魔剑，起这么文雅的名字做什么，装什么好人，要是我，就叫杀刃，魔牙，再不济也要叫嗜血这种霸气侧漏的名字……”
墨骁知道，自己以前一定不是什么好人，不说自己魔族的身份，光看这剑的煞气，早已超过了一般的杀生刃，也不知有多少人死在这把剑下。
还有那些午夜梦回的血腥回忆，无一不在告诉他，他就是个杀人狂魔，世间祸害。
墨骁收起断音，揉了揉沉重的脑袋，也不知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魔族就魔族呗，杀人就杀人呗。
他才不在意这些，是过去的墨骁杀的人，又不是现在的墨骁杀的，有什么因果报应找以前的墨骁，他才不背锅。
“该离开了。”墨骁抖了抖肩上的雪，向着霜羽离开的地方走去。
赤红色的雪还在下着，不止幽冥，九陆七界的所有人都看到了这奇异的景象，有人感叹惊奇，有人恐慌惧怕，但只有一小部分人真正知道这雪意味着什么——天罚将至，六次灭世大劫要提前了。
刚刚平静的九陆七界又要“热闹”起来了。
仙族，剑阁。
剑阁是仙界数一数二的宗门，自创宗以来，门下弟子，皆为剑修，视剑如命，偏偏到了秦少游当上掌宗后，不再单独招收剑修。
单说秦少游，陆陆续续收了十四个亲传弟子，除了大弟子方浩初，还有最后入门的神秘小弟子是修的剑道，其他十二弟子，不说本命灵器五花八门，修的大道也是和剑一点关系没有。
所有人都以为剑阁没落，门下弟子更是歪瓜裂枣，甚至有些仙派，打着“正仙风”的旗号，妄想取而代之，结果被秦少游当时最小的五徒弟白诺一赤手空拳打服了。
从那以后，没人再看瞧不起这个不走寻常路的剑阁，仙界中人，只要见了秦少游，都恭恭敬敬的称一声“仙师”。
剑阁，清风殿内，两男子一红袍一青衫站于殿内。红袍男子便是秦少游的大弟子方浩初，而青衫男子则是让仙门各派“闻风丧胆”的白诺一。
“大师兄，赤雪降世，大劫将至，前几日刚收到幽冥的传讯，事态紧急，师尊却旧伤未愈，昏迷不醒。这可如何是好。”
“诺一，幽冥你跑一趟吧，切记，不能让人知道师尊出事了。”
方浩初眉头紧锁，自几万年前的变故，宗门元气大伤，师尊更是昏迷不醒。现在大劫将至，他也不知，剑阁如今该何去何从。
“对了，云舟还没回来？”
“还没有。”
“还没回来，都几万年了，杀人的是他，疯魔的也是他，他还想干什么？这想怎样就怎样的性子，都是你们惯出来的。”
“墨……唉，”白诺一差点忘了，他，那个随行潇洒的小师弟的名字，早成了宗门的禁忌。
“他是剑阁的劫，更是云舟的劫，云舟想寻，随他去吧，这条路，只能他一个人走，咱们谁也替不了，谁也帮不了……”
言毕，御风离去。留下方浩初低头思索“劫，呵，他们两个，谁是谁的劫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