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醉清风
沈溯之 ...
-
沈溯之听到响动急速步走了过来,也看到了地上那根翠色的玉笛。
经年的岁月让翠色的玉笛蒙上了灰土,失去了传说中的神采。
当年肆意潇洒的女子也变成一具白骨,埋葬在这无人知晓的慈悲殿。
裴叶颤抖着走向那具还裹着湖色的锦袍的尸骨,此时已经风化的看不出原本的款式,只一块烂布扔在地上。
周身的空气突然冷凝,沈溯之脚步一顿,警惕的打量着周围。
就在裴叶的手快要触及地上的玉笛时,头顶突然落下箭雨,千钧一发之际,沈溯之一把将裴叶从箭雨下拉了出来,裴叶手指微曲,勾起醉清风的红色缨带,顺势落满灰尘的玉笛。
就在这迟疑的分毫之间,“嗖”一声,利箭擦着她的手臂划过,顿时青色的衣袍被划破,锐利的箭穿过皮肉,血红的长痕顿时占满半个手臂。
沈溯之抱着裴叶,两人滚进佛像贡品的木桌下,心跳不自己的加快,裴叶怀里死死的抱着醉清风,完全不顾忌身上的划破的伤口,那双眼死死的盯怀里的玉笛。
隔着旧黄的幔布,箭雨顿时扎入地面,入木三分,露在外面的箭尾闪着寒冷的金属光泽。
沈溯之死死的将人护在怀里,怀里的人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安静过。
裴叶也算是年少成名,走哪儿都是焦点,又长的好看,总有一堆人往她身边凑,她从小就跟她娘在外云游,没有世家女子那么多规矩,见到说的来的,好看的,总想往上凑。
自由惯了,肆意惯了,不平就打,打不过就跑,心里不装事,自然也不装人。
年少没有灵力的时候,裴叶也确实挨过打,自从她有了灵力辅助,就再难遇到对手。
要说白凤那性子,就和裴叶年少时一个样,只是裴叶慢慢成长沉淀,白凤却还是那副记吃不记打的死样。
此时,裴叶却沉默不发一言静静的窝在沈溯之的怀里,难得的乖巧。
放到以往,怕是早就蹦跶起来,打出她的符咒,探一探这慈悲店里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
箭簇刚落,又有什么东西忽悠悠的在上空盘旋转悠。
将怀里的人收紧,视线警惕的向外探去。
右手却摸到了一片濡湿的粘腻,铁锈味顿时弥漫整个鼻腔。
“你,你受伤了?”
沈溯之声音有些不稳,温热的气息拂过耳朵,从后颈窜入她的领口,暧昧的情潮在两人间流转。可惜一方却早已跌入刺骨的寒潭。
裴叶拿着醉清风,眼眶泛红。
这可是她目前的法器。
以灵力注入醉清风,所发出的声音能够直接产生巨大的伤害力,醉清风也一度成为当年法器排行的第五位。裴叶四岁的时候,醉清风就已经幻化出乐灵,醉清风也是通体灵力流转,一眼就能看出绝非凡品。
如今,醉清风却宛若死物一般暗沉的躺在裴叶手里,翠色的碧玉已经有了冰裂,裂纹如蜘蛛网一样从底部网绽开,不知道当时到底在这里遇到了什么,她母亲也确实战到了最后一刻。
她一直那么努力,就是为了进入深渊秘境,找到她母亲。
现在,确实是找到了,可她却宁愿没有找到。
透过暗黄色的桌幔,外面黑色一团的雾气突然消失不见,慈悲殿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除了地上没入木质纹理的箭簇,还有那堆倒地碎裂的尸骨,刚才的一切似乎都没有发生一样。
沈溯之小心的调整了下裴叶的位置,尽量不压到她的胳膊,脸色却十分难看。
见外面安全了,才带着裴叶从桌底出来。
刚一出来,就看到裴叶胳膊上的伤口,狰狞的从细白的胳膊划开,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沈溯之呆立原地,瞪着那都能看到血红皮肉的伤口,眉宇间的“川”字耸起,脸色比之前更黑了。
正要拉住,裴叶却猛地冲着地上那堆零散的尸骨奔去,看着纤细的身子,没想到却蕴藏着这么大的能量,沈溯之竟然没抓住,一时被裴叶挣脱了。
裴叶绕过箭簇丛,摸着尸骨上的的湖色已经腐蚀破烂的袍子,泪水无声的掉落,地上顿时显出一块深色的湿圆。
尸体之前应该是放在佛像台上,应该是他们进来的时候触动了什么机关,才让原本藏在上面的尸骨掉了下来,碎裂在湖色的锦袍中。
裴叶小心将碎裂散开的尸骨聚拢在一起,不顾地上的灰土,一块一块的将地上的尸体尸骨捡起来,一块一块的放进湖色的锦袍里,大颗大颗的眼泪掉在地上,晕开成一朵朵深圆。
压抑的哽咽在慈悲殿短促的响起,沈溯之站在原地,看着空空的手心,指尖残留着干涸的血液。
沈溯之听着那团幼崽发出的悲鸣,一瞬间有种无措感。
这把屹立在天地之间的剑,像是接受到了震慑心魄的情感一样,面目冷肃苍白。
他又想到了逍遥院那一剑。
裴叶想来没心没肺,让人觉得她似乎从来不会痛苦悲伤,她是天道眷顾的幸运儿,总能在最危难的时候化险为夷。
他见证过她像野草一般的生命和总是死里逃生的奇迹,又在她轻描淡写的笑语中变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叶越来越习惯于她“大事化小”的能力。
原来,那些遭遇的困难中,她也不过是和平常人一样,默默承受着这其中的痛苦,只不过她总是喜欢乐观的讲出那些“微不足道”的痛苦。
一只温暖的大手拍到裴叶肩上,裴叶手里攥着从尸骨上取下来一枚游龙戒指,那是她父亲的东西。
沈溯之缓缓的蹲下,将裴叶揽在怀里。
当年,她灵力尽失的时候他没有陪在她身边,她被口诛笔伐怀疑是魔教奸细的时候他没有在她身边,他父亲死在炼狱她去领尸首的时候他没陪在他身边,她遭受的所有苦难他都没能在他身边……
那时候,他在干什么?
他在人家赈灾,帮宗门捉妖,安抚受灾百姓,处理太上虚事务……
他总以为只要她最后没事,一切就都是小事。
难怪,他从她身上感受到了越来越多的疏离。
直到,他发现她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像看到其他好看的公子哥一样,他那时候还不太明白,这一刻,怀里人的轻颤,让他明白了……
“阿叶,没事的,会好的……”
沈溯之的声音刚落,裴叶就扑入了他的怀抱。
痛彻心扉的哭喊响彻慈悲殿的穹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