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宿】契阔》Ananke

1、壹

　　<壹>

　　“没有办法的，宿傩同学，你弟弟如果分化成omega，很可能在初次发情期时死在强烈的情绪波动下。”

　　“…可是去年体检的时候，医生说他这种先天性的室间隔缺损在成年后会自己痊愈。”

　　“毕竟那时候谁也没想到他会在十七岁就提前进入分化期，”家入硝子摘下了听诊器，淡淡地看了紧攥着拳头的纹身少年，又道，“悠仁的身体状况你也知道，参加个人试炼肯定是送死，团队试炼的话…很难找到愿意拱手把A送给别人的同伴吧？”

　　“试炼还能给同伴送A的？”宿傩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转眼间又挂起了他那惯常讨人嫌的表情，只见他吊儿郎当地把病床上昏睡着的小一号的粉毛少年背了起来，非常没有诚意地向家入硝子挥了挥手：“再见了家入老师，真是太感谢你了！”

　　家入硝子：？

　　宿傩背着悠仁回到了宿舍，他轻手轻脚地给昏睡着的弟弟换上睡衣，仔细地掖好了被子，独自一人跑到阳台打开了个人终端。他打开了星币账户，对着令人发愁的余额叹了口气。

　　“哥哥…？”屋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能不能帮我拿一下药…”

　　宿傩收敛起因为某些事实而变得烦躁的脸色，戴起满不在乎的敷衍面具，回到屋里把药递给了床上的粉毛少年。

　　“你可真没劲啊，”宿傩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嘲讽道，“不自量力地去参加分化模拟，你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吗？”

　　“我……”粉毛少年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然而却突然捂住胸口，紧紧皱着眉头，仿佛疼到噤声。

　　宿傩血色的眼睛里燃起了怒火，一把拽住了少年的领子，把鼻子凑到他的后颈上，想要闻出在分化模拟里伤了弟弟的小子是谁，却被扑面而来的甜橙味道的信息素给整懵了。

　　虎杖悠仁低下了头，任由宿傩抓着领子，有些吃力地吞下手里的胶囊，抬起头冲着宿傩弯了弯眼睛。

　　“你…打赢了？”宿傩拧着眉头地打量着他，随即被少年苍白的脸色刺了一下，咬牙切齿道：“你可真不要命！”

　　粉毛少年依旧笑吟吟地看着因为脸色苍白而使纹身更近清晰的哥哥，没心没肺道：“可是我赢了啊呀，哥哥。”

　　“那你清不清楚，你这次赢了模拟赛，就必须去参加团体试炼了，一旦你在团体赛场上发病，就会被算为弃权，之后只能被动分化成Omega？”

　　“这种哥哥都知道的常识，我当然也知道啊。”虎杖悠仁露出他惯常无害地笑容。

　　宿傩气得脸上的纹身都狰狞了起来，他一拳打向床后的墙，恼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和我阴阳怪气？”

　　“哥哥难道不会和我一组吗？”虎杖悠仁纯真无害地歪了歪脑袋，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轻轻抓着
　　宿傩的校服袖子，讨好地摇了摇。

　　宿傩一怔，怒气随着虎杖悠仁撒娇的动作烟消云散，他掩饰性地揉了揉少年的脑袋，轻哼了一声，转身又往阳台上去了。

　　在宿傩转身的一刹那，粉毛少年脸上的笑意烟消云散，他像看着什么害虫一样盯着宿傩的背影，发出很轻的一声嗤笑。

　　“悠仁，”一个长得和床上少年一模一样的虚影出现在旁边，有些担忧地望着他，“那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故事，和这边的宿傩没有任何关系的。”

　　“不，有关系的，”床上的少年摇了摇头，有些偏执地望着与自己有着同样外表的影子，冷冷道，“他们两个本质上是…”话音未落，少年又皱起眉头，捂着胸口咳嗽了起来。

　　虚影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他，可是他只是一道很快就会被消解了的诅咒，什么也做不了。

　　“悠仁，”影子轻声道，“我就要走了。”

　　“你要到哪里去？”床上的少年脸上还留有一些尚未褪去的病态红晕，和影子同色的眼睛里满是阴鸷，然而他病弱的身体显然并不能经受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一阵凉气顺着他的心肺蔓延开来，少年不得不剧烈地喘着气，眼角因为缺氧而有些湿润。

　　虚影试图学着宿傩刚刚的动作揉一揉虎杖悠仁的脑袋，然而手臂却从少年的身体里径直穿过了去。影子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望着少年的眼里带了些悲伤的温柔。

　　虚影低下了头，将透明的手掌轻轻放在少年心脏的位置，一道淡蓝色的虚光将他本就黯淡的身形渐渐吞噬，汇聚成一个光团慢慢没入少年的心脏。

　　虎杖悠仁双眼赤红地试图阻止影子献祭一般的行为，然而伸出的手却穿过了那道和他有着相同面容的虚影。虚影在眨眼之间消散在了空气中，就像几年前他无声无息地出现时那样。

　　随即虎杖悠仁被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刺激得大脑一片空白——从出生起就伴随着他的沉疴突然彻底烟消云散了，他能感觉得到，胸腔里的心脏在渐渐变得强劲有力，同时，他也清晰地认识到，此时此刻，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虎杖悠仁了。

　　泪水不受控制地从少年的眼角滑落，他现在可以纵情地放声大哭，可以毫无顾虑地大笑，可以像宿傩一样随心所欲地感情用事，还可以无所顾忌地奔跑在太阳底下，最重要是的是，可以不再用那些令人不屑的手段去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了。那种绝望的悲伤被新生的喜悦渐渐取代了，仿佛从一开始这世界上就只有一个虎杖悠仁。

　　就在此时，宿舍阳台上忽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撞击声，虎杖悠仁回过神来，烦躁地抬眼往阳台的方向看去，然而心脏处却传来一阵揪心的担忧。

　　“虎杖悠仁，”少年脸上浮现出阴郁的神色，他把手放在刚刚影子消散的位置，感受着自己强劲有力的心跳，像和情人低语一般，轻声道，“你是在担心他吗？”

　　他并没有等到回应，仿佛刚刚那一瞬的担忧是错觉一般。少年沉默了一晃，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温柔道：“放心吧，我不会杀他的。”

　　虎杖悠仁翻身下了床，没去理会阳台上的宿傩发生了什么事，他径直走进浴室，趴在镜子面前端详自己的脸。

　　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镜子里的人，由于先天疾病带来的病态已经无影无踪，红润的面色使得镜中人看起来更像是不久前消散的那个虎杖悠仁。

　　少年轻轻摩挲着自己久违地有了血色的嘴唇，看着自己那双和“虎杖悠仁”一模一样的眼睛，恍惚间觉得是他在看着自己。

　　“虎杖悠仁…”少年低低地叫着，分化期带来的燥热使得他将睡衣脱了个干净，他摸着自己突然多出来的肌肉，忽然间清楚地意识到这一切确确实实地发生了。那道给他阴暗的人生带来唯一光明的影子彻底地不见了。

　　“虎杖悠仁。”虎杖悠仁隔着镜子摸向自己的脸，镜中的人眼眶里满是泪水，那眼神里全是令人心悸的悲伤，他轻声道，“你别哭。”

　　“如果我就是你的话，那你又是谁呢？”虎杖悠仁轻轻地把脸贴在了镜子上，可是镜子却给不了他答案。少年贴着冰冷的镜面，他有些绝望地想着着：我即将变成你，可我却永远不是你。